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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消失 打蛇得打七寸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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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消失 打蛇得打七寸才好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陳星夷面色如常, 可拳頭卻捏得死緊,他再次一言不發,沒有洩出一個字, 他知道,他不能說錯任何一個字,否則後果不是他能獨自包攬的。

謝偉心情從未如此舒暢過, 以至於讓他覺得這點皮外傷不算什麽,能看到陳星夷吃癟,再挨一頓也覺得值。

他朝著旁邊的同伴小幅度挑了下眉毛, 對方立馬心領神會, 立即舉手大聲道:“老師,陳星夷和祝爾就是在談戀愛,我們都知道!”

像點燃木頭的火苗, 剛才還疼得死去活來的幾個男生紛紛舉手, 辦公室裏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

家長們也怨聲載道,認為學校袒護陳星夷,要求教導主任嚴肅處理此事,學生代表帶頭談戀愛算怎麽回事?

“證據呢?”陳星夷死死盯著謝偉,“沒有證據即為造謠。”

“我們都看到了。”謝偉被他盯得底氣不足, 看看旁邊的人。

“是啊, 我們都看到了!”同伴收到暗示, 回答得異口同聲。

“那以你這麽說的話, 我現在說你是一個壞種, 我只要找三個人就能證明對吧?”

“放屁!”聽到陳星夷罵他, 他條件反射地接了一句,然後才自以為小聲地問旁邊的人,“為什麽是三個人?”

那人咳了兩聲, 才捂嘴道:“因為...三人成虎。”

旁邊幾人都低頭笑了起來,謝偉還要再問,教導主任忍無可忍地說:“夠了,沒有證據的事不要隨意汙蔑同學。”

陳星夷心下稍松,剛松開拳,就看到謝偉說自己肚子痛蹲到了地上,旁邊的男生立馬去拉他,卻見他捂著肚子喊道:“陳星夷,你敢說你對祝爾一點想法都沒有?”

他剛說完,又轉頭對著黃誠和教導主任,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老師,我跟陳星夷沒有矛盾,他今天完全是為了祝爾打我!你抓了那麽多年早戀,你問一問不就知道了?我不信你看不出來。”

剛才死活問不出來的打架原因,此時全引到了另一個錨點,如果這件事真的被坐實,那陳星夷就是毆打同學加早戀,雪球越滾越大,一個取消保送恐怕不能服眾。

而另一個當事人。

“把那個祝爾喊過來問問不就知道了。”謝偉的爸翹著二郎腿開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陳星夷輕輕呼了口氣,在心裏慶幸祝爾今天請了病假,不用直面這些人,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表現出任何特別的情緒。

否則就會被抓住馬腳,一擊即中。

教導主任側頭聽著黃誠說祝爾這幾天請了假,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陳星夷,觀察著他的反應。

說實在的,他不在意學生之間小打小鬧的矛盾,可他不能容忍在這個節骨眼,背負著校領導那麽多期待的陳星夷因為早戀罔顧自己的前途,他絕不放過。

突然,陳星夷輕笑一聲。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家長,老師,還有以謝偉為首的幾人都停了下來,莫名其妙地看向陳星夷,不明白他在笑什麽。

他淡聲開口,近乎一字一頓,語氣充滿不屑,嘲諷,聽起來高高在上:“祝爾啊,你怎麽會覺得我在跟她談戀愛,把我們放在一起,未免也太掉我的價了,你這不是侮辱人嗎?”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

饒是聽慣了學生狡辯的教導主任也不免皺眉,這話未免說得太狂妄自大了。

陳星夷雖然一直是學生中的佼佼者,可平時一直看起來淡然又平靜,沒想到心裏竟然這麽想。

家長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覺得這個男生年紀不大,說話也太難聽了,這瞧不起人的樣子,真的會有人跟他早戀嗎?

只有黃誠面色凝重,他嚴肅地向教導主任說明,他相信陳星夷和祝爾絕沒有早戀。

良久,教導主任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黃誠連忙打圓場,好說歹說才送走家長,謝偉的爸臨走前,又看了陳星夷一眼,不料對方卻毫不畏懼地回看過來,他若有所思地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門關上。

黃誠又狠批了眾人一頓,謝偉胡亂應付著,明顯心不在焉,他氣得揮揮手讓他們出去,只留下了陳星夷。

“你跟老師說實話,你為什麽要打架?還是在這個節骨眼,現在還主動放棄保送,你知道這對於你的人生意味著什麽嗎?”黃誠簡直痛心疾首,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東西,他就這麽眼都不眨地放棄了。

他第一次這麽吼自己的學生,無關其他,只是為他的前途。

陳星夷靜靜地看著這個,唯一關心自己的老師,勾起嘴角:“老師不相信我嗎?”

“什麽?”

“沒有那個保送名額,我照樣能上我想上的大學,況且,”陳星夷頓了一下,“我本就打算放棄保送。”

黃誠震驚得一時說不話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學生,不知道是該說他太相信自己,還是該說他未免太不把自己的前途當回事。

“謝謝老師。”陳星夷認真鞠了一躬,便走出了辦公室。

黃誠連忙追出,卻看到少年挺拔的身姿,已掠過拐角。

“後來呢?”

季書嶼先發出聲音,黃誠回神,思緒回籠,他看著桌對面的祝爾。

而祝爾在發呆。

“後來爾爾一直沒來學校,他總是不動聲色的跟我拐彎抹角地打聽,可是再高超的技巧,次數多了也會暴露。”

“我只好告訴他,爾爾已經轉學了,他肉眼可見地黯淡了,再後來就變得更沈默了,將心思都撲到了學習上。”

“高考成績出來後,我特別欣慰,這小子果然沒有辜負大家對他的期待,結果他只問了我一個問題。”

黃誠忍不住想嘆氣,卻像極了吊人胃口,而祝爾心裏已經飄過答案,她猶豫著開口:“他問我報哪個學校是嗎?”

黃誠點了點頭。

祝爾眼睛一酸,她想起了那個雪天,漫天飛雪中的陳星夷。

“等高考完,你想去哪個學校,把你的志願給我抄一遍,好不好?”

原來他說的是真的。

她一直以為這都是隨口哄人的鬼話。

“從沒見過這麽固執的小子,”黃誠喝了口水,又說:“他遲遲沒有填寫志願,校領導給我打了幾次電話,我問他。”

“他竟然說,要和你報一個學校,再不濟也得一個城市。”

“我氣得罵他,完全不把自己的人生當回事,再說了這麽大的事,不需要和家裏人商量一下嘛。”

說到這,黃誠抿了下嘴,垂著眼皮,“他說他沒有家人。”

“後來快截至了,他也聯系不到你,我也不能因為一個毛頭小子的話,”黃誠擺擺手,“算了,其實我聯系過你爸媽,他們說不希望任何人再打攪你,影響你的心情。”

果然如他所料,這番話說完,沒人再吃得下去,桌子上的菜早已冷卻。

黃誠胡亂夾了一筷子,塞到自己嘴裏,用力嚼了好幾下。

時間已經到了放學高峰期,店內的桌子很快被坐滿,充滿了歡聲笑語,只有這一桌靜悄悄的。

最後祝爾先開了口,她勉強笑了一下,“黃叔,今天多有打擾,下次再請你吃飯。”

然後就快速下了樓,季書嶼連忙站起身,向黃誠道別也追下了樓。

黃誠看著樓下的年輕人,吹了吹手邊的水,眼前浮現起那個單薄挺拔的少年,立在辦公室一角。

別的同學都擡頭看著門,都由匆匆趕來的家長心疼和維護,而他卻從沒轉過頭,不知是不期待還是知道根本沒人會來。

如今等到自己想要的家人了嗎?

過去的種種猶如海水倒灌,祝爾腦子裏一片混雜,以至於季書嶼叫了她好幾聲,她都沒聽到。

直到手臂被拉住,她才定住。

“你現在要去找他是嗎?”季書嶼看著她,明知故問道。

祝爾沒有猶豫地點了點頭。

季書嶼微低下頭,臉上突然露出一點笑容,然後慢慢松開了手,“去吧。”

他看著祝爾坐上出租車,關好車門,直到車輛消失在馬路盡頭。

這段時間,他無數次在想的問題,已經有了答案。

以前無數次期待回南城,可等機會真的擺到面前,他又會被別的東西絆住手腳,然後無可奈何地在心裏告訴自己。

再等等吧,等到學業有成,再等等吧,等到事業有成,等到一切都準備好,等到再沒有什麽因素,再沒有什麽客觀原因牽住自己。

那時候,他再回到南城,勇敢地回到祝爾身邊。

時至今日,他才明白。

就算他沒有離開南城,就算他沒有缺席祝爾的生活,他也無法做到陳星夷這樣。

對於他來說,太多東西都排到了感情前面。

在前途和祝爾之間,他無法坦然地抉擇。

或者說,他可以因為祝爾適當地調整自己的人生軌跡,可卻無法因為她改變自己既定好的人生。

季書嶼坐在街邊的長椅上,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

良久,他才用雙手交叉撐住臉頰,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可他無能為力也無法改變。

掌心淌過雨滴,疑心是要下雨。

祝爾打車到了叢錦,卻被前臺告知陳星夷不在公司,前臺見是她,轉頭看了看周圍,小聲道:“陳總在醫院。”

她沒有猶豫,二話不說按對方說的地址去到了醫院,只是上樓前,她突然又放慢了腳步,有些猶豫。

見到陳星夷了,又該說些什麽呢?

說我知道你想隱瞞的過去了,知道你的猶豫你的痛苦。

可曾經紮向對方的刀子是真的,那些決絕也是真的,傷害無從抵賴。

顧譯渺站在樓上,看著樓下坐在花臺邊的人影,負氣地關上了窗子,看向病床上的陳星夷,無奈地攤手:“我真不懂你倆,一個不上來,一個不下去,到底是什麽意思?以前你怕她知道,所以小心翼翼,現在她都知道了,你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陳星夷躺在病床上,眼睛盯著一個小點發呆,機器也會生銹,沒日沒夜的工作終於累倒了他,身體一路亮起了紅燈。

“我不能下去。”

“為什麽?”

“要等她自己願意,”陳星夷擡起頭,露出苦笑:“以前她不知道,我還能坦然跟她討要一點愛,現在她知道了我的一切,那我討要的是什麽呢?”

“是同情還是憐憫?為什麽要讓她看向我的目光摻雜那麽多不該有的東西,我只希望她快樂,哪怕她不願跟我在一起了。”

陳星夷叢身後拿出一份東西,看痕跡已經看過很多遍,他遞給顧譯渺,換了好幾次氣才說:“如果爾爾離開,幫我把這個送給她。”

顧譯渺狐疑地接過,翻開一看,頓時氣血翻湧,顫抖著聲音:“你竟然要把自己在叢錦持有的股份全部送給祝爾?!”

下面羅列的一切,他已經看不清,好半天他才看清這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你真是悶聲幹大事啊!”顧譯渺咬牙,如果轉贈真的成功,那祝爾將一躍成為公司最大的股東,比自己的股份還多,一夜暴富,讓人羨慕。

他兩眼一黑,已經不想糾結這個啞巴到底是什麽時候結的婚,現在又要離婚。

顧譯渺笑得比哭還難看,“有這種活動怎麽不通知我?”

他狗腿地撲上去幫陳星夷捏腿,“你看我怎麽樣?我是絲毫不介意二婚噠。”

陳星夷面無表情,“我介意。”

顧譯渺一秒丟開他的腿,“靠!那要送你自己送,我才不幫你送,你這麽大方,怎麽不幹脆把名下所有房子車子都送了呢?”

聽到這話,陳星夷瞬間沈默了。

顧譯渺以為是自己的話起到了作用,決定趁熱打鐵,“我跟你說......”

“那你再幫我找兩個律師。”

“做什麽?”顧譯渺一楞。

“我名下是還有一套房子。”

戀愛腦可以做手術嗎?

如果有這個項目,顧譯渺決定一定第一個給陳星夷報名,他覺得這人已經沒救了,簡直是病入膏肓。

陳星夷完全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只覺得顧譯渺嘴巴微張,看起來神志有些恍惚,他擡出手指幫對方合上了嘴巴,然後抽出了協議書,”是得再想想。”

他側身下了床,剛站起來時,身形晃動了一下,顧譯渺回神,連忙喊道:“你幹什麽?醫生說你暫時不能下床,要靜養。”

“我沒事。”陳星夷一步一步挪動到窗邊,短短幾步,額頭都滲出了細汗,他迫不及待地朝樓下望去。

卻發現,那哪還有什麽人影,花臺邊空空蕩蕩。

揣起來的心一秒落地,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死心地又眺望了一遍,依然沒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

祝爾已經走了嗎?

哪怕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還是會忍不住期待,也好。

看著陳星夷失望的樣子,顧譯渺躥到窗邊,東張西望道:“剛才還在這的,難道真的走了?”

他自言自語地回頭,卻看到陳星夷已經蓋上了被子,蒙住了頭。

陳星夷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剛開始喜歡什麽想要什麽,陳溪舟總會一應俱全,毫不猶豫地買給他,然後媽媽總會笑著說:“家裏已經有那麽多了,但是我們星夷還是差一件玩具對不對?”

然後他坐在地上玩玩具,陳星夷在看書,媽媽則在一旁看著他們笑。

而後來。

他開始不敢表露出自己的喜歡,因為他喜歡什麽,陳溪舟就要毀掉什麽。

一只雪白的兔子趴在地上,通體柔軟,陳星夷每天放學都會帶它出去吃新鮮的葉子,然後等陳溪舟快回來時,又趕快藏起來。

那天,他心軟多放了半個蘋果在裏面,兔子踩在蘋果上爬了出來。

然後爬到了客廳,爬到了陳溪舟的面前。

陳星夷正在做作業,頓時嚇得一激靈,他連忙想抱起兔子,可陳溪舟的動作更快,他一把揪住了兔子的後頸,提了起來,笑道:“哪裏來的兔子,真可愛。”

陳星夷慌忙伸手在下面接,面色緊張。

拎著兔子的男人看著他的神情,溫聲細語道:“喜歡兔子啊?”

陳星夷下意識地想點頭,可腦海中瞬間想起之前說喜歡的後果,於是顫著身子搖了搖頭。

“撒謊!”

陳溪舟手上暗自用力,兔子吃痛發出聲音,他彎下腰和陳星夷平視,“你知道爸爸最討厭人撒謊了對不對?”

“把它還給我吧爸爸。”陳星夷雙手緊握,臉上都是祈求。

看到兒子的反應,陳溪舟心情大好,於是他將兔子放到懷裏,就像抱一個嬰兒般溫柔,“這樣吧,和爸爸玩一個游戲,答對了就還給你好嗎?”

陳星夷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你說喜歡就是不喜歡,不喜歡就是喜歡。”

陳溪舟說得有些拗口,但他還是聽懂了。

“機會只有一次哦,”陳溪舟晃動著手指,問:“你喜歡兔子嗎?”

“不喜歡!”陳星夷語速飛快,沒有一秒猶豫。

“答對了,我兒子真聰明。”陳溪舟臉上露出讚賞的神情,就像以前每次陳星夷表現出色時一樣,摸著他的頭揉了揉,然後將兔子遞給他。

陳星夷笑得很開心,心下的不安都放下,認真地說了一句,“謝謝爸爸。”

那天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只能和兔子玩一會就得躲躲藏藏,而是放松地在客廳,當著陳溪舟的面,玩了許久。

他在心裏覺得爸爸沒有變,或者說又變回來了,變回以前那個溫和耐心的他,這段日子應該只是心情不好。

真好,一切又和原來一樣。

第二天,陳星夷回來的時候,還特意去找了一些新鮮的嫩葉,想帶回來給兔子吃,又覺得它吃得好像太多,長得太快,雪白色的毛都從籠子裏漫出來。

推門時,已聞到了香味。

“媽媽,今天做的什麽菜啊這麽香?”陳星夷走進廚房,卻看到裏面站著的是陳溪舟,而媽媽正坐在沙發上低著頭。

她看起來欲言又止,陳星夷不解,剛要過去,卻被陳溪舟叫住,讓他去拿碗筷。

陳溪舟端著一盆肉,放到桌上後,連忙搓了搓耳朵,招呼他們過來吃。

難得看見爸爸下廚,這兩天過得像做夢一樣。

他們馬上可以開飯了,但兔子還餓著肚子,“我馬上來,爸爸媽媽你們先吃。”

陳星夷拿起自己帶回來的葉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小跑到平時藏兔子的地方,只是才靠近,便看到籠子門是開著的。

奇怪,他明明這次鎖好了的,難道又越獄了?

他一路看一路找,隨口問道:“你們有看到我的兔子嗎?”

然後就聽到嗤笑一聲。

陳星夷猛地擡頭,看到陳溪舟正一口接著一口往嘴裏送著肉,而旁邊的媽媽臉上都是眼淚,臉頰淤青。

他立馬意識到了什麽,厲聲道:“我的兔子呢?!”

陳溪舟一努嘴,“喏,這裏呢。”

胃裏一陣翻湧,陳星夷渾身都在顫抖,趴到地上幹嘔起來。

恰逢有人敲門,陳溪舟遞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去開了門。

來人是隔壁的鄰居,門剛打開,他的大嗓門就傳了進來,“你們家今晚這肉可真不錯呀,你看你,就是客氣,剛一起鍋就給我們送來。”

陳溪舟摸了摸脖頸,臉上竟露出幾分羞澀,“多虧你們平時一直照料。”

兩人閑聊了幾句,那人才好像突然發現,陳星夷一直趴在地上,表情痛苦。

“怎麽了這是?”他關切地問道。

陳溪舟頭也沒回,“沒事,小孩子肉吃多了,撐得正吐呢。”

“我說呢。”那人笑著還要再說,卻看到陳星夷“騰”地一下站起,表情狠戾,大聲道:“你知道你吃的是什麽嗎?”

那人被嚇得頓住,陳溪舟連忙笑道:“有空再過來玩。”

他說得很快,尾音還夾在門縫裏。

陳家很快變成屠宰場。

陳溪舟殺了陳星夷的兔子。

而陳星夷看起來也是真的想殺了陳溪舟。

兩人扭打在一塊,如狂風過境席卷著家具,一地碎片。

陳母從剛開始的掩面哭泣,到後來想要試圖分開他們,卻被陳溪舟一把推開摔在地上。

因為年齡和力量懸殊,陳溪舟很快就占了上風,他單手卡住陳星夷,咬牙道:“你竟然為了一只兔子想殺我?”

“明明有那麽多食物,明明有......”陳星夷眼眶通紅,“為什麽你偏偏要吃它?”

“老子高興。”

因為一句輕飄飄的高興,就可以隨意抹滅一條生命,在很長的時間裏,這只被端上餐桌的兔子,都是陳星夷唯一的夥伴。

陳星夷身上遍布傷痕,可心卻痛得快被麻痹,他扭頭看著餐桌。

覺得陳溪舟不是想吃掉一只兔子,而是想吃掉他,吃掉他在這個家的人格。

從此他再也不敢表現出喜歡。

哪怕再喜歡的東西擺到面前,他都會慣性地避開。

喜歡,就是另一種傷害,這個道理已經刻進了他的骨血。

直到冷若冰霜,不近人情,高高在上成為他全部的標簽。

有什麽聲音一直在響,陳星夷猛地睜開眼,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是在做夢。

窗外已經掛上了夜幕,這一覺已睡過了大半天,枕邊的手機還在響,他隨手抓起,是顧譯渺。

陳星夷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才接通:“餵,怎麽了?”

顧譯渺急沖沖地喊了出來:“祝爾不見了!”

陳星夷瞬間坐起,緊緊捏住手機:“什麽意思?”

顧譯渺知道自己平時一直沒個正形,總喜歡亂開玩笑,但這種事他怎麽敢騙陳星夷,他焦急地說:“是真的!今天我從醫院出來,就想隨便逛逛再回家,結果在街上碰到程牧瑤,她急得跟無頭蒼蠅似的,我問她怎麽了?她語無倫次地說祝爾好像不見了!”

電話那頭一時沒傳來回應,湊近了能聽到風聲。

“你在聽嗎?”顧譯渺問。

“我過來找你們。”

路人看著一身病號服的陳星夷,不住地好奇張望著,還以為在拍什麽電影,在醫院附近取景。

陳星夷是被助理送過來的,所以醫院裏沒有車,他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出租車司機看他這身裝扮,有些猶豫,陳星夷沒說話,只是將錢包裏的錢都拍到了計價器上。

油門發出轟鳴聲,出租車像箭一樣飛了出去。

陳星夷抿著嘴,臉色白得嚇人,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他幾次,徹底放棄搭話的心思,只是一味地超車,將他送到了目的地。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程牧瑤聽到聲音擡起頭,眼角都是淚痕,看著陳星夷,她說:

“我剛度假回來正和爾爾通電話,正說得興高采烈時,她那邊突然有人說話,然後她跟對方說了幾句什麽,手機突然就沒了聲音,”程牧瑤拿出手機,指著上面的通話記錄,“我還以為是信號不好,於是掛斷了重撥,誰知這次一打卻怎麽也打不通。”

“我找遍了她家,還去了她爸媽家,她爸媽還熱情地留我在那吃飯,我根本不敢表現出半點,怕他們跟著急瘋了!”

程牧瑤越說越害怕,她無助地抓著頭發,全然沒有平時張揚自信的樣子,顧譯渺見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靜些。

“她最後跟你通話時,你知道她在哪嗎?”陳星夷開口。

“最後,”程牧瑤想了一會,像是才反應過來,”醫院!我問她在哪,然後那邊響起了急救車的警報聲。”

醫院?

也就是說祝爾其實根本沒離開醫院,而且就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顧譯渺你去報警,”陳星夷指揮著他們,然後他朝程牧瑤擡了擡下巴,“我們去調醫院的監控。”

向監控室負責人說明來意後,對方沒有直接答應,後來看他們實在著急,才勉強調取了那一段的畫面。

時間一直倒退,直到畫面裏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她在花臺邊坐著,過了一會拿出電話,然後旁邊走過來了一個男人。

對方蹲下和她說著什麽,隨後拿出一張紙給她看,隨後她的手一垂,手機就掉落到了地上。

男人順勢將她的頭按到懷裏,然後將她抱起,淡定自若地走出了監控畫面。

程牧瑤驚得捂住了嘴巴,身體因為緊張不自覺地顫抖。

陳星夷看著畫面上的時間,剛好是他和顧譯渺在病房聊天那段時間,祝爾就這麽悄無聲息地被人帶走了。

他自責地握緊了拳,只是對方一身黑衣,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實在看不清任何特征,應該是有備而來。

陳星夷反反覆覆看著監控,試圖找到一點蛛絲馬跡,直到監控閃到一個畫面時,程牧瑤突然叫道:

“我認識這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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