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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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真想到一個詞,天使墜魔。◎

宋紹廷一動不動,正看得入迷。

下一秒,有人殺紅了眼,明晃晃的砍刀被打的偏了向,直沖著呆立的少年而來。

甄真似有所感,餘光追著這把刀,再瞥到宋紹廷,心中猛然一驚,想要抽身截住那把砍刀。

她要抽身之時,龍虎幫的人如同浪潮湧過來,密不透風。

暗道不好,她只得舞動手中長棍,讓自己調轉了身,直面著落單的宋紹廷這邊。

下一秒,她只看到少年正安好無損地握著那把砍刀。

“?”

隔著混戰的人群,她和宋紹廷對望。

白衣黑褲的少年手握砍刀,微微含笑地註視她,腳下生丁,不曾移動半步,只在有狂徒沖撞上來時,手起刀落。

甄真莫名想起他揮刀砍排骨的樣子,心中一個激靈。

這麽一楞神,有人找到她的空檔,一棍子打在她手臂上,甄真惱怒之極,罵了句臟話,正要提棍教訓。

哪知道有人比她動作還快,正是安靜的書生宋紹廷。

少年的爆發力讓人心顫,甄真的餘光中看見一只瞬間躍動四肢的獵豹,而偷襲她的人成為可憐的獵物。

甄真都忍不住驚呼一聲。

偷襲的人倒地,手臂上血流如註。

“別……殺他!”

她情急之下喊出來,他絕對不能留下案底。

少年回頭,那把砍刀舉在頭頂,鮮紅血漬滴下來落下一點在他嘴角和白襯衣領子上。

她著急忙慌,他偏偏嘴角一彎,笑容溫和:“阿嫂,他不會死的.”

甄真想到一個詞,天使墜魔。

因為宋紹廷的加入,這場混戰很快出現一邊倒,振威壓倒性的優勢把龍虎幫的人按在地上摩擦。

甄真有令在先,不準傷人性命,大家手下拿捏了分寸,她更在混戰之中抽身去街角打了報警電話,還叫了救護車。

“嗚嗚嗚……”救護車來得及時,那幾個受傷嚴重的都被緊急送往醫院,而於Sir面目沈肅,眉頭緊鎖,不解地看著殺瘋了的甄真。

她今天本是一副淑女的裝扮,淺色套裙,珍珠項鏈,大方端莊,混戰中,烏發垂落,套裙沾汙,滿身褶子,只有殺戮之氣,好不容易裝扮出來的淑女氣質毀於一旦。

於Sir想起前幾天她信誓旦旦地說要把振威帶上正途,失望溢於言表.

“宋太太,振威……”

“於Sir,不是我們挑事,是龍虎幫故意找茬。”她扔掉長棍,眼神如炬,讓於Sir竟然無法反駁。

她來到於Sir面前,解釋說:“我既然說出要走正途,那就一定說到做到,但也不會等著挨打,有人欺負到我們頭上,我們也不會手軟。”

“要是存心要械鬥,我就不會報警了。”

“你報的警?”於Sir神情覆雜。

“自然。”

聽到她的肯定答覆,於Sir緊皺的眉頭松開了,眼神也明亮幾分。

他讓人查看現場,做好問詢筆錄,最後說:“這次的傷亡不小,你準備怎麽辦?”

“於Sir覺得我們應該辦?”她笑容冷峭,“在商言商,他們打砸了龍鳳樓這麽多東西,總該賠吧?”

“我傷他們的人,也可以賠,但是龍鳳樓的損失,他們一分都不能少。”

“這個……”於Sir遲疑,狂龍是什麽人,他比誰都清楚,警署對龍虎幫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會過於糾纏。

甄真心裏明鏡似的,看出他的為難,只是笑:“我自己去談,江湖事,江湖了。”

“那更豈不是本末倒置,你們振威還怎麽退出社團?”於Sir又覺不妥,沈思兩秒後說,“我們陪你去,免得再起沖突。”

她眼睛更亮,心想等得就是你這句話。

狂龍再狂,也要給警方幾分面子。

今天就正好借著於Sir的勢和他了斷。

馬不停蹄,甄真和於Sir往龍虎幫的金銀樓走去。

於Sir看她兩眼,她明艷的臉上絲毫沒有頹色,眼神清冷堅定,想到她的年紀不免又有幾分唏噓,“你有傷到哪裏嗎?”

甄真粲然一笑:“傷不到我。”

說完,她手臂驀然一痛,針紮似的。

她沒露出半分不適,只是握緊了拳,忍過這陣疼痛。

“你在哪學的功夫?” 於Sir很有紳士風度,替她擋了頭頂水管滴下的汙水,眼前還在放映她揮動長棍的樣子。

甄真敷衍:“大陸。”

“聽說你們內陸有高人師傅,你比我們警隊還厲害。”

“……謝謝。”她可不敢說自己是未來的精武門傳人,現在她師傅還沒成大師呢。

宋紹廷跟在他們後面,偶爾擡眸瞥一眼談笑風生的兩人,眉心沒松開過。

金牙炳和阿豪對了個眼色,“這個於Sir是不是想泡她?”

“挺登對啊,阿sir又帥又有錢。”

“癡線啊,真泡到了,振威怎麽辦?”

“你都知了,還問我。”

宋紹廷驀然轉頭,打斷兩人:“她不會走。”

“?”

金銀樓到了。

正準備上晚市,三三兩兩服務員在前廳閑聊,彪形大漢守在門口,這裏和龍鳳樓不一樣,下面茶樓,上面加蓋到十三層,高聳入雲。

龍虎幫就在茶樓樓上,裏面明目張膽地大搞見不得人的交易,見到阿Sir,門口的人立刻警惕。

門衛攔住人,粗聲粗氣:“阿Sir,有何貴幹?”

“晚市還沒開。”

於Sir皮笑肉不笑:“找龍哥,你們不想惹事就快一點叫他出來。”

老鼠還是怕貓的。

狂龍很快讓他們上去,於Sir還猶豫了兩秒,甄真早就垮進門。

她都不怕,他還怕什麽。

二樓進門就是一座大關公像,旁邊香煙裊裊,再就是一個幽藍的大魚缸,幾尾名貴錦鯉游得正歡。

還沒見到人,他們已經聽到有不雅的聲音,男人的粗喘和女人的嬌聲讓他們腳步一頓。

甄真其實是母胎單身,原身卻不是,她還是不爭氣地紅了下臉,頓了幾秒才繞過屏風。

於Sir的臉色也不好看。

狂龍赤膊,正在套褲子,顯然剛剛忙完,沙發上還躺著個穿三點式的女人,她看到有人進來,隨手撈起一件T恤套進去,兩條長腿白花花,嬌聲說走了。

想起還有個高中生跟在後面,她朝後面打手勢,讓他們不要上前。

晚了,宋紹廷已經站她身邊,雙目毫無波動。

一天見兩次狂龍,甄真本就覺得惡心,現在對這個男人的厭惡值達到頂點。

“龍哥,你的人砸了龍鳳樓的店面,賠錢吧。” 她直入正題,“你們被打成重傷的人,醫藥費我賠,以後別再來了,再來,就是砍刀無眼。”

狂龍狂笑兩聲:“賠錢?”

甄真笑:“對,賠錢,不賠也可以。”

她緩緩地說:“不賠,我把樓下也砸了,扯平了就行。”

狂龍臉色陡然變黑:“你敢?”

甄真冷笑,二話不說,從地上撈起一根高爾夫球棍,一棍子拍在玻璃茶幾上。

“嘩啦”巨響,清脆攝人。

玻璃渣四分五裂地濺起,紫砂茶壺和茶杯碎成一堆泥一般。

只有肇事者本人閑適的微笑,其他人都處在震驚中。

狂龍暴起:“艹!”

甄真沒給他近身的機會,一個騰挪轉身,高爾夫球棍貼著他腦門,狂龍不敢再動。

“看到了嗎?耍狠誰不會?”

“要砸東西,我不比你們差,振威不想幹這些事了,你別逼我們。”

“我們已經讓出利益,拿著好處乖乖躺一邊去,別再招惹我們。”

“於Sir今天在這做個見證。”

於Sir兩字還是讓狂龍兇橫的眼神變了變,他腦門上的棍子往皮膚又貼了幾分,剛才這一棍子的力道著實驚人,只要她想,這根高爾夫球棍能讓他腦袋開花。

狂龍心中再不滿,這次也只能認慫。

只是他這人混江湖久了,面子怎麽都下不來,一直鐵青著臉和他們對峙。

外面的人聽到聲音擠進來,群情激憤,團團將人圍住。

阿豪吐掉口香糖,擺出幹架的姿勢。

又是劍拔弩張。

最後還是於Sir開了口:“龍哥,各退一步,振威主動讓利,你們就不要再搞事。”

“龍鳳樓以後歸我們警方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找你們。”

“阿Sir,不公平吧?”狂龍咬牙道。

“怎麽不公平?你們龍虎幫需要我管嗎?”他笑得很純良,眼神細看才能咂摸其中滋味。

狂龍默了一默,望向太陽穴邊的球棍。

甄真從善如流地放下,拍拍手說:“龍哥,事不過三,真不希望再有下次。”

“振威不和你們搶生意,反倒讓你們賺錢,你真的這麽不想要錢?”

“那只股票記得翻倍就拋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茶幾多少錢,你們扣掉,剩下該賠龍鳳樓多少錢,一分不能少。”

在狂龍和龍虎幫磨牙陣陣中,甄真帶著他們走出金銀樓。

城寨的天空依然是灰蒙蒙一片,陽光被密密麻麻的的建築物遮擋,終年難得照在這裏的人身上。

今天她走出茶樓時,有一縷漏網之魚的夕陽從某個縫隙鉆了進來,打在她的黑發上。

女人被鍍上一層金光一般。

於Sir正好看見這一幕,眼眸微動,嘴角忍不住勾起。

回到龍鳳樓,甄真看著一地狼藉,苦笑:“看來三日開張是不可能了。”

“十天吧,最遲半個月,阿炳,讓兄弟們都來幫忙。”

“外墻刷一次,裏面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扔出去……”

她不知疲倦地吩咐下面的人,把狼藉踩在地上。

於Sir會心一笑:“宋太太,若是開張,我們一定來捧場。”

“好,我會親自去送請帖的。”她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不過有些事,我還要請教於Sir……”

她要請的可不只是於Sir一個,也不能只請一個,警署的關系都要打點好,如果有可能,還要請一兩個名流捧場。

要讓外界相信龍鳳樓改邪歸正,不是那麽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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