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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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柄◎

張冰倩收到照片時, 正在家中招待德輝的幾位老股東的夫人。

她和李德凱還沒離婚時,為了幫他收攏人心,經常會邀請這些股東到家中相聚, 每年有那麽幾次,只是如今有些微妙, 貴婦們看破不說破,都很給面子地上門聚會。

畢竟在這些股東心目中,她現在還是李德凱名正言順的夫人, 是德輝實業的真正老板娘。李德凱一日不公開離婚的事情,他們都不敢得罪張冰倩。

“李太, 你還記得我喜歡吃椰蓉的點心, 多謝你。”

“哪裏的話, 不過是順口的事, 我只是開口讓傭人去做這些, 你們喜歡就好。”張冰倩眼中精光頻閃, “還要謝謝你們能賞臉來,以後要仰仗你們的地方多著呢。”

幾位貴婦都沒接話,繼續閑聊。

張冰倩絕不可能空手而歸,今天請這些人來就是想贏得他們丈夫的支持,扶持她上董事會主席的位置。

她們不接茬, 她微微瞇眼, 示意管家過來,笑著說:“我給各位太太都準備了一點禮物,你們拿回去慢慢看, 看不明白的, 可以問問各位的先生, 他們男人一定明白的。”

幾位太太莫名其妙地看著盒子。

管家在她們面前都放了個裝扮精致的白色盒子, 外面看起來像首飾盒,聽張冰倩的語氣肯定不是那麽回事。

有人好奇,現在就要打開,張冰倩阻止:“你們還是回家去看吧。”

這就更蹊蹺,太太們互相對了眼色,都沈了臉。

“李太,你到底要做什麽?”

張冰倩打開天窗說亮話:“其實也簡單,我時刻和大家站到一起,只需要以後大家能一直在一條戰線上,你們也明白我的處境,我得為自己打算,董事會改選主席,還需要諸位的支持。”

“怎麽可能?李生有絕對控股權,你怎麽還需要……”

“不,現在不一樣了,我是我,他是她,女人總要為自己考慮,男人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你們也吸取教訓吧。”她企圖博同情,“我不想別的了,德輝有我的心血,如果我不爭取,以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幾位太太們愕然地望著她,心緒覆雜,敷衍了幾句,陸續抱著禮物很快離開。

李管家這時候才敢上前給她看牛皮紙袋的東西。

張冰倩皺眉:“誰送來的?”

李管家好奇,打開看過了文件,這會半句話不敢說,只垂頭說不知道,有人塞到信箱的。

等她打開來看,臉色剎那間噶白,紅唇微抖:“到底是誰送來的?”

“真的沒看見。”

張冰倩捏著照片,像是捏著燙手山芋,扔不得,吃不得,抓在手上火急火燎。

李管家提醒她有張紙條。

她仔細去看紙條,瞬間明白了,有人不讓她好過。

張冰倩咬牙走到電話旁,撥通了一個號碼。

甄真一直在等張冰倩的電話,她們沒有廢話,針尖對麥芒,約了一個滿是火藥味的下午茶。

張冰倩比她晚到,繃著臉坐到她對面。

“你想……”

甄真擡手打斷對方的話,“別問我,我的要求很簡單,張志明必須伏法,至於你是怎麽慫恿和唆使他的,我可以先不追究。”

“那些照片……”

“底片不會給你,想都不要想。”她不給張冰倩說話的機會,“哦,忘了告訴你,吳陶和李真的DNA報告也做了。”

張冰倩繃不住了,捏緊咖啡杯,死死盯著她。

幾分鐘後,她松開咖啡杯,用力大了些,杯子掉下地,粉身碎骨,發出刺耳的“叮當”聲。

女人靠進椅背,神情松懈下來,輕扯著唇:“做事之前,你最好和李德凱商量一下,免得誤傷了。”

“你什麽意思?”甄真覺得蹊蹺。

“既然都到了這個份上,不如一起死吧。”

“張志明的事我不管,如果你敢把這些東西發給媒體,李德凱等著坐牢吧。”

她哈哈大笑起來,愉悅的表情裏透著一絲猙獰。

甄真皺眉。

張冰倩離開不久,張志明就因為涉嫌投毒被警局再次抓獲。

於天佑忙不疊的給甄真報喜,“阿真,這次他跑不掉了,我已經和警務處長打了報告……”

甄真淡定地“哦”了聲,並不意外,只是心中的疑問沒解開。

李德凱有什麽把柄在張冰倩手上。

在問清楚這個問題前,她先去警局見張志明。

張志明耷拉著臉,憤恨不已:“你來做什麽?看我笑話?”

“哦,你的笑話也不太好看。”甄真在他面前坐下,遞過去一份合同,“打開看看,我比較直接,笑話沒什麽好看的,生意可以談。”

張志明看瘋子一樣看她,“我們之間有什麽生意好談的!”

“你要想買留香樓,絕對不可能。”

“話不要說得那麽絕對嘛,先看看合同,等你的留香樓生意做不下去,要關門大吉了,再找我也可以的。”

張志明抓起合同準備扔她,被她一把按住。

“別扔,當著警官的面,我可以告你故意傷人。”她把人按回到椅子上,“好好看看,留香樓很多分店,旺角這一家,我只對旺角這家感興趣,我要買的是整棟樓和地皮,出的價格絕對公道,先看看再說。”

留香樓的這家分店是典型的多層唐樓,不是租的,而是張志明父親當年低價買進的,甄真讓簡宏才查過,這一帶有多棟唐樓連著,都是利家的資產,獨獨這一棟還被利家收到。

甄真深知張志明沒那麽快答應,留下合同便走了,只是回到龍鳳樓利苑店時,叮囑店裏人多註意留香樓的動向。

留香樓給龍鳳樓後廚下毒的消息不脛而走,一時間被全城暴罵,食客呈斷崖式下跌,為了讓生意起死回生,留香樓打起價格戰,菜單價格下調了三成,龍鳳樓壓力巨大。

肥波和羅力向甄真匯報這個情況,她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價格戰嗎?”

“行啊,去應戰吧。”她大手一揮,“我們不打折,發優惠券,凡是進店客人消費一百元都可以領優惠券,就發百元一張的,下次來就可以消費。”

“這……會不會太燒錢了。”羅力和肥波都驚掉下巴。

等於買一送一。

“不怕,留香樓撐不了多久。”她又加了一條,“我們新開一項業務。”

“是什麽?”肥波拿著本子記。

“送外賣。”

“?”

這個年代港城已經有餐廳嘗試,但是不普及,肥波和羅力互相看了看,都有擔憂,“外送業務需要很多人手,客單價卻不會太高……”

龍鳳樓利苑店走的是高檔路線,外送一般是周圍的上班族喜歡,點的不過是便宜的午飯。

甄真知道他們的擔心,“做個外賣菜單出來,去周邊高級寫字樓發,我們先做中等價位。”

“這是給龍鳳樓開辟新市場。”

“先試一試,萬一很不錯呢?”

肥波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很快開發出外送菜單,點了幾個服務生在上班時間往各周圍的各個大小寫字樓發菜單,剛開始反應平平,菜單也被人扔到垃圾桶,跑單的人失望至極,餐廳管理層也覺得無望。

甄真開例會時,發現他們興致都不高。

她敲敲桌子:“一個個沒精打采的,怎麽回事?”

大家互相看看,最後還是肥波說出實話,“我看外送計劃不如停了,兄弟們跑斷腿了,菜單被人扔垃圾桶,多難堪,一單都沒接到。”

“這就難堪了?多大點事。”她掃了一圈在坐的,“你們除了會老實給人塞菜單,就不能想想別的辦法?”

“腦子是個好東西,你們一個個看著都長了啊。”她罵人不帶臟字,肥波在情急之下倒是想了個主意。

“不如讓我兄弟先幫襯幾單?”

“你兄弟幹嘛的?”她問道。

“上班啊,在中山大廈,人家做白領的,貿易公司。”

她讚許點頭:“可以,活招牌,你給他免費送幾天外送。”

“要免費嗎?”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不知道免費最貴嗎?”

這話倒是點醒了肥波,他好似七竅都開了,熱火朝天地幹起來。要說他別的沒什麽,這麽早出來混社會,就是朋友多。

從那天開始,肥波天天聯絡那些好友,親自幹起了外送這活。

龍鳳樓的外送盒是定制的那種膠盒,上面還印了字,看起來比別家要高檔一些,那些朋友吃了肥波送的外送,便開始一發不可收拾,真的打電話來點單。

龍鳳樓的外送業務就此跌跌撞撞地打開一點局面。

……

何清露出院後,李德凱放下公事,日夜相伴,兩人住在淺水灣大宅,甄真無奈也跟著住回去,偶爾會回九龍塘住一兩晚,只是她一般回去晚,父母早就休息,今天她特意早回去吃晚飯。

巧的是,她在別墅前院看見一輛熟悉的車。

是於家的車,如果她沒記錯,這輛車一般是於太出門坐的。

進門後,甄真一眼看見於太坐在客廳,於生居然也來了。

何清露看見女兒回來,仿佛看見救星,忙從尬聊中抽身,讓女兒坐過去。

於太一改之前的高冷態度,對甄真和顏悅色起來,噓寒問暖。

“阿真很能幹,如果太累,你爹地媽咪要心疼的。”

甄真隨便應付了兩句就說有事和李德凱商量,於生於太只能先行離開。

客人走後,她把李德凱拉到書房才說正事。

李德凱聽後便沈了臉:“我早知這些事不簡單,港城同行競爭是常有的事,可是沒人會這麽下作,果然是她在背後搞鬼。”

“您知道是她?”

“張志明和張家有點關系,我也算了解。”他憤憤不平,“早知今日,我當初真不該……”

“事已至此,後悔有什麽用。你們相伴十幾年,也有感情吧。”她試探著問。

這事說來話長。

李德凱回憶起往事:“你媽咪發生火災後,我沒地方住,在塑料工廠找了份工作,也就是以前的輝煌塑料廠,當是工資給的很低,但是包吃住,廠裏只有幾個員工,老板姓李,就是我義父李祖輝,他沒有兒女,看中我,我就一直跟著他幹,廠裏慢慢做大,他後來決定把所有東西留給我,但是有個條件,要我改姓,娶妻生子,他和張家是舊識……”

“你們是因為父母才結婚?”

“是,我沈浸在你媽咪去世的陰影裏,無心談感情,張冰倩處處表現賢惠,我想不如圓了義父的心願吧。”

這也是為什麽他這麽多年都姓李,沒恢覆甄姓。

甄真不忍心但還是將那一疊照片給他看,又問他:“她說有您的把柄,能讓您坐牢?是什麽?”

李德凱看到那些照片後神情覆雜,久久說不出話來,失望,後悔,驚愕,全然都有。

“都到這份上了,您不需要瞞我。”

他嘆氣:“我把輝煌塑料廠改成德輝實業,轉做地產,參加了好幾個港府的土地競拍,其中拿到的最好的一塊地就是現在的金山大廈。”

甄真心中微動,德輝的崛起很快,十幾年前以極低的價格拿到好幾塊地,在地產界很轟動。

“張家在政府有不少關系,張冰倩很賢惠,能幫到我,動用這些關系,給他們送了不少好處。”

“這個女人真是心機深沈,她牽頭的,卻把帽子帶在你頭上。”甄真豁然明白了,“她早就留了後手,留了行賄的證據?”

李德凱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脈,“她何止留了後手啊,她從嫁給我那天開始謀劃了,假惺惺地幫我回鄉找女兒,只是為了讓自己的私生女回到自己身邊……”

他悔不當初,信了她的話,眼神一凜:“阿真,你不需要受她威脅。”

“?”

李德凱在書房踱步,片刻後拿起電話,“張秘書,明天一早讓律師在辦公室等著。”

“爹地,您想做什麽?”

“立遺囑。”

“……”甄真還不知道李德凱已經和張冰倩簽了財產協議,提醒他,“張冰倩現在是你的合法妻子,如果你對她沒感情了,不如……”

“阿真,我自我安排。”

甄真不知道李德凱的自有安排是什麽,只知道李德凱第二天就告訴她遺囑立好了,如果他有任何事,他持有的德輝實業的所有股份都將自動轉給她,他的所有身後財產沒有張冰倩的份,除了張冰倩現在居住的李宅。

這件事暫且擱置到一邊,甄真並不想李德凱遭受牢獄之災,警告張冰倩不要再作妖。

這電話是李真接的,氣的她在電話裏破口大罵。

“八婆,你別得意。”

“李真,你嚷什麽,你知不知道自己姓什麽?”甄真嘲諷道。

“我姓李,你是不是嫉妒?你連德輝都沒資格進。”

“是哦,你姓李,你怎麽不問問你媽咪,你親爹姓什麽?有家武館叫神威,老板叫吳陶,你可以多過去練練腦子。”

甄真奚落完就掛了。

李真恨得牙癢癢,向下樓來的張冰倩告狀。

張冰倩冷著臉,恨鐵不成鋼:“別只會發脾氣,人家做生意做的風生水起,你呢,每天不是買珠寶就是買包包,能不能幹點實事?”

“媽咪,那你要我做什麽?”

“做什麽,滾回德輝上班,她做的世紀城項目已經快開工了,你還在做夢。”張冰倩點著李真的頭。

李真憋了半天說:“銅鑼灣我們也有地啊,世紀城旁邊那一塊就是我們的,不如我們建一座更高的?”

張冰倩頓住,李真說的不無道理,世紀城是大項目,要是地產起來了,周邊物業都跟著受益,他們在旁邊也建一座商廈,一定會成為明星項目。

這個想法冒出來後,張冰倩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年底,德輝的董事局要換屆,那幾位股東應該也收到她送的“禮物”了,再拿出重磅項目,她說不定就可以撼動李德凱的主席位置。

張冰倩在這邊打著如意算盤,張志明卻水深火熱。

甄真扔下那份合同後,他倒是看了許久,心中仍然不甘心認罪,還想著出去和龍鳳樓再鬥一鬥,叫囂著:“我的律師呢,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於天佑乜笑:“你有請律師的權利,我們警方有合法審案的權利,如果那拒不配合調查,我們有權采取必要措施。”

“砰”,張志明被關進審訊室。

“你們——你們幹嘛?這裏是法治社會,不允許濫用私刑的。”他歇斯底裏地叫起來。

於天佑笑地溫和,說的卻冷酷,“根據現有證詞和證人指證,你唆使他人投毒,侵害競爭對手利益,法官一定會判的,至於上面那位打招呼放你出去的人已經說不再管,你現在自己招還能減刑……”

“不可能的,我要打電話,我等律師來。”

張志明一再要求,可惜律師遲遲不來,打給那位大人物也沒人接。

幾個小時後,張志明自知無望,只能招了,還提出能不能私下和解。

和解肯定不可能,不過甄真給他遞過去一句話,把合同簽了,登報道歉,賠償龍鳳樓因為中毒造成的一切損失,她可以幫他求情。

龍鳳樓廚房中毒事件最終被全幅刊登在報紙上,張志明在報紙上刊登抱歉聲明,他再三權衡,知道這段時間的價格戰也沒起什麽作用,留香樓的生意每況愈下,最終決定簽了那份買賣合同,答應賣掉留香樓那棟樓,留香樓暫時停業,價格戰結束,龍鳳樓的生意自然是蒸蒸日上,越來越紅火。

時間飛逝,從有一絲寒意的秋天忽然變換到寒風蕭瑟的冬日,港城這麽溫暖的地方都需要裹大棉襖度日,這一年的日歷還剩幾張就要全部撕下。

Jenny的肚子長大成一個圓球,讓人忍不住要去摸一摸,又怕摸幾下會驚動腹中沈睡的寶寶,甄真看著好友過於圓潤的身形和浮腫的大腿,對這個小家夥是又愛又恨。預產期還有兩個月,Jenny就還要承受最後兩個月和寶寶的奇特又殘酷的拉扯。

“你要休息嗎?”甄真在開會的間隙中關心問道。

世紀城的項目已經開始,如今已經進入到設計階段,全球著名的設計公司AG操刀,他們在討論最後的設計方案。

Jenny 的微笑已經帶著母性光輝,“不用,我很好,現在就是要給寶寶做榜樣,天天聽合同開會,以後她生下來就會做生意,我就可以退休了!”

這話逗笑了在座的各位,主持會議的徐聞之也忍不住笑起來,“有唐小姐這麽辛勤的付出,世紀城想不成功都難。”

有人附和道:“這個寶寶跟著世紀城成長起來的,以後英文名就叫Century”

“……”

沈悶的會議變了畫風,大家從嚴肅是字詞中擡頭,臉上都掛著笑。

這一定是世界城項目很好的開始。

會後,Jenny扶著肚子站起來,唐毓丘精準地推門而入,甄真忍不住調侃:“唐總,你是不是在我們會議室裝了監控?這麽掐著點進來。”

男人扶著Jenny,眼神溫柔,笑意綿綿,“那不至於,在外面多等了一會。”

“你早來了?”Jenny詫異。

“沒多久。”男人輕描淡寫,讓她註意腳下。

大家都會意地笑,甄真打心眼裏為Jenny高興,等兩人走後,徐聞之和她八卦道:“甄小姐,你猜猜唐總什麽時候才能轉正?”

她大笑:“我猜,很快了。”

她和徐聞之有說有笑地出會議室,徐聞之說還有事和她商量。

Jenny有身孕,不能太操勞,只參加大而關鍵的會議,甄真要操心的事就多了。

徐聞之直入話題:“設計方案定下來後,我們就要開始拆除舊建築,你買回來的那兩棟物業要準備一下。”

“這個沒問題,我已經提前通知興旺玩具廠。”她頓了頓,稍有幾分遲疑,“那棟民宅,我早前也讓人去催租戶搬家。”

說到這裏,她想起頂樓趙鴻飛那家。

阿強說給頂樓斷水斷電,可是他們依然不肯搬,不知道現在如何了。

她當面打給阿強。

“大嫂,你說趙鴻飛那家人?”阿強淬了一口,“那幫叼毛,早斷水斷電了,兄弟們說還沒搬走,我看他們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甄真心一沈:“你親自去,十天之內必須讓他們搬走,那裏馬上要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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