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獎勵 你想去我家嗎？

你想去我家嗎？

祝爾坐在車裏用餘光偷看著陳星夷, 一個小時前他突然說出這句話。

大家都是成年人，邀請對方去自己家，不免有點別的意味。

不知為何, 她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然後，就坐上了車。

與以往任何一次, 坐上這輛車的心情都不同，她伸手輕輕按住自己的心臟，那裏好像有只小鹿要跳出來了。

電梯上行, 陳星夷一直緊緊拉著她, 到門口時，他突然將她的手指按了上去。

“幹嘛？”

“錄一個你的指紋。”

就這樣，祝爾第一次來, 卻已經有了隨意進出的自由。

門打開, 陳星夷蹲下身擡起她的腿，幫她換著鞋，祝爾單手杵著他的肩，屋內智能家居感應到有人進來，一寸一寸地亮著燈, 很快便燈火通明。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 直到腿被放下, 陳星夷站起身, 低頭看她的反應。

祝爾像是突然回神, 伸出手指, “這？”

陳星夷點了點頭。

這個房子她雖是第一次來，但卻並不陌生，因為裏面的裝潢和她曾經想象的一模一樣。

以前陳星夷給她補課時, 她困了餓了就開始胡言亂語，看到課本上出現什麽動物或者食物，總要一個一個地問好不好吃，這種平常人都不會回答的無聊問題，陳星夷也會認真思索後，一句一句地回應。

有時祝爾會在他耳邊叨叨，要是以後裝修，自己會將房子裝修成什麽風格，最好是有一個巨大的落地窗和客廳，這樣陽光灑進來時，像是一塊金黃的地毯。

房子很空，幾乎沒有什麽軟裝家具。

陳星夷露出一個類似靦腆的笑容，“你只跟我說了硬裝，沒說具體的軟裝，所以。”

“能麻煩你給這個家再提一點建議嗎？”他語氣真誠，拿出一張卡，“刷我的卡，千萬別為我省錢。”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連一句玩笑話都能記十年，祝爾懷疑如果她當時說十年後要去冰島自殺，是不是現在去那也準能遇到他，可能他還會禮貌地說，自己也是剛到。

她胸口的酸澀連成一片，像是檸檬突然爆開逆流，讓人鼻腔都渲染著酸。

只是還沒酸幾秒便開始紅。

陳星夷突然開始脫衣服，他先是脫了西裝外套，然後擰了擰領帶，開始不急不徐地剝離。

畫風轉變的太快，祝爾疑心屋內沒開空調，因為溫度正在迅速升高。

就在陳星夷伸手繞到她背後時，祝爾突然擡手，抵住對方，“等一下，我還沒準備好。”

“我只是拿圍裙做飯，”陳星夷盯著她通紅的耳朵，一臉無辜，“你在想什麽？”

他擡手，原來是拿她背後掛鉤上的圍裙。

靠。

祝爾一把推開了他，手腳都變得很忙，又是摸脖頸，又是腳趾摳地。

“你自己隨便看看，我去做飯，好了叫你。”陳星夷笑著走開了。

陳星夷並沒有帶她參觀介紹的意思，而是讓她自己隨意看，一副完全沒有秘密的樣子。

祝爾也就不客氣了，隨手打開一個房門，果然連布局都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樣，輕車熟路地找到書房，書櫃裏的書沒有按照類型分類，而像是按照高矮胖瘦排列。

她莞爾一笑，通常進到一個人的家裏，首先好奇的都是他人的書房，她一直覺得一個人看什麽書或多或少都能暴露對方的興趣所在，或是深層次的內心。

她伸出手指如彈鋼琴般點過每本書，最後滑到一個墨綠色的筆記本上，它的體積不大，所以按照高矮胖瘦原則，排到了末尾。

本子的背脊朝內，像是刻意隱藏，不註意看很難發現。

祝爾用了點力才抽出，抽出時她慣性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才翻開。

翻開後，她便立馬知道了熟悉感的來源。

因為這個本子是她高中時的日記本，準確來說，是她和陳星夷共同的日記本。

高中被孤立的那段時間，祝爾在班上獨來獨往，於是便開始寫日記，將自己想說的話都寫進了日記本，畢竟文字總不會背叛。

剛開始只是一種隨意發洩的方式，因為只是寫給自己看，所以她寫得很淩亂。

直到有一天，她捏著筆翻開，準備再一次落筆時，卻看到後面多了另一個人的字跡。

——今天的數學課真多，學得快累死了，奧特曼來了都得閃紅燈！

後面跟了一行字：那還能搶救一下嗎？

——不想做作業，作業你已經長大了，自己的事該學會自己完成了。

跟：作業收到！

祝爾一頭霧水地拿出作業，發現作業竟然真的都已經完成了，她瞪大雙眼，湊近一看，對方模仿了她的字跡，但是仔細一看，還是看得出來，因為字裏行間沒有那股拖到最後一刻完成的趕命味。

——要是有人一直陪著我就好了，只因為我是我，且永遠是我的，完全屬於我。

跟：我會永遠陪著你，我保證。

——好想吃枇杷。

這次沒有跟，因為桌洞裏出現了一盒沒有皮，連核都去除的枇杷。

祝爾不禁開始思考，這本日記本像是成為了哆啦A夢的百寶箱，只要你寫下願望，他都會盡力幫你實現。

只是後來她的情緒越來越敏感崩潰，現在翻開才發現自己那時近乎草木皆兵，可是她寫一頁，對方就寫兩頁，她寫兩頁，對方就寫四頁，直到她得到安慰，情緒好轉。

字跡是人的第二個名字，在不能過多交流的學校，陳星夷用別樣的方式陪著她。

這本日記也成為了他們之間專屬的交換日記。

兩人你來我往，前面幾乎密密麻麻。

後面卻突然斷開，像是連綿的高山突然出現裂痕，不知深淺。

日期停止在了她轉學的前夕，這本日記也留在了陳星夷手裏，沒想到他還留著。

祝爾剛準備放回去，卻突然眼尖地發現，日記並沒有結束，空白了大半本之後，再次出現了字跡。

——今天天氣很好，是你喜歡的天氣，要是你在就好了。

——今天學校食堂的飯很難吃，你在應該會說他們又殺死一個番茄，卻做出這麽難吃的食物，簡直是浪費食材，要是你在就好了。

——學校門口的冰淇淋店買一送一，要是你在就好了。

——要是你在就好了。

後面的日期零零散散，間隔一段時間便又會出現，但所有或長或短的日記後面，無一例外都有，要是你在就好了。

日記本被“啪”地一聲合上，祝爾背靠在書架上，閉上了雙眼。

“怎麽了？是飯菜不合口味嗎？”陳星夷低聲詢問，面前的菜都是按照祝爾的喜好做的，可她卻只戳著碗裏的白米飯，像是用筷子在鑿米。

祝爾抿著嘴，說好了要心無旁騖地重新開始，她猶豫了一下，說：“陳星夷，你這十年過的好嗎？”

陳星夷沒有回答，只是笑著：“怎麽突然問這個？”

答案顯而易見。

“我過的還行，考上了還不錯的大學，認識了新的好朋友，工作也是我的興趣所在。”

陳星夷聽她說完，讚同地點了點頭，“那就好。”

“一點也不好，”碗裏的米被一粒粒鑿開，露出雪白的肚皮，祝爾猛地擡起頭，看著陳星夷，“我總會夢見你，剛開始總會夢到我們的高中時代，夢裏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我看見你就忍不住想湊上去，可後來......”

“後來，不知怎麽了，我每次夢見你，你都特別冷漠，要麽和我擦肩而過，要麽一臉冷漠地看著我，像是我們完全不認識，沒有交集。就好像在夢裏，都已經提醒我，我們已經分開了。”

“醒來後，我都會難過很久。”

“那就不要原諒他，不要原諒夢裏的陳星夷。”

夢境和現實交疊，他說得認真，一字一句，像是跟著她一起痛恨那個傷害過她的陳星夷。

祝爾突然覺得有什麽脫離了身體，她搖了搖頭，“陳星夷，不要再離開我。”

臉頰上流下溫熱，原來脫離身體的是眼淚。

接下來的一整天，他們都沒有出門，而是關閉窗簾，屋內昏暗。

墻壁上的幕布在放電影，而他們在擁吻。

祝爾被圈禁在懷裏，身後是人肉坐墊。

陳星夷的眼神繾綣，在她臉上寸寸留痕，目光裏是特別且濃烈的占有欲。

“我的。”

他的唇落到耳邊，“小寶。”

這樣縱情的待一天，像是失去了時間，來到了世界末日。

“其實有時候真希望你不要出門，不要見任何人，就待在家裏，只註視我，只擁抱我，只對我搖尾巴，只在乎我，只屬於我。”

祝爾瞳孔震顫，上一次陳星夷這麽表現出占有欲，得到的是耳光，那麽這次他會得到什麽？

她轉過頭去，獎勵了一個吻。

電影裏，人物在對話：

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

some in satin， some in gloss.

But every once in a while you find someone who's iridescent，

and when you do，

nothing will everpare.

而它有個浪漫的翻譯叫：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在遠離熱潮的沙發腳，手機頑固且執著地在震動，但卻無人發覺。

-----------------------

作者有話說：電影是《怦然心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