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故人 多米諾骨牌的謊言

窒息。

無孔不入的水漫進鼻腔和嘴裏, 每一次掙紮都會嗆進更多的水，男孩拼命撕扯按在頭頂的手，可與對方的力氣相比, 無疑是蜉蝣撼樹。

他能使出來的力氣越來越小，撲騰出來的水花也越來越少，意識逐漸飄忽, 眼前飄著黑色的雪花。

“嘩——”的一聲，男孩的頭被提了起來，他的頭皮生痛, 猶如一灘爛肉被摔在地上。

“說話！”

男人惡狠狠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他費力地睜開眼，對上的是黑洞洞的手機，聽筒那邊傳來女人的嗚咽聲。

他咬住嘴唇, 再不能發一言。

手臂再次被鉗制, 拉扯著他左右搖晃。

“醒醒！醒醒！”

眼前的世界逐漸清明，顧譯渺皺著眉頭，像搖一個不倒翁似的拉著他晃，看他睜開眼睛，又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是幾？”

陳星夷擡手拍開, 聲音沙啞：“有事嗎？”

“我看是你有事吧。”顧譯渺沒個正形, 直接坐到他的辦公桌上, “你的臉色很差, 是做噩夢了嗎？”

想到剛才他的樣子, 顧譯渺心有餘悸，往常就算陳星夷睡著了，可只要他進門, 陳星夷就會立馬給出反應，可剛才。

剛才陳星夷是在顫抖嗎？

整個人牙關緊閉，臉白得嚇人，連眼皮都在抖動。

顧譯渺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拍了拍，像拂去灰塵，“是因為偉光那邊的事嗎？別擔心，一切有我。”

陳星夷扯了扯嘴角，真心實意說了句：“謝了。”

“害，跟我還這麽客氣，”顧譯渺轉了轉眼珠，眉飛色舞道：“話說，我找的爸媽演技怎麽樣？”

“還行吧，能長期合作嗎？”

“長期？”顧譯渺立馬拽出手機，“那我得問問人家的檔期。”

發完消息後，顧譯渺看著陳星夷，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真不打算跟她說實話嗎？有時候這謊言就像多米諾骨牌，是經不起推敲的，我真不敢想有一天......”

陳星夷沈默許久，苦笑一聲，剛要開口，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起來。

他接起，助理一反常態的幹脆利落，而是支支吾吾。

“發生什麽事了？”陳星夷追問。

“陳總，樓下有個男人，說是...你爸。”這個助理跟了他許久，做事一向沈穩，能讓他語氣如此慌亂，他不難想象，那個男人做了什麽。

“你爸？”顧譯渺離得近，聽了個徹底，驚訝地半張著嘴巴，他一直以為陳星夷家裏情況跟他一樣，所以才找人假扮父母，這怎麽還冒出來個爸？

陳星夷站起身，臉色黑得嚇人，像一陣風消失在門口，顧譯渺連忙跳下桌，跟了上去。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男人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沖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我告訴你們，這公司可是我兒子開的，我兒子的就等於我的，你們不伺候好我，就給我等著吧！”

他毫不客氣地躺在沙發上，幹脆連鞋也脫了，身上的襯衫松垮，大半胸膛都露在外面，整個人四仰八叉，語氣裏是藏不住的得意。

現在正是上班的早高峰，大廳裏圍滿了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是若無其事的樣子，可耳朵卻豎得老高，有人實在忍不住，壓低了聲音確認道：“你確定這是咱們陳總的爸？”

“我親耳聽見的，”那人看了看四周，又說：“他一進門就說自己是陳星夷的老子。”

周圍頓時“嘶 ”聲一片。

“你說咱們陳總怎麽會有這樣的爸？”

“我一直以為像陳總那樣風光霽月的人，怎麽說父親也是端莊儒雅的，怎麽會？”

“真是難以置信。”

“我也是！”

助理走上前阻攔著眾人的視線，並試圖勸說沙發上的男人去會客廳等，誰知男人直接朝地上吐了口痰，只差一點就落在他皮鞋上。

陳星夷走到大廳時，男人的視線還在女員工們身上亂瞟，眼神裏是藏不住的猥瑣。

“上去說吧。”

他一來，周遭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星夷表情平靜，語氣如常，像是對待一個平常的客戶，說完他轉身就走。

男人連忙將鞋子套在腳上，又嫌速度太慢，幹脆趿著跟了上去，他邊走邊朝圍觀的人喊道：“看吧，我兒子下來接我來了。”

顧譯渺剛出電梯，就看到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來，他連忙讓開，男人進了電梯，陳星夷卻並沒有停留，而是徑直走向另一部電梯。

顧譯渺本想跟上陳星夷，想了想，又退進身後的電梯，電梯門合上，阻攔了眾人的視線。

他本以為男人會接著撒潑，問他點什麽，結果對方卻慢條斯理地扣著襯衫上的紐扣，扣好後輕輕拍了拍，又借著反光整理了一下頭發，察覺到他的視線，朝他微微點頭，哪還有剛才的流氓相。

“你就是顧譯渺吧。”他說。

用的是肯定句。

顧譯渺吃驚地看著他，可他卻只是盯著上行的數字，問：“養過狗嗎？”

沒聽到回答，男人也不在意，嘴角露出一點笑，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我最喜歡狗了，聽話聰明還能陪著玩一玩，但有的狗通人性，有的則不通，那就需要管教了。”

“欸，你知道不通人性的狗要怎麽管教嗎？叔叔教教你，那就往死裏打，用各種辦法打服為止，這樣他才知道誰才是他真正的主人。”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男人挺直腰桿，走了出去，最後一句輕飄飄地落了下來：“尤其是穿了幾天人皮，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的狗，更應該給一點教訓。”

顧譯渺深呼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在屏氣，後背都爬滿了細汗。

男人輕車熟路地推開辦公室的門，陳星夷背對著門口，看著玻璃下的人流。

“星夷，好久不見，爸爸一直掛念你呢。”

“演夠了嗎？”

“還沒呢，爸爸演技怎麽樣？剛才演個無賴，下次演個慈父好了，”男人冥思苦想，像是真的在糾結下次扮演一個什麽人設。

陳星夷還是沒回頭，男人直接坐到了他的辦公椅上，雙腿交叉，搭在桌上。

“星夷，你還是太見外了，需要和女朋友父母見面，跟我說一聲就行，還找人假扮，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真是。”

“要錢是嗎？我從天地銀行燒給你好不好？”陳星夷終於轉過了頭，語氣說得輕而嘲諷，男人像是沒料到他敢這麽和自己說話，動作一頓，收起笑容。

“你說你女朋友要是知道你以前那些事，”他嘖了一聲，語氣像是十分惋惜，“還會喜歡你嗎？”

陳星夷死死地盯著他，如果眼神能殺人，他大概已經碎成無數片。

男人一攤手，站了起來，朝門口走：“你還是這樣，不討人喜歡，我看你那女朋友比你討喜多了。

”對了，”他擡起手指，好像剛想起來一樣，“門外那家牛肉餅味道還不錯。”

腦袋撞擊到門板上，發出巨響，男人話音未落，陳星夷就飛撲過來，抓著他的頭發往門上狠狠一砸。

臉上流下溫熱，男人難以置信地伸手摸了摸，看到手上的鮮紅，他怒不可遏，發狂地和陳星夷扭打起來。

想著是陳星夷的家事，自己在裏面聽可能不太方便，顧譯渺只好等在門口，可等了一會也沒見有人出來，他只好將耳朵貼了上去，只是剛貼到門板上，就聽到一聲巨響。

顧譯渺嚇了一跳，推了幾下都沒將門推開，只好退後幾步，一腳將門踹開。

那場面他永遠也不會忘記。

屋內的二人猶如褪去人皮，變成野獸，不顧一切地毆打著對方。

桌子上的陳設通通被掃到地上，就連陳星夷時常擺弄的一個玻璃雕塑也未幸免於難，變成了一地碎片。

突然，陳星夷撿起了一塊，抵到了這時處於下風的男人脖頸處。

顧譯渺嚇得魂不附體，他立馬沖了過去，死死地拉住陳星夷的手，往旁邊拽。

陳星夷的力氣大得嚇人，他眼睛通紅，男人的脖頸已經開始滲血，只差一點，就能劃開。

“陳星夷，你冷靜一點，殺人是犯法的！”顧譯渺急出大汗，“你死了就再也見不到祝爾了！”

陳星夷楞了一下，男人趁著這個空檔從他的壓制中滾了出來，朝門口爬：“什麽樣的人會連自己的爸都想殺？你這樣的人也配得到幸福？”

街上人來人往，卻始終沒出現那張熟悉的面孔。

祝爾坐在咖啡店，攪拌著杯子裏的咖啡，看著窗外。

也不知道陳星夷的助理今天怎麽神秘兮兮的，她還沒到公司就被攔下，說是陳星夷約她在這見面。

祝爾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決定再等五分鐘就走，她擡手叫服務員打包一杯，等會帶到工作室給程牧瑤。

聽到聲音，服務員和另一個男人同時轉過了頭，對上了她的視線。

那張臉許久未出現在她的生活，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可對方卻不給她任何緩沖的時間，徑直走了過來，坐到了她對面。

“還以為是我眼花，真的是你啊祝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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