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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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唇在暗夜中如同一顆飽滿耀眼的紅草莓。◎

忙到晚上十點才回家。

甄真和宋紹廷一前一後進門,紅姨正端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見到他們進來,眼都沒擡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都感覺氣氛怪異。

她心中惴惴,難道老太太知道大威的事情了?

宋紹廷比她要鎮定,若無其事地笑著開口:“阿媽,今日有沒有好好吃飯?”

他們在外面忙,安排了小弟送飯上來。

紅姨瞥了兒子一眼:“不好吃,還是廷仔做的好吃。”

“他要讀書,不能每天給你做飯,我以後好好學做飯,好嗎?”少年在她身旁坐下。

“你做什麽飯?這麽忙。”紅衣嘟囔著,眼睛往甄真那邊看。

甄真如臨大敵,比起面對狂龍那幫亡命之徒,她面對這個老太太更覺緊張。

她能在外面打打殺殺,大開大合,卻不知道怎麽應付老人家。

“阿媽,我做飯不怎麽好吃的。”她試圖解釋,被紅姨白了一眼,聽到老太太說:“沒指望你。”

“你就努努力,給我們宋家生多幾個孩子。”

“…… ”

這個就更不要了吧。

紅姨對這事耿耿於懷,繼續說:“樓下李叔家裏的兒媳婦三年抱兩,很爭氣,你們兩給我努努力。”

“你看李阿婆那個耀武揚威的樣子,說他們家人丁興旺,說宋家不行,要絕後……”

他們總算找到了紅姨生氣的源頭。

宋紹廷安慰幾句,又去廚房熬了甜湯,紅姨的臉色才松動幾分,只是喝完甜湯,她不由分說地把兩人推到房裏。

“你們晚上努力點,我睡覺什麽都聽不到。”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恐怖的是,上了鎖。

甄真和宋紹廷都始料未及。

她使勁扒拉了幾下門,確認門真的被無情地鎖上了,這個房子裝修老舊,門上訂著合頁,掛著一把小鎖,門內鎖門也是靠小門閂。

老太太未免太絕了。

“怎麽辦?”她氣急敗壞地回頭,微微楞住,因為差點撞上身後堅硬的人墻。

宋紹廷安靜站她身後,一點不著急。

“你別急。”他輕聲說。

房間裏沒開燈,少年的聲音在暗沈中顯得低沈暗啞。

和白日裏的清朗之聲,完全不一樣。

兩人站的太近,他的聲音仿佛能震到她的耳膜。

黑暗中,人的感覺被無限放大。

她一直把這人當小孩看,靠的近了才發現少年如此高大,清冽的異性氣息充斥鼻尖。

她手心竟然微微冒汗。

這個很不正常。

“出不去了。”她嘆氣,稍稍推了推他,這一推牽動受傷的胳膊,細密疼痛襲來。

她慶幸沒有開燈,宋紹廷察覺不到她的窘態。

然而她低估了他的直覺。

少年幾乎在瞬間握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低聲說:“你別動了,今天是傷的這只手吧?”

“你……”

“別說話。”他把人扶到床上坐下,拉開了昏黃的燈泡,走到床尾的櫃子前翻找著什麽。

甄真想到那裏面的計生用品,臉微微一熱。

“你找什麽,那裏面亂七八糟的。”

宋紹廷明顯背脊一僵,很快恢覆過來,拉開第二個抽屜,找到一瓶藥酒。

甄真連忙多開手臂,“我自己來。 ”

她真的不適應男人的觸碰,盡管眼前這個年紀還小,只能算半個男人,可是……她說不上來,感覺奇怪。

一把奪過藥酒倒了一點在受傷的手臂上,自己輕輕地揉起來。

宋紹廷欲言又止,乖乖坐在一旁。

他看著她自己揉著那條胳膊,忍不住指點:“力道要再大一點,揉深一些,否則藥酒不好吸收。”

看他很懂的樣子,甄真調侃:“你個小孩怎麽知道那麽多?”

少年默了一默。

隨後說:“不奇怪,我哥經常受傷,都是我給他揉。”

甄真也沈默了。

大威就是活在刀尖上的人,受傷肯定家常便飯。

“你還會什麽?”她對這人很好奇。

他哥哥應該是小學都沒上完就出來混社團了,宋紹廷不一樣,他還安安穩穩地在中學讀書。

不過他好像也挺能打,拿起砍刀的那剎那可比大威還兇。

宋紹廷沒接話,一張稚嫩的臉被暈黃燈光照的溫潤如玉,只是他緊抿的唇,放空的眼神,隱隱讓人覺出幾分落寞。

甄真想,他是不是想到大威了。

藥酒揉完,甄真滿身黏膩,可是今天根本沒機會出去洗澡,也沒機會換衣服。

她原本也活得粗糙,外出徒步也常常遇到突發情況,可以湊合。

她決定今晚也湊合算了,看眼如老僧入定的宋紹廷,“我先睡了,你自己想辦法吧。”

他遲疑了兩秒,自己挪到靠墻的一角。

兩人的距離被拉開到最大。

很快,他聽到女人清淺的呼吸,不自覺地轉頭去找黑暗中的聲源。

紅色被子被踢到一旁堆成一座小山,山的另一邊側躺著和衣而睡的女人。

那雙清亮的眸子閉著,高挺的鼻梁下是微微張著的紅唇。

今夜她沒卸妝,紅唇還艷麗著,他無端覺得那紅唇在暗夜中如同一顆飽滿耀眼的紅草莓。

不敢再看,宋紹廷的喉結猛地吞咽幾聲,很快轉頭看向漆黑的窗外。

甄真湊合睡了一覺,睡得安穩。

她睜眼時,房門虛掩著,隱約能聞到外面的香味。

勤勞的田螺小弟在做早餐了。

她好心情地伸了個懶腰,出門前換了身衣服,紅姨眉開眼笑地問:“起來了?”

“早,阿媽。”她尷尬地打招呼。

“大威,趕緊端上早餐吧,好好讓她補補。”

“……”

甄真看到端上來的豐盛早餐,心頭微滯。

那碗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喝啊,黃伯開的,人家神醫來的。”紅姨指著藥說。

甄真看眼宋紹廷,男人難得露出窘迫神色,撓撓頭說:“聽說黃伯的藥很有用,喝喝看。”

說完朝她使眼色。

她無聲翻了好幾個白眼,最後低頭抿了兩口。

宋紹廷看她沒懂,湊到跟前悄悄說:“可以治手臂傷的。”

“……”

紅姨心滿意朱地拄著拐杖出去串門,甄真和宋紹廷也出門了。

走在小巷子裏,甄真忍不住吐槽:“你媽這病……”

“阿嫂,你別急,我把門鎖拆了。”

“……”

“以後只能從裏面鎖門。”

甄真定了定心,心想這速度可真快。

“你那個藥是怎麽回事啊?”

“哦,早上我去找醫生開的,我看你昨晚……”他垂下眼,沒繼續說,“那醫生也是大陸來的,我們看病都在那裏,藥到病除。”

“我騙我媽是那種藥,她沒懷疑。”

他們先去龍鳳樓看看整修情況,一路經過如羊腸般的小巷,頭頂時不時滴水下來。

宋紹廷好像預知什麽地方會滴水,不動聲色地擋了好幾次。

甄真渾然不覺,心裏在記路。

巷子兩邊很多小店,雜貨鋪,小吃擋,各種小加工廠,甚至有很多藥店,牙醫店。

這裏好像什麽都不缺,又什麽都缺。

巷子七彎八拐,她停在一處稍微亮堂的地方,宋紹廷無聲詢問怎麽了。

甄真指了指那個店鋪,“這是做衣服的?”

他偏頭去看,“是,裁縫鋪,聽我阿媽說,這個店是上海老裁縫,做的旗袍很好看。”

她看看四周,前面有條小河,店門口有兩棵樹,記住“老鋪”這個店名。

因為店裏關著門,她沒多停留,想著晚一點再來。

*

金牙炳發動很多兄弟來幹活,裏裏外外都是人,熱火朝天。

甄真看了一圈,振威五虎只有阿豪不在,肥波正愁眉苦臉。

她找了一圈沒看到阿豪,過去問肥波:“主廚找的怎麽樣了?”

“大嫂,沒那麽容易啊。”他搖搖頭,說起昨天的心酸,“去了好幾家店,人家聽說是開在城寨的,都不肯來。”

“提高薪水呢?”

“沒用啊,人家說這裏臭氣熏天,賺了錢都怕沒命花。”

甄真又是一頓。

她倒是忽略了這個情況,長久以來,大家對城寨的印象就是如此。

臟亂差,垃圾堆,整天提心吊膽。

沒有進入城寨的人,大多是這樣的印象。

都說人心的成見是坐山,輕易是跨越不了的。

“讓我想想。”她拍拍肥波,“你先把酒樓的其他人員定下來。 ”

她掃一眼,看到那日和她對嗆的謝麗娜。

謝麗娜今天素面朝天,穿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依然在人群裏很出挑。

她身邊還圍著幾個女人,也和男人們一樣在搬搬擡擡。

謝麗娜感應到什麽,擡眸看過來。

甄真彎唇一笑:“你過來。”

女人遲疑了幾秒,不太情願地扭過來,“有什麽事?”

“跟我走吧。”

從龍鳳樓走出來幾步,謝麗娜憋不住,還是問:“要去哪裏?”

“放心,不會把你賣了的。”

甄真專心看路,忽然發現自己找不到來時路。

城寨的路真是難懂。

在巷子裏像無頭蒼蠅一樣轉了一會,她只得回頭,“認識老鋪這個店嗎?”

謝麗娜狐疑地看著她:“你說老上海的裁縫鋪?”

“沒錯。”

“走這邊。”

謝麗娜越過她,在前面帶路。

裁縫鋪已經開門營業,綠色大門敞開,門口幾個光禿禿的模特架子,殘缺不全,衣不蔽體,兩邊架子上堆滿各色布料。

昏暗光線下坐著一對老人家。

男的兩鬢斑白,手上拿著尺子,彎腰在臺子上劃線。

阿婆在細致地理布。

“帶我來這幹嘛?”謝麗娜不解。

“做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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