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混球 你認識姓陳的這一家？

早上祝爾是被窗外丁零當啷的聲音吵醒的, 睜開眼後她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看著陌生的環境茫然了好一會，才想起自己已經來到了江北。

隨手劃開手機, 時間還不到七點，屏幕的光線有些刺眼，祝爾半瞇著眼睛, 看著不斷跳出的消息。

程牧瑤以為她還在家，依舊興致勃勃地給她分享著美照，季書嶼問她怎麽樣, 最後是爸媽讓她出門散心註意安全。

祝爾一一回覆, 除了夾在中間的那條，小心翼翼地詢問，她選擇了沈默。

沒過幾秒, 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祝爾正躺在床上放空，被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季書嶼。

他沒好氣的聲音傳了過來，“你還真是沒良心, 當初我在江北三年, 也沒見你過來看過我, 我每天盼啊盼, 結果幹脆連信也不回了, 現在倒為了個甲乙丙跑了過去。”

“不好意思啊。”祝爾認真地說。

忽然聽到她說要去江北, 而且很明顯是為了誰，要說心裏沒有點別的情緒是假的。

當初因為父母的工作調動，離開了那個溫潤潮濕的南城, 來到了這個幹燥無味的江北，雖說名字裏有江，可卻總是水資源匱乏，毒辣的紫外線無孔不入地侵襲著每一寸皮膚。

季書嶼剛來了小半個月，皮膚就黑了一個度，他原以為小學畢業後會和祝爾一起升入同一所初中，繼續形影不離，可是突如其來的變動，讓他只能跟隨父母一塊換了環境。

這裏貧窮落後，周圍人說的方言他都聽不懂，於是一整個暑假他都悶在新家，不願意結交任何新朋友。

在父母的詢問下，他才抹著眼淚問，爸爸的工作還要多久才能調回去。

得知沒有確切日期後，沮喪的季書嶼開始給祝爾寫信，因為電話費容不得他總是翻來覆去地講廢話，他每次都在信裏問祝爾好不好，然後下一句話準是問她有沒有認識比他更好的朋友。

書信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成為季書嶼最盼望的禮物。

時間很快來到了一個特殊的日子，那就是季書嶼的生日，一大早他就換好了新衣服，掐著點和媽媽去訂了蛋糕，為了熱鬧，季父還叫了一些同事以及和他年齡相仿的男孩。

下午季書嶼實在按捺不住，一直站在門口翹首以盼，可始終沒看到那個鮮艷的身影。

“書嶼，是爾爾！”媽媽在客廳叫他，季書嶼飛奔過去，險些摔倒，氣喘籲籲地拿起電話。

然而表情卻一秒墜地，祝爾在電話裏告訴他，因為家裏突然有事，沒有人送她過來，她可能來不了了。

“可是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父母忙於工作不願帶他回江北，祝爾知道了表示他生日時，會過來找他玩，季書嶼這段日子的期盼都轉瞬成空，沮喪難以抑制。

祝爾給他唱了生日歌，又把禮物寄給了他，可季書嶼還是悶悶不樂。

晚上一屋子人都等著他切蛋糕時，季書嶼卻突然爆發了，他堅持要等祝爾來才能切蛋糕，無論大家怎麽哄他，他都不動，最後以季父出手抽了他一頓，他才流著淚將這個生日過完了。

這些祝爾都不知道，後來適應了新環境也逐漸跟她失去了聯系。

季書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無端想起了這些小事，他能接受她的一切決定，可卻接受不了這些特別給了別人。

可真聽到了道歉，他又不願從她的口中聽到這些話。

良久，他嘆息一聲，“爾爾，你永遠不必對我抱歉。”

推開門。

這家民宿的老板正和一個老婆婆蹲在走廊上洗菜，看到她出來，驚訝地“哎呀”了一聲，“怎麽起這麽早？”

祝爾眨了眨眼睛，“你們也很早。”

“起遲了菜就不新鮮了，太陽一上來菜就蔫巴了，灑水也沒用。”那個老婆婆接了她的話，手裏動作不停。

“等會過來一起吃飯吧。”民宿老板將洗好的菜放到一邊，擡頭看她。

“不用了，謝謝。”

“害，我這一年也來不了幾個客人，”女人笑著擺手，見祝爾楞神，又連忙解釋，“但咱這可不是黑店啊。”

祝爾低頭淺笑，然後拒絕了對方的好意，她想自己出去轉轉。

江北的烈日果然名不虛傳，這裏仿佛失去了季節的交替，只有一枚太陽掛在上空，不知疲倦地烤著大地。

即便撐著傘，沒走多遠，祝爾的後背就已濕透，看來如果就靠這麽走，那她遲早得中暑，可是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什麽可以乘坐的交通工具，連路人都沒幾個。

正當祝爾發愁時，身後傳來“嘀嘀”聲，她嚇了一跳，轉身一看。

民宿老板騎著一輛電動車，朝她咧嘴一笑，“天怪熱的，你要去哪？我捎你一程唄。”

真是及時雨。

“謝謝阿姨。”祝爾也沒跟她客氣，利索地收起傘，坐上電動車。

“叫我宋姨就行，”老板的聲音被風送到後面，“你是來旅游的嗎？”

祝爾點了點頭，又突然想到她在前面看不到，於是又“嗯”了一聲。

“難得有年輕人願意來，其實我們這裏自然風光蠻好的，文物建築也是有的，之前也發展過旅游業，但發達了一陣就沒什麽火候了，我這民宿就是那時候開起來的，不過現在也沒什麽人願意來。”

宋姨像打開了話匣子，“旅游業發達時，大家賺到了錢都卯足了勁把孩子往外送，覺得留在這沒什麽出息，如今青壯年又都出去打工了，只留下一些像我這樣沒什麽文化的婦女和老人。”

怪不得一路過來都沒看到什麽年輕人，就連網絡也總是卡殼，祝爾恍然大悟。

得知她也沒什麽目的地，只是想隨便逛逛，宋姨決定先帶她去把貨送了，再帶她四處轉轉。

祝爾看著宋姨提著兩大袋菜，一家一家的敲門，等了一會，就有老人顫顫巍巍地來開門，接過菜後，和她聊上幾句，便遞給她一到兩塊錢。

見祝爾不解，宋姨和她解釋道：“這些老人的子女大都出去打工了，一年也回來不了幾次，他們年齡大，菜市場又太遠，就托我每天送點新鮮菜上門。”

全部送完後，手裏總共也就多了幾張零錢，宋姨看也沒看就塞到了兜裏，“有的老人非要堅持給，堅持給的就象征性地收點，不給的也沒事。”

祝爾看著她曬得發紅的臉龐，真心實意地說了一句，“宋姨，你真是個好人。”

聞言宋姨哈哈大笑起來，“你這丫頭怪有趣的，我不是好人，我只是個生意人。”

江北不大，宋姨載著她繞了一圈，統共也就半小時。

祝爾專註地看著每個地方，腦海中總會突然開始想，小時候的陳星夷是什麽樣，放學後也會在這些地方逗留嗎？還是一如既往地板著一張小臉徑直往家走？

“宋姨，你們這姓陳的多嗎？”祝爾想從他人口中了解一些，但也不想問的太過直白。

“不多。”

祝爾還在等下文，宋姨卻乍然止了聲，沒有像之前一樣竹筒倒豆子。

等了一會，宋姨才悠悠地問了一句：“在江北你有認識的人？”

剛騎到樓下，就有人喊宋姨去幫忙，兩人便也沒再聊下去，祝爾自己回了房間，曬了一天，她只覺得四肢癱軟。

空氣中像是有安眠藥，她只是閉上眼就又睡著，睡夢中有人敲門叫她吃飯，她胡亂應了一聲就又睡了過去。

再醒之時，已是日薄西山。

她迷迷瞪瞪地起來，推開門下了樓，已經沒有那麽熱，一陣風吹過，只覺得毛孔都舒展開來。

朝前走了一會，昨天的大樹下又圍坐著一圈人，幾個大爺在打牌，還有幾個女人在織毛衣，宋姨眼尖地看到了她，喊了一聲：“丫頭，你起來了，飯給你留了在鍋裏呢。”

聞言，一圈人都擡頭看她，宋姨介紹她是來旅游的，更是覺得新鮮地左看右看。

祝爾站了一會，網上都說這種地方一般是民間情報站，那在這一定能了解到點什麽，只是她剛張開口，就被宋姨打斷了，“這裏蚊子多，你快回去吃飯吧。”

對上宋姨的眼神，她臉上笑著，可眼睛卻嚴肅地朝她搖了搖頭。

祝爾吃驚又詫異，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個大媽卻幫她起了頭，打開了她想問的話題，對方咬斷手裏的線頭，像是隨意找了一個話題：“話說那姓陳的還活著沒？”

“哪個姓陳的？”旁邊人接了一句，脫口而出才反應過來，抿了下嘴，“誰知道呢？老婆也跑了，小孩也跑了，他留在這幹嘛？”

“騙女人錢嘍，不過聽說他追求的可是什麽靈魂伴侶？不為錢。”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祝爾聽明白了，他們說的是陳星夷的爸。

“就是可憐了那女人，剛搬來的時候，可真是細皮嫩肉，說話也溫溫柔柔，後來被打成那樣。”有人發出一聲嘆息。

“可憐個屁！一家子混蛋，”大爺丟下手裏的牌，“我女兒就是被他把錢騙光的，辛辛苦苦幾年，最後心甘情願的把錢拿給那個混蛋，那兒子也是個混球，自己的老爸和人私會，他竟然還在外放風！”

大爺越罵越恨，難聽的詞一個勁往外蹦，祝爾聽得心驚，臉上的驚訝藏也藏不住。

一個大媽恰好轉頭，瞧見她臉上的神情，怎麽看也不是陌生人該有的反應，於是狐疑道：“你認識姓陳的這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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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想要營養液和評論~(如果方便的話）[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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