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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咪進醫院了◎
李德凱在臺上侃侃而談, 張冰倩的臉色愈發黑沈。
他把甄真和何清露推到人前，給她們蓋上德輝未來主人的身份，還破天荒的宣布要和張冰倩解除婚姻關系。
張冰倩再也坐不住了, “李德凱，你是不是瘋了？”
李德凱終於正色瞟她一眼：“我沒瘋, 我今天所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請大家為我做個見證，我和張女士之前的財產已經劃分明確, 我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名下的財產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德輝的所有股份都由我女兒接管。”
“李董, 開什麽玩笑, 你能出什麽事……”
“德輝以後還要靠你。”
說到股份就牽涉眾多, 底下的聲音大了起來, 都猜測著是不是有大事發生。
甄真心中的狐疑到了頂點, 那個想法幾乎要沖出來，心中懊悔當天對李德凱說魚死網破這幾個字。
何清露也漸漸覺得不對，頻頻看向李德凱，希望能得到一點回應。
李德凱依然我行我素，在臺上又講了不少話, 視線似有若無地掃到德輝股東這一桌, 有片刻的停留，那些人都不敢接他的視線。
他倒也無所謂，很快說完話, 帶著妻女坐進主桌。
好好的新春團拜, 全場都是紅色, 經過他這一席話, 現場氣氛莫名壓抑，紅色似乎都轉黑了。
張秘書今天還要扛大旗主持儀式，本來第一個上來講話的是新任董事長張冰倩，現在程序完全亂了，他急中生智，上去說了一通冠冕堂皇的吉祥話，大意是歌頌李德凱為德輝做出的貢獻，有點送別的意味，然後再轉到新董事長講話上。
張冰倩哪裏還有什麽心思講話，不過話筒遞過來了，她勉強擠出笑來，簡單地祝大家新春愉快，再有幾句利落的吉祥話，小小展望了公司未來，結束了講話。
後面的儀式簡單，抽獎和派利是。
原定派利是的人是張冰倩母女，秘書處的人把利是封托盤端過來，張冰倩皺眉一推：“你們看著發。”
最後發利是封的是秘書處的小靚女。
甄真坐在主桌，旁觀了全程，稍微冷靜下來，悄聲和李德凱嘀咕，“你想要做什麽？”
李德凱卻像是沒聽懂：“沒做什麽。”
說完，他看向右手邊幾個股東，也就是投票給張冰倩的那幾位，這麽多年跟著他征戰四方的幾位。
他拍拍最靠近自己的那位，“老胡，聽說今年我們的塑料廠的業績不好，你有什麽想法？”
老胡眼中精明：“我能有什麽想法，現在行情不好，利潤有下滑也正常。”
“希望如此。”李德凱笑地意味深長，“希望你和新任張董合作無間。”
他接著敲打另一位：“老任，財務要把好關，不能馬虎。”
姓任的笑地稍顯局促：“肯定會的。”
他敲打了一圈人，張冰倩依然沒有上桌，當然這邊也沒有位置了。
主桌是事先排好位置的，留出來的三個位置本來是給李德凱和張冰倩母女的，現在換了人，大家難免有些尷尬。
張冰倩，新任的董事長連個主位都沒坐上，李真氣的眼睛都紅了，偏偏不好發作，幹瞪著眼生悶氣。
“張董，您看……”張秘書無奈，只能請示如何解決。
“要你有什麽用。”
張冰倩發飆，“給我加個位置啊。”
張秘書被罵的灰頭土臉，著手安排在主桌上加兩個位子。
座位加到李德凱右邊，張冰倩一屁股坐下，桌上氣氛尷尬到頂點。
李德凱看著左擁右抱，臉上卻沒有半點喜色，把椅子一再往何清露這邊移，這頓團年飯吃得各懷鬼胎，人心惶惶。
甄真只坐了一會就趕去龍鳳樓那邊，李德凱和何清露依然留下。
……
甄真一路上是裝著事的，李德凱的表現很反常，她要是沒猜錯，他是不是準備去ICAC自首，自投羅網，徹底斬斷張冰倩手中的利刃。
龍鳳樓城寨店店休半日，所有人都到利苑店參加新年慶祝，聲勢浩大。
張燈結彩，紅紅火火。
甄真進去時，大家居然還沒開始吃，都在等著她。前腳才踏進去，頭頂就炸開了一個大煙花，所有人都在喊新年快樂。
她懵怔了兩秒，宋紹廷從旁邊閃出來，手上拿了好大一疊利是封。
“快，給你。”他塞了一些過來。
甄真會意，和他默契地對了個眼神，邊走邊發利是。
人太多，她沒法一個個都親自發，最後站到中間像天女散花一般散了滿地的利是封，大家都去搶，氣氛熱烈。
她被人擁著坐上主位，宋紹廷坐她旁邊，再看主桌上，振威六虎只留下了三個，阿強，金牙炳和肥波。
高佬和阿豪去了內地，暫時不回來。
這一桌還坐了大廚，林莊和萬叔父子，這是全年中他們不用在廚房下廚的為數不多的日子。
甄真詫異大家居然還等著她。
肥波擺手道：“當然等大嫂了，你沒來，不好開飯的。”
她領了這份情，又說了幾句吉祥話，大家就喝開了，很多人來敬酒，酒酣耳熱之際，甄真耳邊響起宋紹廷的聲音，“還好嗎？”
喝得有點多，她的反應慢半拍，遲鈍的轉頭笑著：“沒事。”
“別喝了。”他取下她的酒杯，換了個杯子，“喝這個。”
同樣是白色液體，她聞到了甜膩的汽水味。
萬安逮到他們的小動作，起哄：“不行啊，你幫大嫂作弊。”
甄真：……
她那杯冒著氣泡的“白酒”被無情收走。
宋紹廷一計不成，只能自己人肉代喝：“大嫂喝多了，她的酒，我來喝。”
萬安意味深長地“咦”了聲，笑了笑，沒再起哄。
他旁邊坐著的謝麗娜已經喝得滿臉通紅，這會也淡淡笑了笑，只是望著甄真和宋紹廷。
萬安順著她的眼神，似乎找到了同道中人，悄悄和她咬耳朵：“你看出來了吧。”
謝麗娜這麽說：“廷仔很喜歡她。”
萬安覺得好笑：“不是互相喜歡麽？大嫂應該也喜歡的。”
“嗯。”她淡淡地印著，眼神在追著另外一人。
萬安是個話癆，和她聊得很興起，“你這麽靚女有沒有拍拖啊？”
謝麗娜腦中全是那人的影子，醉酒的，兇神惡煞的，為敏姐傷心，甚至情動的樣子。
好像沒有一次是為了自己。
其實也有獨屬於自己的時候，他很溫柔，那麽粗獷的一個人，安慰人時像哄小孩，給她買甜點，她不舒服的時候，哄她吃藥。
甚至也有和她親密的時刻，可惜他應該忘記了。
他醉的不省人事，她偷親了他。
肥波身邊來人來往，他是這兩家酒樓的老大，各個都要敬他一杯的。
謝麗娜心不在焉地聽著萬安的話，想找時機也去敬酒，萬安好像能讀懂她的心思，拉著她起來：“靚女，我們一起去敬酒。”
這是個好機會。
先從大嫂開始，隨後就到了肥波面前。
肥波的步子已經有些不穩了，瞇眼看著這兩人，“你們怎麽一起來了？”
“不可以嗎？”萬安嬉皮笑臉，“來，麗娜，我們祝波哥新年快樂，發大財，娶靚女。”
謝麗娜低頭笑著，眉眼彎彎：“周總，新年快樂。”
她總是喊他周總，不逾越半分。
肥波看她兩眼，一飲而下，腳步蹌踉一下，謝麗娜下意識伸手扶住。
“謝謝。”肥波拉住她的手，“你幫我個忙。”
“什麽？”
“我辦公室有醒酒藥，幫我拿過來。”
“哦，好。”
她腦子很熱，全身都很熱，暈暈乎乎地上樓去找他辦公室。
肥波眼眸微動，搖搖晃晃地往洗手間走去。
萬安真是個碎嘴子，說：“波哥，你走錯了，洗手間在這邊。”
“哦。”肥波真的轉了方向，去上了個洗手間，然後上了二樓，他的辦公室在三樓。
醒酒藥應該沒那麽好找。
他踏上三層的樓梯，卻在轉角看見一人夾著煙倚靠著欄桿。
徐敏有一夫當關的氣勢，橫斜著身體堵住了去路，肥波的腦子“咚”了幾聲，像有重鼓在擂。
他遲鈍地迎上她的視線，明白這不是偶遇。
“我們沒什麽好說的，你讓開。”他不想繼續糾纏。
徐敏裂開紅唇，笑的低沈：“是嗎？沒有什麽說的了，還是你已經有了別的說話的人。”
“不關你事。”
“怎麽不關我事？你都沒和我分手。”徐敏忽然爆怒。
肥波冷嗤：“還需要什麽分手？你都在外面和別的男人搞大……”
“啪”地一聲，徐敏也詫異地看著自己的手，打都打了，心中噴湧老高的血回流到原處，周圍安靜地可怕，男人因為酒精猩紅的眼滲入了更多的怒氣，“發什麽瘋？別找我，去找搞大你肚子的男人。”
他抓住她的手腕，要把她拎開。
徐敏死死地盯著他，手掌反抓住他，似乎整個人都要掛在他身上，如同八爪魚一般，呼吸急促間，努力想解釋：“肥波，我沒有別的男人。”
肥波不耐煩，把她的手掰開，“有沒有，都和我無關了。”
“你確定嗎？你不是說很喜歡我？很愛我？”徐敏失控了，憋了許久的話都沖出來，“我真的沒有對不起你，你別離開我。”
“你說過的話都不算數嗎？”
“都是放屁？”
“你說過永遠愛我的……”
她看著肥波無動於衷的臉，漸漸脫了力，喃喃說著的那幾句也漸漸沒了音，說不下去。
肥波推開她，只說：“我們結束了，以後不要再見。”
他擡腳往上走，徐敏眼中赤紅著，被他這句話刺激了，忽然高聲質問：“是謝麗娜，對嗎？”
“你看上她了。”
“就是因為她，你才覺我犯賤，不值得你再花費功夫？”
她嗤嗤地笑：“也是，人家是個處，純的很，年輕漂亮，你當然選她。”
“不像我，是個賤人……”
肥波淡淡皺眉：“我沒這麽說。”
徐敏哈哈的笑聲在昏暗樓道裏瘆人，驚得那些隱藏的灰塵在微光中跳著扭曲的舞。
“你們都是這麽想。”
上面有腳步聲下來。
徐敏止住笑，一眨不眨地盯著樓梯上面，站在那裏的人也怔住了。
肥波站在她們中間，看見謝麗娜手裏拿著的醒酒藥，下意識擋了擋下面的人影，徐敏冷笑：“她看見了，你擋什麽？”
“麗娜，你和你的周總睡了嗎？”她問的直接，粗俗。
謝麗娜恍然，只緊緊地拽著手中的藥，喉中幹澀。
“睡了？”徐敏哈哈大笑，“真是我的好姐妹。”
謝麗娜難堪，否認：“敏姐，我沒有。”
肥波聽不下去她的胡言亂語，拉著謝麗娜就走，“別理她。”
“肥波，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後我們再沒可能。”徐敏大聲吵樓上喊。
肥波已經走到樓梯最上面，聞言回頭折返，站在上面盯著她：“我們本來就結束了。”
樓下，有人推門而入。
於斯正站在那裏就吸引了大家的視線，過年第一天，大家都和他道新年快樂，他也準備十足，手上一疊利是封，見人就給，最後來到甄真面前，“新年快樂，恭喜發財。”
他遞過來一個特別利是封，燙金紅色封面上印著暗紋玫瑰。
宋紹廷微狹眸，很有危機感地攔在甄真面前，“於少，我替阿嫂謝謝你。”
他要去接那個利是封，於斯正卻不懷好意地收回，“這給不是給你的。”
宋紹廷：……
甄真無法理解男人們的幼稚游戲，還是接過漂亮的利是封，“新年快樂。”
於斯正好像專程來送利是封，順便告別：“我可能要出一趟遠門，有事給我打電話。”
甄真還在訝異，宋紹廷已經替她送客：“放心，阿嫂沒時間找你。”
……
喝到下午，飯局散去，各自回家。
甄真滿身的酒氣，兩眼昏花，只想著早點躺上床，也沒在意回去時坐在沙發上悶不做聲的何清露。
“媽咪，爹地呢？”她隨口問道。
“在休息，他也喝醉了。”何清露心疼女兒也喝了酒，讓人去煮醒酒湯。
喝完醒酒湯，她這一覺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今天依然是休假日，她已經預備好要去給Jenny拜年。
她穿戴整齊下去，李德凱和何清露已經在喝茶了，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甄真和Jenny約好了早茶，不在家中吃，何清露追問她什麽時候回來，她說不一定。
Jenny在半島酒店等著她，肚子又大了一些，開始往下墜，整個人仿佛一個長腳的笨重皮球。
兩人說著吉祥話，甄真掏出利是封說是給未出世的小公主的禮物。
Jenny欣然接受，兩人吃飯聊天，聊著最近的生活。
“阿真，你猜我昨天聽到什麽了？”她眨眨眼，故作神秘。
甄真一猜就中：“我爹地離婚？張冰倩昨天在新春團拜吃癟？”
“Bingo，傳得很快，現在人人都知道了吧。”她調皮地比劃，“有人說昨晚見到李真和張冰倩全程黑臉。”
甄真一笑置之，直覺接下來張冰倩可能又要作妖了。
兩人又聊起公事，Jenny很支持她收購恒發銀行，“馬家那邊，我可以出面。”
“不過你要想想拿到恒發之後，如何扭轉局面，不再發生擠兌這種事。”
甄真被潑了一頭涼水，她原來只想著恒發和它擁有的那塊不起眼的地皮，卻沒仔細想過這時的局面。
恒發的局面不扭轉，依然會發生擠兌，也可能熬不了多久。
Jenny比她了解銀行業，想了個辦法：“其實要讓儲戶不擠兌，信譽很重要，要讓他們相信銀行不會倒。”
她接過話來：“就好像一顆弱不禁風的小樹有了一棵大樹做倚靠，大家就會有安全感。”
“是。”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匯豐。”
甄真笑完後說：“應該找誰？”
Jenny最了解，她在匯豐工作多年，上下都熟悉，神神秘秘地說：“最好去找沈大班。”
正聊在興頭上，甄真的手提電話響了。
“阿真，你媽咪進醫院了。”
……
甄真忙不疊地趕到醫院，看到何清露安然坐在病床上，松了一口氣。
“到底怎麽回事？”
何清露很抱歉：“不知道怎麽地，頭暈。”
李德凱正和醫生在聊病情，甄真過去聽，醫生找不到原因，推測可能是失憶的後遺癥。
在醫院檢查了一圈，一家人又回家去。
甄真扶著她坐下，何清露看起來沒事，只是偶爾會恍惚地盯著某處看。
她直覺不對，何清露這兩天只去過德輝的新年團拜，一回來就頭暈。
不對勁。
“昨天，我走後，你們都做什麽了？”
李德凱頓住，回憶起昨天的事，說沒什麽事，何清露一直待著他身邊。
“媽咪。”她發現何清露又在發呆了，“你昨天看見什麽了？”
何清露回神：“就……”
她眼中好像有迷霧罩著，迷茫著，不確定地說：“我不知道自己看見的是不是。”
“看到一個人，我就很害怕，總想到那天被人卡脖子……”
甄真心中狂跳，那件襲擊案不了了之，一直沒找到真兇。
“那人長什麽樣？你在哪裏看到的？”
昨天全是德輝的人，怎麽會這樣？
何清露慢慢回憶著，眼神如同穿破迷霧，“我去洗手間，在路上遇到兩個男人，其中一個的背影很像。”
“他們長什麽樣？”
“都很高大，皮膚有點黑，寸頭，有個年紀比較大，背影很像的那個年輕一些。”
甄真看向李德凱，父女兩異口同聲：“去查。”
……
新年假期休完，甄真迫不及待戴上何清露去警局找於天佑。
給何清露錄完口供，於天佑當機立斷去當天的德輝團拜的酒店查監控，調出一份酒店洗手間的模糊錄像。
何清露仔細看了一會變叫了暫停：“應該是這兩個人。”
影像被放大很多倍，兩個男人的面部影像很模糊，只有大致輪廓，不能直接確定嫌疑人。
“算是重大線索了，我們會比對醫院當天闖入的錄像，看看這兩個人是不是同一個。”
“多謝你。”
她們只能先回去等消息，宋紹廷居然帶宋紅菱等在客廳，他手邊還提著個大袋子。
兩母子應該是聽到何清露想起那些事的消息，紅姨有些擔心，非要過來看看，她拉著何清露的手到一旁說話。
宋紹廷握了握她的手，低眸道：“還沒查到是什麽人？”
甄真蹙眉：“我總覺得這件事很奇怪。”
“或者我們忽略了什麽。”
“但是我就是沒想到。”
“那就先別想了，他們查不到，我去查。”宋紹廷提起手中袋子，神神秘秘地說，“猜猜這裏是什麽？”
她挑眉：“禮物？”
他從袋中拿出個盒子，甄真立刻明白裏面是什麽了。
那條丟掉的紅色禮服。
她忍不住取出裙子看，依然愛不釋手，上面的汙漬全部洗幹凈，面料光潔如新，還散發著淡淡馨香。
“你怎麽洗幹凈的？”
“嗯，想了點辦法。”
他們都沒註意兩位母親的靠近，直到何清露直楞楞地看著這條裙子，說：“這也太像了。”
甄真訝異：“像什麽？”
“像喬先生給我設計的那條。”
何清露莞爾一笑，“不可能是那條裙子了，這都多少年了。”
甄真好奇問起喬先生是誰，她才聽到有關禮服的往事，一時興起，決定托人去打聽這位姓喬的設計師。
這事當然是問專業人士，她決定帶何清露去Ace Design 親自問Angela。
Angela 才聽到喬字就克制不住激動：“我老師就姓喬，叫喬力。”
“我想你口中的年輕設計師就是他。”
“他經常說起這條裙子的來歷，一直在等您來取，可惜他身體不好，很早去世，臨終遺言是如果您一直沒來取裙子，那就賣給有緣人。”
世事如此玄妙，她們都驚嘆如此絕妙的巧合。原來這條裙子很早就已經串起母女兩的命運。
在Angela和大家的鼓勵下，何清露換上了這條為她量身打造的禮服。
嚴絲合縫，每一個尺寸都恰到好處。
她的身材二十年如一日，羨煞旁人。甄真在鏡子中端詳著紅色身影，何清露臉上的褶皺和隱隱的小疤痕迅速被一張平整光潔的臉取代，那女人不過三十歲光景，一笑露出珍珠般的貝齒，眼中瀲灩如春光，真正是美如畫。
“媽咪，原來我穿的就是你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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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凱在臺上侃侃而談, 張冰倩的臉色愈發黑沈。
他把甄真和何清露推到人前，給她們蓋上德輝未來主人的身份，還破天荒的宣布要和張冰倩解除婚姻關系。
張冰倩再也坐不住了, “李德凱，你是不是瘋了？”
李德凱終於正色瞟她一眼：“我沒瘋, 我今天所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請大家為我做個見證，我和張女士之前的財產已經劃分明確, 我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名下的財產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德輝的所有股份都由我女兒接管。”
“李董, 開什麽玩笑, 你能出什麽事……”
“德輝以後還要靠你。”
說到股份就牽涉眾多, 底下的聲音大了起來, 都猜測著是不是有大事發生。
甄真心中的狐疑到了頂點, 那個想法幾乎要沖出來，心中懊悔當天對李德凱說魚死網破這幾個字。
何清露也漸漸覺得不對，頻頻看向李德凱，希望能得到一點回應。
李德凱依然我行我素，在臺上又講了不少話, 視線似有若無地掃到德輝股東這一桌, 有片刻的停留，那些人都不敢接他的視線。
他倒也無所謂，很快說完話, 帶著妻女坐進主桌。
好好的新春團拜, 全場都是紅色, 經過他這一席話, 現場氣氛莫名壓抑，紅色似乎都轉黑了。
張秘書今天還要扛大旗主持儀式，本來第一個上來講話的是新任董事長張冰倩，現在程序完全亂了，他急中生智，上去說了一通冠冕堂皇的吉祥話，大意是歌頌李德凱為德輝做出的貢獻，有點送別的意味，然後再轉到新董事長講話上。
張冰倩哪裏還有什麽心思講話，不過話筒遞過來了，她勉強擠出笑來，簡單地祝大家新春愉快，再有幾句利落的吉祥話，小小展望了公司未來，結束了講話。
後面的儀式簡單，抽獎和派利是。
原定派利是的人是張冰倩母女，秘書處的人把利是封托盤端過來，張冰倩皺眉一推：“你們看著發。”
最後發利是封的是秘書處的小靚女。
甄真坐在主桌，旁觀了全程，稍微冷靜下來，悄聲和李德凱嘀咕，“你想要做什麽？”
李德凱卻像是沒聽懂：“沒做什麽。”
說完，他看向右手邊幾個股東，也就是投票給張冰倩的那幾位，這麽多年跟著他征戰四方的幾位。
他拍拍最靠近自己的那位，“老胡，聽說今年我們的塑料廠的業績不好，你有什麽想法？”
老胡眼中精明：“我能有什麽想法，現在行情不好，利潤有下滑也正常。”
“希望如此。”李德凱笑地意味深長，“希望你和新任張董合作無間。”
他接著敲打另一位：“老任，財務要把好關，不能馬虎。”
姓任的笑地稍顯局促：“肯定會的。”
他敲打了一圈人，張冰倩依然沒有上桌，當然這邊也沒有位置了。
主桌是事先排好位置的，留出來的三個位置本來是給李德凱和張冰倩母女的，現在換了人，大家難免有些尷尬。
張冰倩，新任的董事長連個主位都沒坐上，李真氣的眼睛都紅了，偏偏不好發作，幹瞪著眼生悶氣。
“張董，您看……”張秘書無奈，只能請示如何解決。
“要你有什麽用。”
張冰倩發飆，“給我加個位置啊。”
張秘書被罵的灰頭土臉，著手安排在主桌上加兩個位子。
座位加到李德凱右邊，張冰倩一屁股坐下，桌上氣氛尷尬到頂點。
李德凱看著左擁右抱，臉上卻沒有半點喜色，把椅子一再往何清露這邊移，這頓團年飯吃得各懷鬼胎，人心惶惶。
甄真只坐了一會就趕去龍鳳樓那邊，李德凱和何清露依然留下。
……
甄真一路上是裝著事的，李德凱的表現很反常，她要是沒猜錯，他是不是準備去ICAC自首，自投羅網，徹底斬斷張冰倩手中的利刃。
龍鳳樓城寨店店休半日，所有人都到利苑店參加新年慶祝，聲勢浩大。
張燈結彩，紅紅火火。
甄真進去時，大家居然還沒開始吃，都在等著她。前腳才踏進去，頭頂就炸開了一個大煙花，所有人都在喊新年快樂。
她懵怔了兩秒，宋紹廷從旁邊閃出來，手上拿了好大一疊利是封。
“快，給你。”他塞了一些過來。
甄真會意，和他默契地對了個眼神，邊走邊發利是。
人太多，她沒法一個個都親自發，最後站到中間像天女散花一般散了滿地的利是封，大家都去搶，氣氛熱烈。
她被人擁著坐上主位，宋紹廷坐她旁邊，再看主桌上，振威六虎只留下了三個，阿強，金牙炳和肥波。
高佬和阿豪去了內地，暫時不回來。
這一桌還坐了大廚，林莊和萬叔父子，這是全年中他們不用在廚房下廚的為數不多的日子。
甄真詫異大家居然還等著她。
肥波擺手道：“當然等大嫂了，你沒來，不好開飯的。”
她領了這份情，又說了幾句吉祥話，大家就喝開了，很多人來敬酒，酒酣耳熱之際，甄真耳邊響起宋紹廷的聲音，“還好嗎？”
喝得有點多，她的反應慢半拍，遲鈍的轉頭笑著：“沒事。”
“別喝了。”他取下她的酒杯，換了個杯子，“喝這個。”
同樣是白色液體，她聞到了甜膩的汽水味。
萬安逮到他們的小動作，起哄：“不行啊，你幫大嫂作弊。”
甄真：……
她那杯冒著氣泡的“白酒”被無情收走。
宋紹廷一計不成，只能自己人肉代喝：“大嫂喝多了，她的酒，我來喝。”
萬安意味深長地“咦”了聲，笑了笑，沒再起哄。
他旁邊坐著的謝麗娜已經喝得滿臉通紅，這會也淡淡笑了笑，只是望著甄真和宋紹廷。
萬安順著她的眼神，似乎找到了同道中人，悄悄和她咬耳朵：“你看出來了吧。”
謝麗娜這麽說：“廷仔很喜歡她。”
萬安覺得好笑：“不是互相喜歡麽？大嫂應該也喜歡的。”
“嗯。”她淡淡地印著，眼神在追著另外一人。
萬安是個話癆，和她聊得很興起，“你這麽靚女有沒有拍拖啊？”
謝麗娜腦中全是那人的影子，醉酒的，兇神惡煞的，為敏姐傷心，甚至情動的樣子。
好像沒有一次是為了自己。
其實也有獨屬於自己的時候，他很溫柔，那麽粗獷的一個人，安慰人時像哄小孩，給她買甜點，她不舒服的時候，哄她吃藥。
甚至也有和她親密的時刻，可惜他應該忘記了。
他醉的不省人事，她偷親了他。
肥波身邊來人來往，他是這兩家酒樓的老大，各個都要敬他一杯的。
謝麗娜心不在焉地聽著萬安的話，想找時機也去敬酒，萬安好像能讀懂她的心思，拉著她起來：“靚女，我們一起去敬酒。”
這是個好機會。
先從大嫂開始，隨後就到了肥波面前。
肥波的步子已經有些不穩了，瞇眼看著這兩人，“你們怎麽一起來了？”
“不可以嗎？”萬安嬉皮笑臉，“來，麗娜，我們祝波哥新年快樂，發大財，娶靚女。”
謝麗娜低頭笑著，眉眼彎彎：“周總，新年快樂。”
她總是喊他周總，不逾越半分。
肥波看她兩眼，一飲而下，腳步蹌踉一下，謝麗娜下意識伸手扶住。
“謝謝。”肥波拉住她的手，“你幫我個忙。”
“什麽？”
“我辦公室有醒酒藥，幫我拿過來。”
“哦，好。”
她腦子很熱，全身都很熱，暈暈乎乎地上樓去找他辦公室。
肥波眼眸微動，搖搖晃晃地往洗手間走去。
萬安真是個碎嘴子，說：“波哥，你走錯了，洗手間在這邊。”
“哦。”肥波真的轉了方向，去上了個洗手間，然後上了二樓，他的辦公室在三樓。
醒酒藥應該沒那麽好找。
他踏上三層的樓梯，卻在轉角看見一人夾著煙倚靠著欄桿。
徐敏有一夫當關的氣勢，橫斜著身體堵住了去路，肥波的腦子“咚”了幾聲，像有重鼓在擂。
他遲鈍地迎上她的視線，明白這不是偶遇。
“我們沒什麽好說的，你讓開。”他不想繼續糾纏。
徐敏裂開紅唇，笑的低沈：“是嗎？沒有什麽說的了，還是你已經有了別的說話的人。”
“不關你事。”
“怎麽不關我事？你都沒和我分手。”徐敏忽然爆怒。
肥波冷嗤：“還需要什麽分手？你都在外面和別的男人搞大……”
“啪”地一聲，徐敏也詫異地看著自己的手，打都打了，心中噴湧老高的血回流到原處，周圍安靜地可怕，男人因為酒精猩紅的眼滲入了更多的怒氣，“發什麽瘋？別找我，去找搞大你肚子的男人。”
他抓住她的手腕，要把她拎開。
徐敏死死地盯著他，手掌反抓住他，似乎整個人都要掛在他身上，如同八爪魚一般，呼吸急促間，努力想解釋：“肥波，我沒有別的男人。”
肥波不耐煩，把她的手掰開，“有沒有，都和我無關了。”
“你確定嗎？你不是說很喜歡我？很愛我？”徐敏失控了，憋了許久的話都沖出來，“我真的沒有對不起你，你別離開我。”
“你說過的話都不算數嗎？”
“都是放屁？”
“你說過永遠愛我的……”
她看著肥波無動於衷的臉，漸漸脫了力，喃喃說著的那幾句也漸漸沒了音，說不下去。
肥波推開她，只說：“我們結束了，以後不要再見。”
他擡腳往上走，徐敏眼中赤紅著，被他這句話刺激了，忽然高聲質問：“是謝麗娜，對嗎？”
“你看上她了。”
“就是因為她，你才覺我犯賤，不值得你再花費功夫？”
她嗤嗤地笑：“也是，人家是個處，純的很，年輕漂亮，你當然選她。”
“不像我，是個賤人……”
肥波淡淡皺眉：“我沒這麽說。”
徐敏哈哈的笑聲在昏暗樓道裏瘆人，驚得那些隱藏的灰塵在微光中跳著扭曲的舞。
“你們都是這麽想。”
上面有腳步聲下來。
徐敏止住笑，一眨不眨地盯著樓梯上面，站在那裏的人也怔住了。
肥波站在她們中間，看見謝麗娜手裏拿著的醒酒藥，下意識擋了擋下面的人影，徐敏冷笑：“她看見了，你擋什麽？”
“麗娜，你和你的周總睡了嗎？”她問的直接，粗俗。
謝麗娜恍然，只緊緊地拽著手中的藥，喉中幹澀。
“睡了？”徐敏哈哈大笑，“真是我的好姐妹。”
謝麗娜難堪，否認：“敏姐，我沒有。”
肥波聽不下去她的胡言亂語，拉著謝麗娜就走，“別理她。”
“肥波，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後我們再沒可能。”徐敏大聲吵樓上喊。
肥波已經走到樓梯最上面，聞言回頭折返，站在上面盯著她：“我們本來就結束了。”
樓下，有人推門而入。
於斯正站在那裏就吸引了大家的視線，過年第一天，大家都和他道新年快樂，他也準備十足，手上一疊利是封，見人就給，最後來到甄真面前，“新年快樂，恭喜發財。”
他遞過來一個特別利是封，燙金紅色封面上印著暗紋玫瑰。
宋紹廷微狹眸，很有危機感地攔在甄真面前，“於少，我替阿嫂謝謝你。”
他要去接那個利是封，於斯正卻不懷好意地收回，“這給不是給你的。”
宋紹廷：……
甄真無法理解男人們的幼稚游戲，還是接過漂亮的利是封，“新年快樂。”
於斯正好像專程來送利是封，順便告別：“我可能要出一趟遠門，有事給我打電話。”
甄真還在訝異，宋紹廷已經替她送客：“放心，阿嫂沒時間找你。”
……
喝到下午，飯局散去，各自回家。
甄真滿身的酒氣，兩眼昏花，只想著早點躺上床，也沒在意回去時坐在沙發上悶不做聲的何清露。
“媽咪，爹地呢？”她隨口問道。
“在休息，他也喝醉了。”何清露心疼女兒也喝了酒，讓人去煮醒酒湯。
喝完醒酒湯，她這一覺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今天依然是休假日，她已經預備好要去給Jenny拜年。
她穿戴整齊下去，李德凱和何清露已經在喝茶了，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甄真和Jenny約好了早茶，不在家中吃，何清露追問她什麽時候回來，她說不一定。
Jenny在半島酒店等著她，肚子又大了一些，開始往下墜，整個人仿佛一個長腳的笨重皮球。
兩人說著吉祥話，甄真掏出利是封說是給未出世的小公主的禮物。
Jenny欣然接受，兩人吃飯聊天，聊著最近的生活。
“阿真，你猜我昨天聽到什麽了？”她眨眨眼，故作神秘。
甄真一猜就中：“我爹地離婚？張冰倩昨天在新春團拜吃癟？”
“Bingo，傳得很快，現在人人都知道了吧。”她調皮地比劃，“有人說昨晚見到李真和張冰倩全程黑臉。”
甄真一笑置之，直覺接下來張冰倩可能又要作妖了。
兩人又聊起公事，Jenny很支持她收購恒發銀行，“馬家那邊，我可以出面。”
“不過你要想想拿到恒發之後，如何扭轉局面，不再發生擠兌這種事。”
甄真被潑了一頭涼水，她原來只想著恒發和它擁有的那塊不起眼的地皮，卻沒仔細想過這時的局面。
恒發的局面不扭轉，依然會發生擠兌，也可能熬不了多久。
Jenny比她了解銀行業，想了個辦法：“其實要讓儲戶不擠兌，信譽很重要，要讓他們相信銀行不會倒。”
她接過話來：“就好像一顆弱不禁風的小樹有了一棵大樹做倚靠，大家就會有安全感。”
“是。”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匯豐。”
甄真笑完後說：“應該找誰？”
Jenny最了解，她在匯豐工作多年，上下都熟悉，神神秘秘地說：“最好去找沈大班。”
正聊在興頭上，甄真的手提電話響了。
“阿真，你媽咪進醫院了。”
……
甄真忙不疊地趕到醫院，看到何清露安然坐在病床上，松了一口氣。
“到底怎麽回事？”
何清露很抱歉：“不知道怎麽地，頭暈。”
李德凱正和醫生在聊病情，甄真過去聽，醫生找不到原因，推測可能是失憶的後遺癥。
在醫院檢查了一圈，一家人又回家去。
甄真扶著她坐下，何清露看起來沒事，只是偶爾會恍惚地盯著某處看。
她直覺不對，何清露這兩天只去過德輝的新年團拜，一回來就頭暈。
不對勁。
“昨天，我走後，你們都做什麽了？”
李德凱頓住，回憶起昨天的事，說沒什麽事，何清露一直待著他身邊。
“媽咪。”她發現何清露又在發呆了，“你昨天看見什麽了？”
何清露回神：“就……”
她眼中好像有迷霧罩著，迷茫著，不確定地說：“我不知道自己看見的是不是。”
“看到一個人，我就很害怕，總想到那天被人卡脖子……”
甄真心中狂跳，那件襲擊案不了了之，一直沒找到真兇。
“那人長什麽樣？你在哪裏看到的？”
昨天全是德輝的人，怎麽會這樣？
何清露慢慢回憶著，眼神如同穿破迷霧，“我去洗手間，在路上遇到兩個男人，其中一個的背影很像。”
“他們長什麽樣？”
“都很高大，皮膚有點黑，寸頭，有個年紀比較大，背影很像的那個年輕一些。”
甄真看向李德凱，父女兩異口同聲：“去查。”
……
新年假期休完，甄真迫不及待戴上何清露去警局找於天佑。
給何清露錄完口供，於天佑當機立斷去當天的德輝團拜的酒店查監控，調出一份酒店洗手間的模糊錄像。
何清露仔細看了一會變叫了暫停：“應該是這兩個人。”
影像被放大很多倍，兩個男人的面部影像很模糊，只有大致輪廓，不能直接確定嫌疑人。
“算是重大線索了，我們會比對醫院當天闖入的錄像，看看這兩個人是不是同一個。”
“多謝你。”
她們只能先回去等消息，宋紹廷居然帶宋紅菱等在客廳，他手邊還提著個大袋子。
兩母子應該是聽到何清露想起那些事的消息，紅姨有些擔心，非要過來看看，她拉著何清露的手到一旁說話。
宋紹廷握了握她的手，低眸道：“還沒查到是什麽人？”
甄真蹙眉：“我總覺得這件事很奇怪。”
“或者我們忽略了什麽。”
“但是我就是沒想到。”
“那就先別想了，他們查不到，我去查。”宋紹廷提起手中袋子，神神秘秘地說，“猜猜這裏是什麽？”
她挑眉：“禮物？”
他從袋中拿出個盒子，甄真立刻明白裏面是什麽了。
那條丟掉的紅色禮服。
她忍不住取出裙子看，依然愛不釋手，上面的汙漬全部洗幹凈，面料光潔如新，還散發著淡淡馨香。
“你怎麽洗幹凈的？”
“嗯，想了點辦法。”
他們都沒註意兩位母親的靠近，直到何清露直楞楞地看著這條裙子，說：“這也太像了。”
甄真訝異：“像什麽？”
“像喬先生給我設計的那條。”
何清露莞爾一笑，“不可能是那條裙子了，這都多少年了。”
甄真好奇問起喬先生是誰，她才聽到有關禮服的往事，一時興起，決定托人去打聽這位姓喬的設計師。
這事當然是問專業人士，她決定帶何清露去Ace Design 親自問Angela。
Angela 才聽到喬字就克制不住激動：“我老師就姓喬，叫喬力。”
“我想你口中的年輕設計師就是他。”
“他經常說起這條裙子的來歷，一直在等您來取，可惜他身體不好，很早去世，臨終遺言是如果您一直沒來取裙子，那就賣給有緣人。”
世事如此玄妙，她們都驚嘆如此絕妙的巧合。原來這條裙子很早就已經串起母女兩的命運。
在Angela和大家的鼓勵下，何清露換上了這條為她量身打造的禮服。
嚴絲合縫，每一個尺寸都恰到好處。
她的身材二十年如一日，羨煞旁人。甄真在鏡子中端詳著紅色身影，何清露臉上的褶皺和隱隱的小疤痕迅速被一張平整光潔的臉取代，那女人不過三十歲光景，一笑露出珍珠般的貝齒，眼中瀲灩如春光，真正是美如畫。
“媽咪，原來我穿的就是你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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