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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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很有默契地抱住對方◎

自從那天和李德凱談完, 甄真和宋紹廷的關系沒再躲著家裏人,兩人都很忙,不過每天都會打電話, 有時間也要見上一面,在雙方的家裏, 不再去酒店。

宋紹廷還有點心虛,每次來李家都盡量躲著李德凱,對何清露畢恭畢敬。

何清露嘆氣幾聲, 見多了就默認了,不再說什麽,反而越看他越順眼, 順口就讓他帶宋紅菱過來過年。

農歷新年這天, 甄真終於有一天完整的休假, 關掉鬧鐘, 睡得肆無忌憚, 醒來時看見床邊坐著的人,一陣恍然。

“我昨晚不是在家?”

“是,你在家。”宋紹廷放下書,把她拉起來,順勢吻了一下她的側臉, “何姨說今年我們一起過年。”

“哦。”

她在他胳膊上靠了一陣, 懶洋洋地打著哈欠,一幅睡眼惺忪的樣子。

他拍著她的肩,像在哄孩子, “要不你再睡一會?”

“幾點了?”

“不算晚, 11點。”

甄真:……

“真不睡了?”他垂眸看她, 拉起她掉了半邊的睡衣衣領, “別感冒,今天有寒潮。”

她嗔他一眼,清澈眼波風情流瀉,“家裏又不冷。”

他多看了幾眼,喉頭微滾,輕咳:“給你拿衣服。”

甄真盯著他匆忙的背影,兀自翹起唇。

確實,越看他越順眼,有他在身邊,她好像實現了冬天起床自由,全程只需要在床上,等著他拿來衣服,再幫她穿上,雖然穿的過程中,她被撩得不太好受,不過想想更不好受的是他自己,她的心情也暢快了。

兩人磨蹭到中午才下去,下面三個人,六雙眼睛看著他們欲言又止,很快都別過頭去。

事情都說開了,甄真已經練就了厚臉皮,無視他們的眼神,輕松自若地打招呼,叫了一遍人。

她喊宋紅菱依然喊阿媽,宋紅菱有片刻的不自在,後又嘆氣道:“阿真,委屈你了。”

這“委屈”兩字含義頗多,甄真都怔楞住。

紅姨接著說:“你跟大威結婚都沒過上好日子,現在又和廷仔一起,他還在讀書……”

李德凱截住話頭,還有絲絲怨念,指責他失信:“宋紹廷,你是怎麽和我保證的?現在呢?”

“在我家裏來去自由,你就準備這麽不明不白地和阿真在一起?”

“我的女兒怎麽也要風光大嫁,你這樣算什麽?”

甄真最怕聽到“嫁”這個字,穿過來第一天就死老公,她只想搞錢,完全沒有嫁人的念頭,於是連忙打斷這個話題:“今天過年,還是好好吃團圓飯吧。”

“啊,這道避風塘炒蟹就不錯,我最喜歡。”

何清露招呼紅姨也動筷,順便嘗了嘗炒蟹,露出驚艷的眼神,“還真的很好吃呢。”

管家在一旁介紹:“這是宋先生做的。”

他指著桌上的魚,澳龍還有極其有特色的滿盤都是辣椒的毛血旺,說這些都是宋紹廷下廚做的。

宋紹廷深知在這張桌上就沒有說話的餘地,唯有靠好手藝來博博好感,這招起碼湊效了。

何清露接連品嘗了幾道菜,不由得伸出大拇指,“廷仔的手藝怎麽這麽好?阿紅,你教的嗎?”

紅姨欣慰之餘多有愧疚,“我都沒他做的好,那時候家裏沒錢,他為了減輕負擔,去找人學廚……”

說起往事,大家面不了唏噓。

李德凱本還想多訓斥兩句,看在滿桌佳肴的份上,咽下了滿腹牢騷,何清露為了堵他的嘴,不停往他碗裏夾菜,還專夾宋紹廷做的菜。

他任由這些菜堆成山,不給面子,只吃別人做的菜。

甄真看在眼裏,眼珠一轉,親自給他布菜,不只是夾到他盤子裏,而是用他的筷子夾到他嘴邊,“爹地,賞臉吃一口吧。”

女兒一本正經地杵在他面前,他再大的氣也消了,“吃,吃,我自己來。”

趁他說話的間隙,甄真塞了他滿口的菜。

李德凱差點沒被噎著。

咽下滿口的菜,他看看盤子裏的小山,勉為其難地評價:“比不上龍鳳樓的。”

甄真抿嘴笑,朝宋紹廷打了個眼色。

這頓團圓飯到底還是一團和氣地吃完。

飯後,李德凱要下棋,宋紹廷可算逮到機會獻殷勤,於是屁顛屁顛地擺象棋,何清露和宋紅菱在一塊聊天,說起現在時興的衣服款式和布料。

“其實我還是喜歡旗袍,以前的裙子好看。”何清露無比懷念,“我以前的衣服都是北街的老師傅做的,他是上海的老裁縫,手工好,料子也好。”

“可不是麽?我年輕那會也有兩件旗袍,其實你穿現在流行的裙子也好看。”

“說起來……”何清露想起一些事,提聲喊李德凱,“你還記得二十年前,有個師傅非要給我設計裙子麽?當時他還只開個小店,後來我們出事了,也沒能娶取那條裙子。”

時間久遠了,李德凱從棋盤裏擡頭,微微頓住,倒還是想起一星半點,“是有那麽回事,當時你還以為遇到了騙子,說這世上總不會有免費的午餐,那個年輕人追著要給你量身。”

隔著距離不好說話,他幹脆撇下棋局,踱步過來,“那年輕人好像姓喬?”

何清露搖頭笑笑:“記不清楚了。”

“我還記得他說你適合紅色。”

甄真本來百無聊賴地在觀棋,這會棋盤前只剩宋紹廷一人,不禁用手指勾了勾他垂下的長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像在玩,被勾手指的人早發現了,礙於不遠處坐著的三個長輩,按下心頭的酥癢和沖動,隱忍不發,只斜眼看她兩眼,似警告更似傳情。

暖風熏人,她昏昏欲睡,只有這點小意趣取悅了自己,越發大膽,從撓他手指變成撓手心,被撓的人開始由著她,似乎在仔細思考棋局,他似有若無地瞥了眼未來岳父已經加入那邊的聊天,暫時沒有回來的意思,於是狠狠地抓住那作亂的手指。

他一把大掌包住她青蔥五指,包裹地密不透風,完全不給她掙紮的空間。

甄真掙紮兩下就放棄了,宋紹廷捏著她的手像是撈住一段絲綢,正心旌搖曳,腰上卻被她另一只手突襲,差點叫出聲。

她太知道他的弱點,他從來就沒討到過便宜的。

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去瞥幾位長輩,還好,他們聊興正濃。

甄真一邊和他鬧,一邊聽到何清露還在回憶怎麽遇到那位年輕設計師的,以及設計師要怎麽幫她設計衣服。

紅姨聽得興致勃勃:“要不要去找找?姓喬的設計師還真有個有名的……”

甄真聽得有幾分耳熟,就是不記得在哪裏聽過喬這個姓,她繼續趁人不備撓他的腰,這次沒那麽幸運,他預判了她的動作,順勢做捉住她的雙手,把人拉到懷裏,還作勢要親她,只是動作猝然頓住。

“怎麽了?”她不懷好意地朝他耳朵吹氣,誤會了,“今天不行。”

宋紹廷氣笑了,他當然知道今天不行。

今天過年守歲,還在她家裏,父母都在,真要做點什麽,就太不好看了。

他只是想起一點事情,關於紅色裙子的。

她曾經有過一條別人送的紅裙,被他藏起來了。

“你還得那條紅色裙子嗎?”他這麽想著也就這麽問出來。

甄真莫名,“哪條?”

他倒是很高興她不記得了,心情很好地提醒她:“於天佑送的那條。”

她恍然大悟:“你不是扔了?”

“沒有。”

“…… ”

宋紹廷說幫她洗了,還收起來了,放在九龍塘的衣櫃裏。

就在這當兒,李德凱重回棋局,不著痕跡的看了看兩人,“你們沒悔棋吧?”

“……不敢。”宋紹廷正襟危坐,不敢懈怠,“要不重新擺一局?”

李德凱淡淡“嗯”。

甄真笑而不語,撇撇嘴,宋紹廷這是放水呢,李德凱本來就是要輸的棋。

說是要守歲,大家都熬不住,最熬得住的人是宋紹廷,甄真笑他年紀小,惹得他深深眸色漸變得有幾分狠。

他現在最不喜聽的就是年紀小三個字。

長輩們都上樓休息,李德凱意味深長地叮囑:“你們也回房休息。”

說完還看著他們兩個,老父親眼神灼灼地盯著,腳步不挪動分毫,意思是你們不各自回房,我是不會走的。

宋紹廷摸摸鼻子,乖覺地去了二樓客房,甄真也打著哈欠回房。

李德凱這才滿意地回去休息。

這一晚安靜地很,半夜鐘聲一過,甄真躺在床上倒是睡不著了,睜大眼看著露臺方向,似有心靈感應一般,露臺那處有了一點窸窸窣窣的動靜,她在黑暗中彎起唇。

很快,這點小動靜變成熟悉的腳步聲,大床的另一邊凹下去。

她眼中微亮著,像寒冷的星子,可是宋紹廷眼裏像掛著個大太陽,炙熱難當。

兩人很有默契地抱住對方。

抱了一會,宋紹廷阻止她:“別亂動。”

“沒有啊。”她好無辜。

“你有。”

她咯咯笑,埋頭在他頸窩裏,胸腔震著他的,宋紹廷喉結滾了又滾,最後還是沒舍得推開,兩手緊緊揉著她的腰肢,像要揉碎了一般。

靜謐的夜晚,兩道纏在一處的人影,發乎情止乎禮,單純又用力的擁抱。

初一早晨醒來時,她身邊自然沒有了人。

今天沒有工作,可是有很多新春拜年活動,她選了應景的紅色套裝,連外套都是紅色的,下樓第一件事便是說吉祥話。

“爹地,媽咪,新年好,恭喜發財。”

她離開父母身邊那麽多年,應該是第一次對著他們說吉祥話。

李德凱和何清露差點喜極而泣,把早就封好的大紅包給她,宋紅菱也準備了利是封。

甄真掂量了一下紅包,這紅包也太厚重了,收完紅包,她四下找人,何清露笑她:“他人在廚房呢,說要給你做早餐。”

李德凱不輕不重地哼了聲:“花裏胡哨。”

“這不算,廷仔做的好。”何清露很滿意會做飯的男仔。

甄真果然在廚房找到人,說了句早安後開始炫耀紅包,宋紹廷擦了擦手,也拿出個大紅包。

“你也有?”

“當然,還和你一樣多。”他手上也是三個紅彤彤的利是封。

甄真起了好勝心,摸摸他那幾個利是封,手指比劃了兩下厚度,得意地宣布自己是真正贏家。

宋紹廷輸的心甘情願,低聲說:“當然是你贏,我還有個禮物給你,上次你沒拿。”

“?”

“放在你櫃子裏了,等會自己去找。”他低聲掠過她耳邊,深邃眼中全是笑意。

……

李家在港城沒什麽親戚,可是人脈廣,按照慣例,李德凱在大年初一都會走訪德輝那些老員工和股東,往年他是德輝的大老板和董事長,初一都會支持新春團拜,從家中吃完早飯,中午一定是和德輝的人一起吃,今年不一樣,德輝董事長易主,新春團拜也不再由他主持,他落得清閑,不過張冰倩還是做了面子功夫,讓人通知他團拜時間和地點,她估摸著李德凱沒臉來。

可惜她估算錯了。

李德凱不只是要自己出席,他還要帶妻女一起。

何清露還沒在外人面前露過臉,這事他一直耿耿於懷,張冰倩不遵守約定,就別怪他了。

甄真略一思忖,決定晚一點再去龍鳳樓的團拜,挽著何清露一起去了德輝的團拜。

給她媽咪撐場子。

何清露表面很平靜,只是兩手一直緊緊攪在一起,甄真挽著她的手臂,便知她全身僵硬,心裏忐忑地很。

“媽咪,別緊張,我在。”她挽緊了些,給媽咪打氣。

李德凱心中自有自責:“清露,這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當年多找找你,我們不會分別那麽多年,我想好了,以後我的夫人只有你。”

甄真瞥過去一眼,“爹地,你是準備和那邊離婚?”

“是。”

李德凱斬釘截鐵。

何清露自然高興,可也當心這是不好辦,“能成功嗎?說起來,她也幫過你。”

李德凱想起張冰倩做的那些事,心緒難平,只說:“我自有辦法。”

甄真狐疑,李德凱的自有辦法不會是魚死網破吧。

眼下不知道德輝的團拜是什麽狀況,她先打起精神來對付張冰倩那母女。

……

張冰倩和李真兩母女的新年氛圍就沒那麽足了。

張家人口眾多,她們本來想回去張家過年,可惜張父張母今年決定在國外過年,她們也就歇了回去的心思。

大宅的傭人燒了一大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張冰倩和李真坐在桌前卻只吃了幾口。

李真憤憤地撇下筷子,“媽咪,爹地真的這麽絕情,過年都不回來看看?”

張冰倩本來很平靜,聽到女兒這麽說,又氣又惱:“什麽爹地,他本來就不是你爹地。”

飯廳太大,人又少,空蕩蕩的墻壁反射著女人尖利的嗓音。

李真一顫,問出她一直很想問的問題:“我爹地到底是誰?”

她倒不至於愚蠢到這個地步,還不明白張冰倩的意思,從孤兒院出來的那天,她就知道張冰倩就是媽媽。

否則這麽多年,她不可能過得如此順遂如公主一般。

血肉相連,親緣的直覺是在內心深處的,李真不止一次地想問她自己到底是誰。

她演了李德凱的女兒十幾年,終於做回自己,她心中反而高興。

聞言,張冰倩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被挑動了,隨手掀翻了手邊的茶杯,連帶著一盤菜也遭殃,全部掃落在地。

杯盤落地的聲音再被反射回來,人心惶惶。

傭人們都有眼色地退出去,李管家默默立在一旁。

張冰倩歇斯底裏:“問,就知道問,你沒有爹地。”

李真呆呆地坐在那,看著滿地狼藉,喃喃地重覆:“怎麽可能?我怎麽會沒有爹地。”

兩母女前一天鬧了一場,不妨礙第二天光鮮亮麗地出現在新春團拜上。

這是張冰倩出任德輝董事長的第一次活動,她們鉚足了勁,兩人珠光寶氣,頂格盛裝,為了年節的喜慶,穿的似兩個紅彤彤的金光大燈籠。

甄真第一眼被閃瞎,第二眼被閃得掉眼淚,第三眼適應下來後,只看見兩張憤怒的濃妝臉蛋。

李真的表現最直接,所有憤怒和怨懟都寫在眉眼間,見到她們身影的瞬間就倒掛了眉毛,眼瞪得想吃人,一臉炸毛地想把她們打出去。

奈何德輝那麽多人都在,她只能陰陽怪氣地冷哼:“你們怎麽來了?這裏是德輝的團年。”

言下之意,你們不是德輝的人。

張秘書依然還在總裁辦,這會要攔都沒攔住。

她說這話就沒過腦子,成功把李德凱惹得滿臉慍怒,為甄真母女正名:“李真,你懂不懂規矩?”

以前他有多寵李真,現在就罵的多狠。

“她們怎麽不能來了?”

“我現在就要給大家介紹,她們是什麽人。”李德凱站到了平時講話的紅布臺上,他拉著兩母女介紹,“這是我太太何清露,這位是我女兒甄真。”

何清露和甄真還沒正兒八經地在德輝眾人面前露過面,之前礙於和張冰倩的協議,他不好大張旗鼓,這次他已經下定決心,就什麽都不顧及了,把妻女推到眾人面前。

張冰倩看見他們一家三口出現就預感到今天不會很順利,只是沒想到會這麽不順。

李德凱這是直接撕爛了她的臉。

她還是明面上的李夫人呢。

主桌上坐著德輝資歷最老的員工和股東,在短暫驚訝後,他們的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張冰倩的臉色鐵青,冷笑道:“李德凱,我還沒死呢,你這是什麽意思?”

她心中還有一點幻想,在賭李德凱忌憚自己手裏的證據,不想坐牢失去自由身。

可是人心最無法估算。

李德凱根本沒看她,眼風掃到張秘書,張秘書立刻遞上話筒,小聲說:“您確定要這麽做?”

他無言,只是拿起話筒,駕輕就熟地開始講話。

德輝是他一手打造成如今規模的,在臺上不怒自威,董事長的氣勢壓住下面的議論,甄真心中一動,掃了幾眼那幾位有聲望的股東。

按照李德凱的說法,德輝董事會幾個股東都投了張冰倩的票,她不得不懷疑有貓膩。

那幾個股東在竊竊私語,偶爾擡眼看一下李德凱。

李德凱先祝各位同仁新春快樂,說了一堆吉祥話,然後話鋒一轉,說:“我今天來的目的,一是介紹我的妻女給大家,二是說幾句告別的話。”

臺下嘩然。

甄真的心亂跳了一下,他不會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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