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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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溝裏的老鼠◎

“來了, 兩位靚女來了。”

伴著萬安的聲音,謝麗娜和徐敏一前一後走進來。

如今看兩人的氣質截然不同。

謝麗娜褪去了青澀別扭的模樣,唇紅齒白, 身材都豐盈得恰到好處,見人三分笑, 讓人如沐春風,徐敏身上掛著的旗袍美倒是也美,就是她那青白冷淡臉色瞬間把旗袍的艷色都淹沒了。

謝麗娜在前面, 徐敏落後兩步。

甄真記得謝麗娜以前總挽著徐敏的胳膊。

她們一來就被打趣,萬安話最多, 說謝麗娜運氣好到爆棚, 中了世紀城的二等獎。

甄真也大感詫異, 望著兩個站在嬉笑調侃聲中的女人。

桌上的空位很多, 甄真招手讓她們兩都坐到她身邊來, 肥波立刻挪了個位置, 謝麗娜遲疑了一瞬沒動,徐敏也沒過去,選了正對甄真的位子,“我坐這就行了。”

謝麗娜的視線飄到那邊,但沒直視徐敏, “敏姐, 還是我坐這吧。”

“我喜歡坐這。”徐敏冷著臉,給自己倒了杯茶。

謝麗娜吃癟,臉色漲紅, 小碎步地挪過去, 坐下。

甄真當沒看到, 和她們聊天, 基本都是謝麗娜在說話,徐敏一聲不吭,低頭吃菜。

“城寨的姐妹們都過來了?”

“沒有,過來一部分,留了四個人在那邊,那邊現在客人少。”謝麗娜答道。

“都住哪裏?”

“大家來這邊都提了工資,可以在外面租得起房子,很多人搬出來住了。”

萬安嘴巴快,又說:“我都叫敏姐也搬出來了,她偏偏不肯,大嫂,你勸勸她。”

話音落,甄真感覺到桌上的氛圍突地一沈。

謝麗娜和肥波的臉色都有些尷尬,徐敏青白的臉上一潭死水,機械地一抽嘴角,硬邦邦地嗆聲:“我沒錢,搬不了。”

說完,她把杯中的茶水喝完,急不可耐地站起來,“不好意思,大嫂,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轉身就走。

“敏……”

“讓她走。”

謝麗娜追到門口,被肥波拉回來。

肥波拽著她的手腕,沒松開,謝麗娜也沒有要扯開的意思,兩人的距離很近,自然地挨在一起,甄真瞇了瞇眼,驀然想起宋紹廷說過的話,謝麗娜喜歡肥波。

她“呵”出一聲笑,“你們兩還要站多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男女朋友。”

謝麗娜尷尬地扯開手,肥波卻轉身看著甄真:“大嫂,我還沒來得及說,既然大家都在,我就一起說了吧。”

“麗娜現在是住我家裏。”

萬安吃瓜吃到家,吹起口哨,帶頭鼓掌:“可以啊,你們這保密功夫。”

“要是今天不說,是不是再過幾個月,直接請我們吃喝喜酒?”

謝麗娜臉色通紅,扭頭捂住臉,肥波倒是很自然,接了他的話,“想喝喜酒?你不會等太久的。”

大家都起哄,謝麗娜張了張嘴,臉色更紅了。

甄真笑著祝福了幾句,她腦中跳出的卻是徐敏匆匆逃走的背影,那件旗袍把她帶的要飛起來了。

***

酒足飯飽,大家散場,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甄真也是微醺,起身時,絆到了椅子,踉蹌一下,下一秒,男人溫熱的手掌扶住她的手臂,Daniel小聲問:“是不是喝醉了,我扶您。”

不知道不是錯覺,Daniel離她過於近了,也許只是情急之下為了穩住她吧。

她不動聲色地站穩,把他推開,“我沒事。”

Daniel笑著說:“那就好。”

他先去開車,甄真下樓時,車門已經打開。

坐進車裏,她感覺到口渴,Daniel未蔔先知,從容地給她遞過來一瓶水。

“我車上還有水?”

“看您喝了酒,我去便利店買了水。”他回頭望著她,甚至眨了眨眼,“如果您不喜歡喝水,我可以下去買咖啡。”

甄真瞥了眼他遞過來的水,接過來。

Daniel松手太快,水瓶差點掉落,他連忙來救,甄真也去拿水瓶,兩人的手指碰到,他立刻說抱歉,收回手。

水瓶穩穩落入甄真手中。

她靠著後座,懶洋洋地喝水,視線掃著前面專註開車的男人。

他長著一個和宋紹廷類似的後腦勺。

她在心中為自己的想法冷嗤了聲,真是處處都是宋紹廷,明明這個人和他不一樣。

Daniel沒再說話,把她送回家,再下班。

“明天早上8點過來,可以嗎?”他在門口這麽說。

“不用,我自己過去。”她回絕了。

Daniel比了個OK。

第二天,甄真到辦公室時,Daniel已經把她的辦公室打掃一次,桌上放著溫度剛好的咖啡。

“早晨,甄小姐。”他笑容滿面。

甄真頷首,讓他去忙自己的事,她有事再叫他。

等他出去,她叫了張秘書進來。

“張叔,Daniel,您是哪裏找來的?”她邊看文件,邊問。

張秘書笑的很得意:“怎麽樣?靚仔不錯吧。”

“是不錯。”她擡眸,“他是自己來面試的?”

“是,他主動來應征的,我們在報紙上登了招聘廣告。”張秘書回憶,“學歷很好,素質又高,我覺得很不錯。”

甄真未置可否,只“嗯”了聲,然後說:“我的生活不需要他負責,負責工作就行。”

“哎,你爹地說你太忙,吃飯都不好好吃,特意交代要找個全能型的貼身助理,Daniel拿的薪水很高的。”

她一楞,“我爹地?”

“是啊,我去看老董事長了,他特意交代的。”

那就難怪了,張秘書不可能想到幹涉她的私生活。

李德凱這麽吩咐倒是可能。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李德凱可能還有別的小心思。

正好,她也有一段時間沒去看他了,下午趁著有空,她去了羈留病房。

Daniel留在車裏等,她獨自上去。

李德凱氣色不錯,手臂的傷已經完全好了,只是頭發很久沒理,如同雜草一般瘋長,蓋住了脖子,看著像覆古的搖滾青年。

他呵呵地笑著:“你媽咪都還好吧?”

“睡眠不好,其他都好。”

李德凱知道了入室搶劫的事,恨得牙癢癢,“我就知道張冰倩不會收手,她自己過不好,就想看到全世界都陪著她難受。”

“你要小心,我總覺得她還在醞釀什麽。”

“腳手架的案子還沒判吧?”

“沒有,下個月再開庭。”

“你看好身邊的人,她無孔不入的。”李德凱神色嚴肅,“如果她被判了刑,她一定還會反撲。”

甄真不以為然:“她還有什麽本事反撲?”

“明面上不會,暗地裏,她有的是陰招。”

她頓了頓,轉開話題:“你讓張叔給我找個貼身秘書?”

李德凱挑眉:“他找到了吧?我看照片上那個靚仔長得不錯。”

“哦,你還看了照片?”

他幹脆承認:“簡歷和照片,我都看了,他挺適合。”

甄真嗤了聲:“你到底是給我找貼身秘書,還是找男人?”

李德凱聽著女兒直白的話,嗆咳不止:“你……你說的什麽話。”

“難道不是嗎?”

他停下咳嗽,“哎,阿真,我什麽心思都瞞不過你,我始終覺得宋紹廷和你不合適,你看看別的男人,和他一樣帥,一樣有能力的年輕男人,就知道了。”

“……”

甄真起身,“這種事,我不想有下一次。”

“我和他會怎麽樣,是我的事,你們幹涉不了。”

“哪有親爸給女兒送男人的?”

李德凱被懟地一張老臉通紅,還要滿口答應:“下次不會了。”

***

世紀城的樓花銷售盛況空前。

甄真私下獨自去巡場,到新落成的銷售中心看看情況,裏面人頭攢動,每個銷售都在忙著介紹房子。

她赫然看見謝麗娜也在其中,靚女本就條順盤靚,今天特別打扮一番,穿了身無袖的白色連衣裙,腰部束著大腰帶,非常吸睛,她正挽著肥波,兩人在看房子。

這是好事將近了?

“阿福,你說哪個戶型好?”

“看你中意了。”

“那我選最大的了。”

“可以,我們就買最大的,寫你名字,我付錢。”

“這……不太好吧,我中了獎的,只要半價房款。”

“怎麽不好?我就要送你。”肥波說完這句,掃到甄真走過來了,揚手打招呼。

謝麗娜紅著臉,弱弱地叫了聲真姐。

“買房子?看中哪套?”

“還能打折嗎?”謝麗娜玩笑道。

“可以。”甄真卻真的叫來了經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簡宏才。

簡宏才現在管著整個售樓部,能做決策。

他看到是肥波和謝麗娜,臉色遲滯了幾秒,“你們一起買還是?”

謝麗娜和肥波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肥波粗聲粗氣:“這有什麽區別?反正我買給她咯。”

謝麗娜聽他這麽說,臉色緋紅,嗔怪得瞥著男友,“也沒有了,我中了獎的,我也算出了一半的錢。”

甄真看他們濃情蜜意的樣子,吩咐簡宏才:“給他們內部折扣吧,算我頭上。”

“好。”

簡宏才領著他們去辦手續。

甄真四下看看,一轉頭在人群中看到一個熟悉的瘦削背影,只是那人依舊像上次一樣倉惶逃走。

她當即追了出去。

徐敏穿著時下很流行的熱褲,上身是高腰T恤,中間露出一截細腰,兩條長腿也特別吸晴,她在奔跑時,不時有男人盯著那細腰,和那長腿看。

還有一些男人猥瑣地朝她吹口哨。

“靚女,跑那麽快去幹嗎?”

“要不要跟哥哥走?”

她腳步一剎,停下來瞪著他們,“癡線啊,走你老母。”

“八婆!”有較真的男人擼起袖子,徐敏已經一溜煙地跑出去。

不過她怎麽跑都沒有甄真快。

只是過了一個十字路口,甄真抓住她。

“你跑什麽?我能吃了你?”

徐敏沒聲了,剛才的囂張氣焰消失殆盡,垂頭盯著地面,扯回自己的手,就是不看她。

“說話啊。”甄真看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推著她進了一家咖啡廳。

甄真點了兩杯咖啡,這時徐敏才擡頭,“甄小姐,你追我做什麽?”

“是想看我笑話嗎?”

“我知道自己現在很慘,以前也不應該針對你,我自作自受,行了吧。”

“以後還請你大人大量,給我一份工做。”

“哦,還沒有恭喜你,身邊又換了個男人,很帥啊,不比宋紹廷差。”

她嘰裏咕嚕地說了一籮筐,依舊是夾槍帶棒,甄真聽著皺起眉頭:“你說這些話,有意思?”

徐敏沒聲了,低頭坐著。

服務生送來咖啡,兩人都沒再說話。

甄真坐了一會,盯著瘦成麻桿一樣的她,最後說:“如果你什麽都不說,我幫不了你。”

這句話像小火星,點燃了徐敏心中的導火索。

她忽然擡頭瞪著甄真,眼眶猩紅,“幫我,你能幫我什麽?”

“我可不敢再招惹你。”

“宋紹廷把你當寶貝似地,上次他差點殺了我……”

“別說了。”甄真一直對那件事耿耿於懷,害她沒了孩子,“我很抱歉,他也過意不去。”

徐敏扯了扯唇:“你們道歉多容易啊,一句對不起就行。”

“徐敏……”

“行了,別假惺惺。”她手抖著從口袋裏摸出煙,一下兩下地打著火機,就是點不起煙,她還在使勁,依然不得法。

甄真看不下去了,搶過打火機,對著煙頭點燃。

徐敏猛地吸一口,煙霧繚繞,隔著輕飄飄的白霧,她呵呵地笑著:“你看這裏的陽光多好。”

“可是在城寨,常年都見不到陽光的,我的房間沒有陽光,我以前工作的地方都沒有,因為我在晚上才工作……”她的笑聲漸漸大起來,“你說奇妙不奇妙?我以前沒覺得不對,我想著曬不到太陽,我的皮膚就會很白,一點關系都沒有,大威哥還說我說的對,他讚我皮膚好白。”

一支煙這麽快就到了底,她把煙頭隨手扔在地上,甄真皺了皺眉頭,侍應生過來收拾,還順便給了個煙灰缸,眼神在譴責她。

徐敏毫不在意:“你看,連個服務生都看不起我。”

“他憑什麽看不慣我?”

“徐敏,你做的不對,不要怪別人。”

“又來了,你就是這樣,永遠高高在上。”她口吻譏嘲,“不過,有件事,你不知道吧。”

“什麽?”

她湊近了一點,看著甄真的眼睛,“我和大威上過床。”

“……”

甄真一言難盡地看著她,“然後呢?”

輕飄飄的幾個字壓垮了徐敏,她咬牙問道:“你為什麽不生氣?”

“你怎麽不問是什麽時候?”

“我告訴你,就在你們結婚前一天,大威沒喝多,他清醒地很,我說喜歡他,他沒拒絕。”

“他還說……”

“行了,我不想聽你直播動作片。”甄真看出她已經是強弩之末,“大威人都沒了,說這些有什麽意思?”

“或者你是為了滿足你自己那一點虛榮心?曾經贏過我?”

“徐敏,這些真的不重要。”

“你要真喜歡大威,就不會這樣引誘他,這麽作踐自己。”

“大威上鉤了,也不過是看輕了你。”

“你什麽都沒得到。”

“我這種人就是這樣,爛泥糊不上墻,就該常年待在不見陽光的地方,像只死老鼠一樣,死在城寨某個角落,等著發臭發腥我,在被碾到泥裏。”

徐敏的眼睛已經全部都紅了,像是滲著血。

甄真偏偏盯著她的眼,用自己冰冷的視線壓過去,“不,你是徐敏,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什麽陰溝裏的老鼠。”

“你要真覺得自己是,早就死了。”

“我就覺得自己是啊。”她帶了哭腔,又要去抓煙,被甄真按住手腕。

“你不是。”

“你不信?我帶你去看。”徐敏倏然起身,喃喃自語,“我帶你去看。”

甄真坐著,擡頭看著她高瘦的影子,徐敏拉著她的手。

“你敢去嗎?”

“為什麽不敢?”

***

銅鑼灣陽光大盛,天空湛藍,半小時後,甄真跟著徐敏拐入了城寨的羊腸小巷,撲面而來的是特有的城寨味道,混雜著腐爛,酸臭等千奇百怪的味道,莫可名狀。

她們眼前也陡然暗沈下來,仿佛從陽光燦爛的白天進入黑夜,從璀璨繁華的都市進入地下城。

頭頂隨時有滴滴答答的液體往下落,迎面而來的人罵罵咧咧,橫沖直撞。

甄真不是不熟悉這裏,只是太久沒回來,腳步都輕輕一頓,下意識擡頭看看,上方的空間被人造蛛網密布,密不透風。

一直沈默的徐敏卻捕捉到她這一刻的遲疑,扯唇冷嘲道:“甄小姐怕是不記得這裏什麽樣子了。”

“你現在想走還來得及。”

“這地方爛到根了,你這種上等人看不慣的。”

“說什麽廢話。”甄真懟回去,厲眼一掃,“我住過這裏,還住過天橋底下。”

徐敏沒話說了,七拐八彎地最後帶她來到一棟樓下。

甄真還記得這裏,徐敏住院時,她曾經來這裏找過徐敏的媽媽,那位整天沈迷在麻將館的中年女人,對徐敏漠不關心。

一樓半敞開門的房間裏,烏煙瘴氣,人聲嘈雜,不時有人罵娘,也有人高呼糊了,還有人開黃腔……

有個女人嗔怪撒嬌:“於哥,沒休息好?打牌都沒力氣,要不要上樓按個摩?”

徐敏臉色更沈,自嘲地哈哈哈笑道:“你聽到了嗎?”

甄真沒明白:?

她看著甄真困惑的眼神,笑地越發大聲,以至於笑的岔氣,彎下腰,她的笑聲引得路人圍觀,麻將房裏的人也有出來的。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叼著煙走過來,眼神濕鹹,大手直接摟過徐敏的腰,“阿敏,你在啊,今晚可以嗎?”

徐敏本來笑的直不起腰,這會止住笑,冷冷地盯著那男人,但沒推開,只說:“不好意思,今天不行。”

男人不依不饒:“怎麽不行,難道有別人?”

徐敏不說話,他就從口袋裏摸出一疊大鈔:“都給你,你要是乖,我還能給幾張。”

“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愈發張狂,笑出了眼淚,那男人的手也更放肆,直接摸進了她的衣裏。

甄真忽然明白了徐敏讓她來看什麽。

這就是她日常的生活。

徐敏沒阻止男人的手,而是靠在男人懷裏,斜斜地看過來,帶著無盡嘲諷,“甄小姐,你看到了嗎?”

男人這才註意到甄真,兩眼放光,手下一頓,“靚女,怎麽看著那麽面熟?”

甄真淡淡地瞥一眼男人,下一秒就一掌拍了過去,男人被拍得倒在地上。

“叼,你敢打人。”

“我打的就是你,滾遠點。”她拍著手掌,居高臨下,“有事去龍鳳樓找我。”

男人臉色突變,張著嘴,“你是甄小姐?”

甄真哪裏還會再看他,拉著徐敏就要走,徐敏的腳步像釘子一樣釘在原地,“你不是要看嗎?去我家裏。”

她掙脫開,一溜煙跑上了窄小的樓梯,甄真蹙了蹙眉,到底還是跟上去了。

徐敏家住在十樓,這裏沒有電梯,她們爬得氣喘籲籲,只看見大敞開的門。

“不鎖門?”

徐敏又笑:“不需要,我媽今天肯定沒贏錢。”

那個女人只有贏錢的時候會鎖門,輸錢時,她要打開門做生意。

裏面很小,站在門口就一覽無遺了,靠墻的那張沙發引人註目。沙發比平常的要寬,似一張小床,鋪著粉色的床單,整整齊齊,沒有一絲褶皺,沙發一端擺著兩個枕頭,和床單同色系。

這張小沙發床仿佛一個幹凈的獨立世界,它周圍是一片亂哄哄的荒漠,衣服,雜物,紙箱,四處散落。

徐敏見她不進來,聳聳肩,無所謂道:“你還是別進來了,沒你下腳的地方。”

甄真倚在門上,“一間房?”

“哦,兩間吧。簾子後面還有張床。”她哼笑,“我和我媽的床。”

一時沈默。

徐敏不知在想什麽,一直在盯著沙發床,半晌後,她擡起濕漉漉的眼睛看過來,“這張床,我收拾的不錯吧?”

甄真已經猜到答案,但不願意確認。

她忽然跨進去,抽走了沒有褶皺的粉色床單,“沙發而已,鋪什麽床單。”

徐敏傻楞楞地看著她,濕潤的眼睛盯著她,等她反映過來時,發了瘋似地來搶她手中的床單,歇斯底裏地大叫:“給我,給我,這是我鋪好的,不睡在這張床單上,我做不下去。”

甄真用力摁住她的手,“你做什麽?你還想做什麽?”

“我要陪人睡覺,陪男人睡覺。”徐敏的眼睛裏又濕又紅,“你懂嗎?我就是這麽賤。”

“我要錢,我媽要錢,那點工資遠不夠她揮霍打牌,我沒有別的辦法……”

說不震驚是假的,甄真萬萬沒想到徐敏的媽媽不只是不關心女兒,還把女兒當成了搖錢樹。

她還在繼續說:“你知道我流掉的那個孩子嗎?我也不知道是哪個男人的。”

兩人相持不下,一起抓著粉色床單,門口卻有了腳步聲。

接著是女人的聲音。

“你們在幹什麽?”

“阿敏,床單還不鋪好,黃伯等會來。”

甄真驟然偏頭盯著她,女人一楞,臉色微僵,“你怎麽又來了?陰魂不散?”

“哦,你不要告訴我你們是好朋友?”

“你那麽有錢,也沒看見分給徐敏一點。”

“讓開吧,徐敏還有事。”

甄真滿心的五味雜陳,這會被這個女人的無理和狠毒刺激到消失了大半,只剩下一腔憤怒。

就在女人要拉開她們時,甄真扼住她的手腕,“你是誰?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說話?”

女人嗤笑:“我是她媽,倒是你……”

“啪”,一巴掌拍歪了她的嘴臉。

徐敏呆楞住,粉色床單輕飄飄地飄落在地面,沾染了汙漬。

甄真從牙縫裏吐出幾個字:“你也配做她媽媽”

“你連個人都不是。”

徐敏的眼淚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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