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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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車在車縫中鉆過來,沖過紅燈,直直撞向她。◎

宋紹廷這麽個年紀最小的少年一錘定音。

沒人再去明面上挑戰甄真的大嫂地位,只是私底下搞些小動作。

甄真心中並不想理這些小事,憂心的是還沒露過面的龍虎幫。

龍虎幫的那位狂龍應該是狠角色,木倉殺大威哥,目的是想獨占城寨,趁他們辦葬禮,龍虎幫不搞事才怪。

原書裏,大威哥根本沒有辦葬禮,振威幫一群人帶著大威的屍體和龍虎幫廝殺,最後大敗而歸,從學校趕回來的宋紹廷草草替哥哥收了屍。

如今她穿書而來,要從長計議。

把大威哥收殮後,她請來做喪葬儀式的人把靈堂設在龍鳳樓,前兩日都風平浪靜,她也不過是每天待在靈堂和家中兩點一線,唯一去的地方是街角的書報亭。

八十年代,紙媒在香江是了解時事的最好窗口,她想確認這個世界和真正歷史上的香江是否發展一致。

拿到今天報紙,她迫不及待地翻到金融版面,股票指數一目了然,和歷史稍有出入,這或許是個平行空間。

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幾家公司正在暴漲,她盯著其中的佳聯地產,心中有了底。

放下報紙,她略一思索,最終還是偷跑著走進警署報案。

溜出城寨花了一番功夫,出來的那一刻,她被漫天陽光晃了眼,註視著外面繁華的街道,久久沒回過神。八五年的港城已經繁華如斯,高樓大廈林立,車水馬龍,那個時代港人獨有的都市精英範已經有模有樣。

就算她是從現代穿越過去的,依然醉心於這樣的繁華都市,匆匆行人的每一步都好摩登。

甄真連日被城寨的沈悶晦暗影響的心情豁然開朗。

既然都穿過來了,一定要在這裏開出一番天地。

警署裏接待她的是一位低級別的巡邏警員,陸sir,待她說出宋紹威的名字時,陸sir的臉壓不住驚訝:“你說大威哥死了?”

若是在港城其他地方出了這麽大的人命,警署早就傳遍了。

城寨和外界隔絕多年,就算這些年警署會不時加派人手進去巡邏,維持治安震懾那些地下勢力,這裏的消息依然閉塞。

死人這麽大的案子,警署居然一無所知。

“是,我們才結婚,他被人射殺。”甄真不得已掉了幾滴淚,“我想請你們找到兇手!”

城寨的勢力錯綜覆雜,牽涉眾多,陸Sir自然要上報。

甄真等了一會,陸Sir陪著另一位高級督察出來。

她的眼神微亮,這位高級督察姓於,名天佑,英文名Laurence,是以後香江警界的明星人物,也是這本書的女主舔狗之一,3號男配。

作為警察,他還是很有正義感的,家世也好,不怕黑惡勢力。

於Sir儀表堂堂,辦事又有效率,詢問基本情況後便拍板:“你放心,這個案子我們查到底,一定把兇手繩之於法。”

“謝謝。”她連忙抹淚露出欣慰表情,只是這欣慰表情即刻轉換成苦笑,“可是……”

“你有什麽話,可以直說。”於Sir快人快語,看出她的難言之隱。

“於Sir,不瞞您說,我想給我丈夫辦葬禮,可是你也知道……”

“沒問題,城寨的治安一直也是我們的關註點,這幾天,我們派人維持葬禮治安。”

“太好了,謝謝警官。”

甄真從警局出來,了卻一樁心事。

有警察坐陣,葬禮不會大亂,辦完喪事,她再仔細籌謀後面的事情。

她這麽想著,人已經走到了街邊的巴士站。

原身是個孤女,來港幾年沒找到親生父母,只能蝸居城寨,經濟拮據,大威哥時常給她錢花,她習慣了大手大腳,身邊沒留幾個子,現在大威人走了,她從自己家裏就翻出來五百塊巨款。

大威肯定有錢,但是她都沒住進宋家,哪裏碰得到宋家的錢。

是以,她偷偷出來報案都只能搭巴士。

巴士站只有一兩個等車人,甄真排在後面等了一會,忽然感覺如芒在背。

她陡然轉身,身後並沒有人。

可是練武的直覺不會錯。

甄真淡定地撩了把頭發,等了約莫兩分鐘後忽然轉頭,身後的某處有個人影匆匆跑遠。

她朝著人影消失的方向盯了一會,一輛奔馳豪車急忙剎停在巴士站。

“什麽人啊,癡線。”

“別惹事,是龍虎幫……”

巴士站的人小聲嘀咕,甄真驀然看向黑色豪車,一雙錚亮的皮鞋從裏面露出,男人強壯手臂上紋著一條金龍,脖子上戴著閃瞎人眼的粗鏈子。

男人徑直朝著她走來。

甄真在記憶裏摸索出狂龍的樣子,沒說話。

“阿真,等車這麽辛苦,不如我送你啊?”狂龍露出一口整齊大白牙,絡腮胡也修剪的整齊,笑容不懷好意。

站在他身後的還有兩個馬仔,都是高個子,大花臂,寸頭。

她是港片的忠實粉絲,忽然有種電影照進現實的錯覺。

不對,這本來就是書中世界。

甄真輕咳兩聲:“不必了,我搭巴士順路點。”

“是麽?”狂龍皮笑肉不笑,“巴士可要繞路,我的車直接送到龍鳳樓,順便再去我那喝喝茶好不好?”

龍鳳樓現在正在擺靈堂,他說去龍鳳樓,就是擺明了搞事情,還說去喝茶,誰都知道他想幹什麽。

可她不在怕的,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

原書裏她是被狂龍當街綁走,霸王硬上弓,最後只能從了。

甄真微微一笑:“大威就躺在龍鳳樓,風水先生算好了日子,後天出殯,龍哥有心了。”

“後天出殯?”

後面的兩位馬仔已經笑出聲。

狂龍的笑更是絲毫不遮掩,狂傲至極。

她也跟著露出更大的笑容:“對,後天,早上9點,準時出殯。”

“於Sir也會去的,如果龍哥有空,歡迎來送送大威哥。”

狂龍的笑霎時止住,“你叫了警察?”

“是,畢竟大威哥死得不明不白,兇手不能逍遙法外。”

巴士遲遲沒來,這幾個人遲遲不走開,甄真預感不妙,神情自若地退後兩步,說要去打的士。

狂龍哪裏會放她走,一個眼神示意,兩邊的馬仔擁上去。

跑可能解決不了問題,可是也不能不跑,甄真早算好了巴士站到警署的距離,如果她速度足夠快,或許能在他們追上前跑到警署。

她腳下生風,穿過潮水般的人群,後面是窮追不舍的花臂大漢。

行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自動避開,給他們讓開一條通道。

就算她曾經擁有超好的爆發力,可是她忽略了自己是穿越過來的,這個身體並沒有那麽強的力量,甄真感覺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死八婆!”

“不要給臉不要臉。”

“龍哥看中你,是給你面子。”

他們還企圖用語言來瓦解她的心防,甄真猛吸了一口氣,把路旁的幾個紅白交通錐踢到路中間,後面果然有咒罵聲和絆倒的聲音。

然後,她前方一百米突然出現狂龍的身影。

狂龍截住了她的去路。

甄真停在半路,大口喘氣,霎時扭頭看向車水馬龍的大街,現在正是行人過路的紅燈。

她沒有半點遲疑,縱身匯入車流中。

一時間,喇叭聲嘟嘟響個不停。

“你不要命了!”

“癡線!”

“快走開。”

甄真左閃右躲,仿若一葉扁舟在湍急的大河中搖晃,隨時能被風浪傾覆。

而她身後,兩個馬仔已經跟了過來。

很多車被迫停下,行人的綠燈亮起來。

車流靜待兩邊,甄真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往前跑,後面的人更快。

就在她要被追上時,一輛黑色摩托從街角沖了出來。

機車的轟鳴聲震天響,大家都楞了會神。

甄真微瞇縫了下眼,心跳地異常快,比剛才用力沖刺的速度更快。

不是因為跑動,而是從心生出的一種陌生的興奮和刺激,腎上腺素往上飆。

她沒看清騎車的人是誰,也許只是個陌生人,可是卻直覺逃生的機會來了。

眨眼間,那輛車在車縫中鉆過來,沖過紅燈,直直撞向她。

機車極快地偏了一下,正好擦過她身旁,她的一只手臂已經被人抓住,她猛地一甩,另一只手以一個扭曲的姿勢抓住了機車的後坐。

這個瞬間,她清晰感覺到機車是有片刻的減速的。

甄真心中狂喜,借助機車的沖力甩掉馬仔的手,自由了的手臂立刻攀上了摩托車的司機後背,另一只手臂撐住後座,腿一蹬,亂七八糟地坐上了後座。

“抓緊!”

巨大的轟鳴聲和氣流聲讓甄真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你說什麽?”

“抓緊!”

少年清越的聲音幾乎在咆哮,她沒聽錯,紅唇無端翹了翹。

是宋紹廷,大威的弟弟。

三月,港城的風已經燥熱難當,毫無遮擋的陽光肆虐著他們,沒戴頭盔的甄真被曬得滿臉通紅,機車在車流中極速向前,如一匹飛騰的野馬,從寬闊大路瞬間拐入狹窄的巷子。

猶如從白天進入黑夜,頭頂的炙熱和光亮瞬間消失,難言的沈悶和灰暗取而代之。

甄真不得不把吹得糊了滿臉的烏發扒開,讓眼睛適應鋪天蓋地的晦暗。

他們回到城寨了。

特有的腐爛熏臭味道刺入鼻息,而此刻,沈悶的空氣裏又多了香灰和其他莫名的味道。

她並不陌生這種味道,是殯儀館裏獨有的藥水氣味,每次她送別老人,或者犧牲的同事,總會聞到。

靈堂該是設好了。

機車毫無征兆地剎停,慣性把她撞到前面人堅硬的背上。

少年寬肩薄背,背部肌肉卻異常硬挺,她扶著額頭忍不住“嘶”了聲。

宋紹廷背脊微僵,很快轉身,摘下黑色頭盔,他那雙藏在眼鏡後的清澈眸子正倒映著她滿面潮紅淩亂。

誰都沒說話。

靜靜對峙,甄真的心跳依然沒有完全平息,反觀對面的少年,他氣定神閑,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最後還是宋紹廷先說:“你最好不要一個人出去。”

“狂龍盯上的人,很難逃掉。”

他的聲音清朗溫潤,沒有什麽起伏,甚至沒問她為什麽會偷偷出去,去了哪裏。

甄真這時若再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就顯得多餘。

她只能笑著點頭:“好。”

“你該去換身衣服。”

他扭頭就走,甄真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花裙子,神情微頓。

這小子,還真是思慮周全。

大威的葬禮靈堂設在龍鳳樓一樓,這裏本來被騰空擺一百圍喜宴,瞬息之間,紅綢布被扯下,全部換成了白布。

龍鳳樓在城寨村頭外圍,樓高五層,振威幫的地盤,也是主要營生,這五層裏各種行當都有,一二樓開酒樓,地下還有見不得光的賭場,樓上更是聲色犬馬的地方,甄真有所耳聞,具體內情並沒見到,只是在設置靈堂後讓這裏的所有行當關停幾天。

為了坐館大佬的葬禮,振威幫的人不敢有怨言。

甄真換上純黑的喪服,烏黑長發垂在肩頭,雙手交握在身前,神情肅穆地站著,眼眶微紅,偶爾偏頭看兩眼靈堂正中的大幅黑白照片。

她身旁站著白衣黑褲的少年。少年高瘦,文弱書生樣,那雙眼似黑曜石一般透亮,靜靜註視著來悼念的各色人等,跟在大嫂後面安靜回禮。

沒人來時,兩人隔著一臂之距,各自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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