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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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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有你

陳斯陽的高考終於結束了。

考場外跟菜市場似的,人擠人,吵得耳朵疼。家長們舉著花,扯著嗓子喊名字,學生們勾肩搭背,有的笑有的哭,跟瘋了似的。

而這一切都無法進陳斯陽的眼,情感對於陳斯陽來說只有陳旭夕。

而陳旭夕踮著腳,在人群裏扒拉了半天,一眼就瞅見了背著書包走出來的陳斯陽。

他哥還是那副樣子,臉上沒什麽表情,跟平時放學沒啥兩樣。

但陳旭夕看得分明,陳斯陽對這些熱鬧、繁雜是恐懼又憧憬的。

陳旭夕心裏一下子就堵得慌,又酸又澀。

第一世這時候,他光顧著打工給段意霖買禮物,把接陳斯陽這事兒忘得一幹二凈。後來聽陳斯陽的同學說,他哥一個人在考場外站了好久,才慢慢走回去的。

“陳斯陽。”

陳旭夕喊了一嗓子,也顧不上擠著誰了,扒開人群就往前沖,差點把一個阿姨手裏的向日葵撞翻。

陳斯陽聽到聲音,擡頭往這邊看。看到是他,明顯楞了一下,眉頭還微微蹙了蹙,好像沒想到他會來。

陳旭夕跑到他面前,喘得跟狗似的,二話不說,張開胳膊就抱了上去。

結結實實的一個擁抱。

他把臉埋在陳斯陽的肩窩,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兒。

心裏那塊空落落的地方好像一下子被填滿了。失而覆得的激動和後怕湧上來,手不自覺地收得更緊,恨不得把人嵌進自己骨頭上。

他對待情感很直球,很直接。

但他很擅長害羞,臉紅了一大半,麥色的肌膚底著汗。

隔著薄薄的校服襯衫,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陳斯陽的心跳。

咚咚,咚咚。

跳得有點快。

陳斯陽,這次我接你了。陳旭夕在心裏默默說。

那些錯過的,忽略的,這輩子他都要一點一點補回來。

陳斯陽的身體瞬間就僵了,他有些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過了好幾秒,他才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擡起手,輕輕往陳旭夕背上拍了一下,跟拍小狗似的。

他的聲音有點幹,帶著點不自然的沙啞:“夕小狗,考完了,你,你怎麽來了?我以為我要自己回家。”

“來接你啊。”久違的稱呼,陳旭夕不舍地松開他,臉上含著熱烈的笑,眼眶卻有點發燙,趕緊別開臉,“走,回家,陳叔今天肯定做了好東西!”

陳斯陽看著他紅撲撲的耳根,沒說話,沈默了一會:“我要去和葉知秋他們聚會,雖然我也不想,但……”

“那我陪你去,你畢業我也要和你慶祝。”他拽了拽陳斯陽的校服擺,“熱嗎,陳斯陽,渴嗎,陳斯陽。”

猛烈的陽光裹著鮮活又漂亮的小夕,小夕像是個異域的小王子,而他希望成為玫瑰。

三個問句,陳斯陽一一搖頭,不知道他的眼角有些發澀,是那種失而覆得才會有的澀動,莫名其妙,但又情有可原。

聚會地點還是那間餐廳,陳旭夕第一世在這兒打工

他和陳斯陽進去的時候就看到段意霖坐在葉知秋對面,手裏捏著個信封,扭扭捏捏的,頭快低到桌子底下了,耳朵尖紅得跟滴血似的,那副純情羞澀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情實感。

也不知道,段意霖不知道耍了什麽花招,又混進了葉知秋他們的畢業聚會。

葉知秋坐在那兒,臉上沒什麽表情,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子,眼神淡淡的,看起來跟呆子一樣。

瀟瀟學姐熱切地和陳斯陽招呼:“我們鐵三角終於考完了,怎麽還帶家屬啊。”

“陳旭夕,你們知道的。”陳斯陽不想介紹陳旭夕是他的弟弟,他也不想和這些人過多糾纏。

“我也邀請了一個人,我們小段給我的話劇社拿了好幾個獎呢,演技可謂上乘,和專業演員一樣。”

瀟瀟的一番話,在此刻的氛圍,有著別樣的效果。

段意霖尷尬地咳了幾聲,陳斯陽幫陳旭夕搬開椅子,陳旭夕擡頭望了望陳斯陽,隨意地說了聲:“謝謝。”

然後他也幫陳斯陽拉開了椅子

他瞥見葉知秋的目光往自己這邊瞟了一下,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和一絲恨意。

估計是之前的那句那句“特殊癖好”的諷刺還沒消化完。

段意霖終於鼓足勇氣,把信封往葉知秋面前推了推,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葉知秋,這個給你。”

陳旭夕心裏冷笑。

上輩子這信直接被葉知秋當擦臉布隨意地扔垃圾桶了,段意霖還偷偷哭了好久。

沒想到這次,葉知秋似乎忌憚了些,竟然伸出手,挺“得體”地接了過去。

段意霖渾身一抖,跟得到了什麽天大的恩賜一般地笑得熱烈。

陳旭夕擡眸,故意朝向葉知秋身,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倆聽見:“好像,兩個都是演員啊,葉知秋是不是也幫你獲獎了,瀟瀟學姐。”

語氣裏的諷刺都快溢出來了。

段意霖瘋狂地再給他使眼色,似乎在勒令他聽話,但陳旭夕回避了他的眼神

瀟瀟學姐舉杯,緩解著氛圍:“小段鐵是覺得我們知秋優秀的,我們別聊這些,我們舉杯慶祝我們終於解放

葉知秋拿著信的手支在不斷地摩擦、臉色更冷了

陳斯陽就坐在陳斯陽旁邊,微微蹙了蹙眉,擡眼看了陳旭夕一下,眼神挺覆雜。

但大家還是給瀟瀟面子地舉杯了。

聚會散場的時候,葉知秋果然又喝多了,臉整個漲紅,卻透著無限的傷悲,站都站不穩,嘴裏還嘟囔著什麽。

陳斯陽跟上輩子一樣,架著他往外走。

陳旭夕跟在後頭,這輩子,他得盯緊點,不能讓他哥再被葉知秋這瘋子纏上。

剛走到葉知秋家那棟高檔公寓樓下,就撞見了等在那兒的馮婧柔。

她穿一身亮閃閃的套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的妝厚得能掉渣,手裏拎著個名牌包,一看就不好惹。

看到被架著的葉知秋,她那精致的眉頭緊鎖,帶著不耐煩和無奈。

“怎麽喝成這樣。”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嫌惡,目光卻擊打在陳斯陽和陳旭夕的身上,尤其是陳旭夕,滿是鄙夷,“離我兒子遠點,別帶壞了他,尤其是你。”

她說著,一把推開陳斯陽,勁兒不大但做了長甲的手戳得陳斯陽生疼,差點把陳斯陽推個然後自己扶住搖搖晃晃的葉知秋,嘴裏還不停念叨:“你爸要知道你這樣,非得氣死,快,跟媽回去估分,別跟這些沒前途的人浪費時間。”

陳旭夕看著葉知秋被她推搡得難受,心裏那股火“噌”地就上來了,這個馮婧柔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在前幾十的荒唐裏占據重要地位。

葉知秋、陳斯陽、包括他,都在她的掌控裏。

而且,葉知秋那心理狀態,大抵就是被家裏逼出來的。

陳旭夕往前一步,直接擋在陳斯陽前面,對著馮婧柔就脫口而出:“你憑什麽要掌控他的人生呢。”

陳斯陽和葉知秋都沒想到陳旭夕會替葉知秋說話。

葉知秋被母親晃蕩,一副要吐的樣子。

陳旭夕嗤笑一聲,繼續與馮婧柔對峙:“馮阿姨,您兒子什麽情況您心裏沒數嗎,他心理有毛病!您這麽逼他有用嗎?再逼下去,指不定出什麽事!”

這話像是枚強度很大的地雷,在安靜的樓道裏響得嚇人。

馮婧柔的臉“唰”地一下就扭曲了,眼神狠戾,那是她最不能碰的痛處,

“誰他媽不知道我最愛我們知秋了,你個小雜種胡說什麽。”

她猛地揚起手,亮片的指甲閃著光,帶著風就朝陳旭夕臉上扇過來。

陳旭夕還真沒料到她反應這麽大,一時沒躲開。

眼看那巴掌就要扇在臉上——

一只修長有力的手猛地伸過來,死死抓住了馮婧柔的手腕。

是陳斯陽。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繞到了前面,臉上全是維護,全是難為人企及的冷與狠,眼神像是帶毒的蜘蛛網死死裹著馮婧柔,聲音穿透樓道,病嬌又不容置疑:“葉夫人,說話就說話,動手不合適吧?”

陳旭夕突然想起了那句陳斯陽日記裏的話:誰敢碰我的人你就是死。

唇瓣抖動,恍若冥冥。

眼前的馮婧柔使勁掙了兩下,沒掙開,氣得渾身發抖。

狠狠瞪了陳斯陽一眼,又怨毒地推了了陳旭夕一下,扶著還在嘟囔的葉知秋,踩著高跟鞋“噔噔噔”氣沖沖地進了公寓樓,電梯門關上的瞬間,還能聽見她罵罵咧咧的聲音。

陳旭夕這才松了口氣,後背驚出一層冷汗,剛才那一下要是真扇臉上,估計得腫好幾天。

陳斯陽松開手,轉過身。

他的目光沈沈的,像深不見底的潭水,落在陳旭夕身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審視和探究:“小夕,你剛才說什麽?葉知秋心理有毛病?”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陳旭夕的耳朵說的:“還有,你、你好像很了解葉家的事?”

陳旭夕心裏“咯噔”一下。

糟了,說漏嘴了。

他剛才光顧著生氣,把上輩子知道的事兒給抖出來了。

看著陳斯陽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陳旭夕頭皮都麻了。完了,他哥那麽聰明,肯定起疑心了。

“我,我就是瞎猜的。” 陳旭夕撓了撓頭,眼神躲閃,“你看他那樣子,陰晴不定的,誰看著都不像正常的……”

陳斯陽沒說話,就那麽看著他,眼神裏的懷疑一點沒少。

空氣都快凝固了。

為了緩解這尷尬到極點的氣氛,也為了不讓陳斯陽繼續追問,陳旭夕趕緊打岔:“陳斯陽,要不……我們去看電影吧?聽說最近有個新片子挺好看的。”

陳斯陽沒反對,只是那眼神依舊帶著點深思,看得陳旭夕渾身不自在。

影院裏放的是部青春懷舊片。

劇情挺老套的,大屏幕裏,女主是一名記者,她采訪到了長大後的初戀,一個簡單的問句:“奶油酥糖,還吃嗎?”

“我抽煙抽得狠,不想戒。”男人回答,女孩瞬間崩潰不已,淚花閃爍,采訪的街頭也開時下起了小雨。

然後隨著記憶回到了他們初見面的雨天。

陳旭夕看著銀幕上那些鮮活的面孔,心裏五味雜陳。

那些簡單純粹的時光,對他來說,隔著兩輩子的血淚和悔恨,早就成了遙不可及的東西。

影片結束,燈光“唰”地亮了起來。

人群開始往外走,說說笑笑的。

深夜了,陳旭夕坐在位置上沒動,看著空蕩蕩的銀幕,心裏頭跟壓了塊石頭似的,輕輕嘆了口氣,感覺一切都有些飄渺,帶著無盡的感慨:“青春真他娘真好。”

陳斯陽拍拍他的肩,正準備起身,聽到這句話,動作頓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陳旭夕靚麗的側臉。

昏暗的光線下,少年臉上那股不符合年齡的疲憊和滄桑感,在這一刻格外清晰,像是經歷了太多不該經歷的事兒。

陳斯陽伸出手,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揉了揉陳旭夕剪得短短的頭發,動作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小夕。” 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影廳裏顯得格外清楚,帶著深深的困惑,“你最近都叫我陳斯陽,好像變了很多?”

聽到這話,陳旭夕的身體微微一僵。

變了,

當然變了。

他帶著兩輩子的記憶和血淋淋的教訓回來了,怎麽可能還跟以前一樣傻,傻到看不清很多事包括陳斯陽的眼睛。

他看著陳斯陽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似乎含著水,情水,是泛濫的情湖。

心裏酸澀又快頻地抖動,是18歲的陳斯陽,這是18歲陳斯陽的眼神。

上天讓他重回這一刻。

陳斯陽,我都知道了,因為我死過一次了。

我真的,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這句話堵在喉嚨口,怎麽也說不出來。

陳旭夕只能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子扶手,沒說話。

影廳裏靜悄悄的,只有空調呼呼的風聲,還有兩人之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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