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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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次沒讓你吃好?◎

甄真被他這個操作弄得有點懵。

於家兄妹也詫異地看著他, 於慈安問;“Bryan,你有什麽事?”

宋紹廷淡笑:“私事。”

又加一句:“家裏的事。”

於天佑莫名地看了眼他,直覺有什麽不對, 但是說不上來,拉著妹妹先進去了。

於慈安還一步一回頭, 生怕和宋紹廷的相處時間少了。

“別看了,人家有事。”他無奈地扭轉妹妹的頭。

包間的門已經關上,甄真驀然掀眸盯著他:“什麽意思?”

她很清楚宋紹廷是故意支開別人。

他往角落走了幾步, 垂眸,眼神藏在鏡框裏, 聲音帶著冷氣:“該是我問你。”

“?”

“於天佑什麽意思?”

甄真莫名:“你去問他, 我怎麽知道。”

“你不知道?”宋紹廷猛然擡眼, 冷靜和慍怒在黑瞳裏交織, “你沒感覺到嗎?他喜歡你。”

她張張唇, 否認的話咽下去, 心中煩躁不已,“你不要胡亂猜測,人家又沒說過。”

“呵,沒說過,需要說嗎?”宋紹廷譏諷, “下面那個貔貅是不是他送的?他什麽時候送的?”

“……”

“他要不喜歡你, 怎麽會半夜趕來這裏送這種貴重東西……”

甄真的臉色也變得冷淡了,“你打住,閉嘴。”

宋紹廷被她的吼聲鎮住, 壓抑住心中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嫉妒和疑慮, 怔怔地看著她。

“你聽好了, 我的事輪不到你管。”

“你哥說要我管你, 沒說讓你管我吧。”

宋紹廷的臉色青紅交錯,胸口起伏。

她繼續盯著他說:“宋紹廷,別說他沒說過這種事,就是說了,我也有權利接受或者不接受,不是你該管的。”

“我怎麽就不能……”他聲音打顫。

甄真斬釘截鐵地打斷他:“不能。”

“我……”

她說的更直白:“不要以為發生了那件事,我和你就有什麽關系,沒有,從來沒有,宋紹廷,你是大威的弟弟,我們只能是家人。”

“那天是個意外。”

“是嗎?”少年的聲音冷寂無比,“可是那天你也很快樂不是嗎?”

甄真閉眼:“那是純粹的生理荷爾蒙,我們神智不清的,怎麽能當真?”

“你還小,等你以後遇到別的女人,你就懂了。”

宋紹廷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在叫囂,不是這樣,他認定的人從來不會改變。

他那天不是神智不清,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知道自己的一顆心都在為她顫抖。

只是……

他看著甄真堅定冷淡的臉色,知道自己多說無益,她並不會相信。

都是因為他年紀小嗎?

誰說年紀大就一定成熟,就一定懂道理。

他黯然地垂眸,壓下心中苦澀,沈寂地問:“就因為我小?”

甄真微滯,眼神和他猛然擡起的眸子撞上,看見了他眼底很陌生的情緒,自己的心莫名跳了一下。

這小孩真讓人心煩。

“你以後會明白的。”她按捺下性子,還是軟下聲音先哄人,“以後的路還長著呢,別被困在這些情情愛愛裏,你是要幹大事的人。”

他身上的刺好像也瞬間收起來,扯了下唇:“你說的對,以後還長著呢,你沒忘記答應過我的事吧?”

“……沒忘。”

“那你記住,我們是一家人,不能變。”

兩人若無其事地進入包間。

於慈安看到宋紹廷,眼睛就發亮,“Bryan,快過來,你給我看看哪個點心好吃。”

“都好吃,你隨便選。”宋紹廷敷衍,坐到於慈安對面,於慈安不滿:“坐這邊來啊,阿嫂坐這裏。”

她安排的座位就是給自己放水,想多黏著宋紹廷。

甄真被她安排到主位,靠著她哥哥於天佑。

宋紹廷沒讓她的如意算盤打響,悄然坐到於天佑旁邊,“我和於Sir一坐吧,有些事請教一下。”

於慈安撇撇嘴,表示不滿,但也不敢強求。

於天佑就沒那麽傻白甜了,意味深長地看著宋紹廷:“Bryan準備去哪所大學,要不要和慈安一起進港大?”

宋紹廷最重要的考試還沒考完,不過以他平時的成績來預測,他要去哪所大家都沒問題。

就看他想不想。

於慈安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宋紹廷緩緩擡眼看向甄真:“我聽阿嫂的。”

突然被cue的甄真:“……”

這是在給她挖坑。

他讀書,怎麽就要聽自己的呢。

於天佑溫和地笑笑:“Bryan一直這麽聽你的話?果然是好學生。”

甄真轉移話題:“他是很乖,慈安想去港大學什麽?”

“我想去學醫,可是家裏人都說醫生辛苦啊,女孩子不要那麽博,所以我想去讀律師也很好啊。”於慈安說話不離宋紹廷,“Bryan,你不是以前說喜歡法律嗎?一起去港大做同學啊。”

學法律是個不錯的選擇。甄真隨口說:“很好啊。”

宋紹廷眼神微亮:“你也覺得好?”

“……是不錯。”振威以後肯定會做大,需要法律專業人士,她細想一下還真的不錯。

“好,那我試試。”

於慈安最開心:“這麽說定了哦,我們到港大還是同學。”

於天佑不想打擊妹妹的興致,淡聲笑了笑,視線在甄真和宋紹廷身上來回變換幾次。

或者是他想多了吧。

那個晚上之後,宋紹廷和甄真之間的尷尬變成了另一種怪異的氛圍。

兩人都變得更加沈默冷淡,宋紹廷在家裏的話日漸稀少,專註溫書,甄真求仁得仁,也覺得很好。

城寨的日子波瀾不驚,甄真投資的幾支股票都大漲,獲利不少,為了方便聯絡她購置了最新的大哥大,宋紹廷考了幾場考試,考完後會回龍鳳樓看看,這期間,龍鳳樓的生意還算紅火,只是偶有瑕疵,還是有上錯菜,或者算錯賬的這種小錯誤發生。甄真聽人說,美食家莫天華後面又來吃過幾次飯,帶著不同的朋友,每次都點不同的菜。

林莊有些沈不住氣,問她:“這個莫先生到底什麽意思?你不是說他會給我們寫專欄?一個字都沒看到啊。”

她神秘一笑:“不著急,他想寫就會寫的。”

說完這句話的第二天,甄真在報紙上看到了食神專欄的最新內容,龍鳳樓幾個大字格外惹眼。

她把報紙拿給林莊看,林莊興奮地要把報紙裱起來,這倒是提醒了她,於是龍鳳樓的門前顯眼處被貼上了那份食神專欄。

不只是這份食神專欄,隨後報紙上刊登的道歉信也讓甄真和龍鳳樓的名字大噪一時。

道歉信正是那位口無遮攔亂罵人的女士寫下的。

甄真正報紙看的起勁,小辣椒何敏上樓來告訴她,下面有位先生找她。

“叫什麽?”

何敏想了想說:“好像姓羅。”

甄真立刻下去,果然看見羅力。

中年男人臉色稍有些憔悴,大熱天依然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西裝,只是西裝上有些許褶皺。

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甄真開門見山:“羅先生考慮好了嗎?”

羅力有些局促:“甄小姐,我現在急需要工作,不過我能先問問薪水嗎?”

“當然可以。”甄真隨即說了一個數字,在羅力震驚的眼神裏繼續說,“既然你都來了,如果沒問題,現在開始工作吧。”

“你剛才也來了一會了,有沒有發現什麽問題?”

羅力在震驚中回過神:“是有些問題。”

“比如?”

“有很多,我和您慢慢說,首先上菜,很多服務生上菜的方法和站位都不對,還有……”

羅力列舉的那些問題正是甄真平常關註到的,還有一些是她沒註意的,他也註意到了。

甄真目露欣賞,帶他去找樓上辦理入職。

樓上只有宋紹廷一個人在。

甄真頓了一下,問起其他人。日前龍鳳樓的生意上了軌道,主要是肥波管理這間酒樓,高佬和金牙炳空閑了不少,一般都會在樓上的辦公室坐著。

這會,一個人都沒看見。

宋紹廷大概是看賬本看累了,摘下眼鏡,徑直看著她:“阿炳哥在搞他的攝像機,高佬在洗手間,阿強哥……去銅鑼灣找趙鴻飛去了。”

他倒是門清,也很快給羅力登記資料辦好入職。

羅力來了,頭銜是前廳經理,是前廳的大管家,管著所有服務員和大班經理,小辣椒何敏的臉瞬間耷拉下來。

“他一個新來的,管我們所有人?憑什麽?”

羅力很尷尬,只得看向甄真。

甄真不慣何敏的小太妹做派,冷聲說道:“他能不能管你們,我說了算。”

“你別跳,給你個機會和他公平競爭,這個前廳經理一個月一換,你和他輪流來做,看看誰做的好。”

何敏還想爭執,被肥波攔住。

“就聽大嫂的。”

甄真忙著接大哥大電話,沒空再訓人。

電話來的正好,是簡宏才。

“甄小姐,趙鴻飛終於出現了,他剛剛從澳門回來,聽說有人要買他的樓,立刻要求見面。”

這還是好消息。

甄真:“行啊,馬上過來。”

和那邊約好了晚飯時間見面,甄真帶上宋紹廷準備到銅鑼灣。

宋紹廷才是今天的主角。

趙鴻飛對振威的人都熟悉,只有宋紹廷是陌生面孔。

見面地點在茶餐廳,甄真坐在角落,正好看見宋紹廷坐的那一桌。

宋紹廷和簡宏才坐下,先點了一杯飲料,趙鴻飛卻遲遲沒有出現。

“奇怪了,不是約好了7點鐘?”簡宏才看看表,現在已經七點半了。

宋紹廷倒是沒有任何著急的表情:“等等吧。”

甄真的手指輕輕敲了幾下桌面,心想著趙鴻飛在耍什麽把戲。

他們從七點一直等到八點半,簡宏才越來越著急,臉色尷尬,宋紹廷倏然站起來,沒有任何猶豫地離開。

“你轉告趙先生,他的樓,我不買了。”

就在這時候,茶餐廳門前匆匆閃進一人,這人中等身材,油頭粉面,身上的西裝看起來還挺考究。

甄真已經認出趙鴻飛。

她坐在角落看戲。

趙鴻飛端著一臉笑意和簡宏才打招呼:“簡經理啊,真是抱歉,我出門的時候被人攔住了,耽誤了時間。”

“你們都沒吃東西吧,我請客,先吃東西。”

他不由分說地把簡宏才和宋紹廷往餐廳裏面推。

宋紹廷居高臨下地睥睨,“你就是趙鴻飛?”

“實在不好意思,消受不起你的晚餐。”

他說走就走,把趙鴻飛晾到身後,人已經出了餐廳。

簡宏才也不知所措,只能埋怨他:“趙先生,不是我說你啊,你這實在來的太晚了,人家等了一個多小時,誰不生氣呢?”

“我知道,我知道。”趙鴻飛的小眼四下搜尋,堆著笑臉,“我這不是有事嗎?大不了,我讓一點價格,你幫我和那位先生好好說一說。”

簡宏才當然是想促成交易,急忙去追宋紹廷。

他過了紅綠燈才追上,“宋先生,你留步,趙鴻飛說可以降一些價格。”

“降價?他能降多少?”他悠悠地停下腳步,好整以暇。

趙鴻飛獅子大開口,那棟破樓開價1300萬。

宋紹廷重新和簡宏才回到茶餐廳,冷哼:“趙先生,面子真大,讓我們等一個半小時,你準備讓多少價給我?”

趙鴻飛已經點了一桌子菜,笑瞇瞇地說:“我們先吃飯。”

企圖用吃飯來混淆視聽,宋紹廷不買他的賬:“不必了,我不是來吃飯的,說吧,準備讓價多少。”

簡宏才也在一邊幫腔:“是啊,宋先生等了那麽久,表達一下你的誠意。”

趙鴻飛眼珠一轉,笑呵呵地說:“我這裏的地段,你們也知道的,房子雖然老了點,可是這地值錢啊。”

“我讓個五十萬吧。”

宋紹廷沒說話,簡宏才呵呵笑兩聲算是附和。

趙鴻飛緩和氣氛:“吃菜,吃菜,怎麽都吃一口吧。”

宋紹廷起身,修長手指撐在桌上,似笑非笑:“不好意思,五十萬沒什麽誠意。”

“那你覺得多少有誠意?”

宋紹廷伸出五個手指頭,“五百萬。”

“什麽?”

“這是買樓,不是買菜。”

不只是趙鴻飛,簡宏才也驚到了。

哪裏砍價砍地這麽猛的。

都砍到對半了。

宋紹廷絲毫沒覺得自己過分,施施然站直身體,走出茶餐廳。

趙鴻飛也沒有胃口再吃東西,口水都要噴到簡宏才臉上了,“這是什麽人啊?”

“他到底有沒有錢買樓,你是不是騙我的?”

“1300萬砍500萬,他也說得出口!”

……

現在的趙鴻飛自然不肯降價,卻不知等待他的是什麽。

等他們都走了後,甄真慢條斯理地喝下那杯咖啡,從後門溜走,來到車旁。

有人斜靠在主駕車窗上,兩條大長腿筆直又有型,非常紮眼,很多小姑娘都要回頭看他。

甄真推推他:“讓開,去副駕。”

沒想到宋紹廷閑閑地一笑:“阿嫂,不如我來開車?”

“你會嗎?”

“會,有駕照的。”他伸手,手指白皙修長,等著車鑰匙,好像怕她不給鑰匙,又加了一句,“我帶你去吃好東西,你應該餓了吧?”

這麽一說,還真是,她的五臟廟已經發出抗議了。

街燈下,他的眼神如同綴了星火,閃亮又溫暖,甄真鬼使神差地鑰匙遞給他。

這些天的冷淡突然間就不存在了。

“你最好帶我吃點好的。”

宋紹廷先幫她開車門,再回到駕駛座,才說:“我哪次沒讓你吃好?”

“……”

甄真總覺得這話有歧義。

宋紹廷一踩油門,甄真就知道這人肯定不是新手。

跑車的性能在他腳下充分發揮,穿過燈紅酒綠的繁華街市和海岸線,很快他們抵達了一個黑燈瞎火的角落。

泊車的地方幾乎沒有燈光,濕漉漉的地面蒸騰著模糊的白霧,刺鼻的魚腥味和海水的鹹濕撲面而來。

是碼頭。

甄真頓足幾秒,宋紹廷倏然折返,拽住她的手腕,“阿嫂,跟我來。”

“……”

年輕人的力道帶著獨有的沖勁,饒是甄真這樣的練家子也被他扯得腳步淩亂。

“你幹嘛?”

“帶你走啊,這裏太黑。”

“那你還帶我來?”

“有好吃的。”

說話間,甄真眼前已經有了絢爛的燈光,她這才看清這裏是個碼頭,長長棧道延伸到幽藍海面,巨大的海浪聲拍打著棧道,墨藍色的海面上綴著點點燈光如星光一般,無數帆船游艇在海浪中搖擺起舞。

依然是美麗的維港的一部分,這時候已經有了迷人的雛形。

她所站的岸邊燈光璀璨,紅男綠女,喧囂不停,和他們停車那處宛如兩個世界。

穿著唐裝衫褲的艇妹搖著櫓,載滿游客往海中而去。

甄真錯愕了瞬間,聽到少年清朗的聲音:“阿嫂,到了,今晚我們吃避風塘炒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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