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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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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蛇妖

◎蛇妖脾氣不小。◎

新年伊始, 陶玉笛毫不留情地在深夜離開,留下寥寥幾句勸人保重的一封信。他走後,葉汐佳帶李子韞和李桓山回了趟金陵, 林祈安則要整理卷宗應付百家大會, 不得不從分離的悲傷中抽出身, 於皖被拉來幫忙。

“師兄不會怪我吧?”林祈安把陶玉笛的信仔細收好後, 故意帶著壞笑問出這麽一句。

“不會。”於皖回答得真心實意。他有意躲避蘇仟眠, 林祈安這倒是個極好的地方。

接過掌門大人遞來的卷宗,於皖問道:“不過我一直不明白,百家大會都在幹什麽?”

“能幹什麽?”林祈安的臉苦下來,半抱怨半解釋道,“咱們這樣的小門小派又沒多大話語權, 自然是聽幾個大門派明爭暗鬥。不過就目前來看, 都動搖不了玄天閣的位置。近幾年皆如此, 沒有新奇事。”

於皖道:“既然年年都差不多,為何不改成兩三年一次,省得麻煩。”

“這麽些年都這樣了, 從沒人提出要改。”林祈安把書桌讓給於皖, 順手幫他把墨也研好了, “反正加上來回耽擱不過四五天,到時候坐著打盹就行。”

他突然一拍腦門, 朝於皖身後的書櫃走去,彎腰開始扒拉。於皖提筆沾墨,聽著不絕於耳的聲響,扭頭問道:“在找什麽很要緊的書麽?要不待會我寫完了幫你一起找。”

“找去年沒看完的話本。”林祈安的答案倒是出人意料。

“話本?”於皖還以為聽錯了。

林祈安理直氣壯地說道:“我這不是怕被師父看到後挨罵, 所以偷偷藏在正經書裏面了。”

於皖筆下一頓, 不解道:“好端端的為何要找話本?”

“總不能開會的時候一直睡覺, 那顯得多不尊重。”林祈安把幾排書翻得一團糟,頭也不擡地答道,“正好把話本帶去看,還能裝裝樣子。”

看話本好像也算不得尊重,於皖腹誹道,但沒說出口。畢竟他沒參加過,要是真如林祈安所述一般枯坐幾日,帶點雜書看看也不失為個好選擇。

他垂首幫林祈安謄抄過去一年廬水徽接任的委托,一時入了神,不知何時身後的動靜已經停下。左肩忽地落下留有力道的一掌,於皖一驚,側頭就見林祈安笑著把包好封皮的話本遞至眼前,炫耀道:“沈麒去年就是這麽幹的,三天看完五本。”

話裏竟還有點佩服。

於皖笑笑,道:“或許今年你可以試著超過他。”

林祈安也是一笑,將話本放下,十分殷勤地給於皖倒了杯茶。卷宗上記錄的委托寥寥幾頁,於皖不多時便抄完,遞給林祈安檢查後順手取過身旁的茶杯,入口才發覺今日的茶是甜的。

“放了點紅糖。”林祈安在欣賞他工整字跡的間隙中解釋一句。

林祈安其實比於皖還要嗜甜,也因而一直不喜歡茶。曾經陶玉笛有意帶他們三個品茶,李桓山頭一個還能編出幾個詞來應付,於皖向來品不出差別,而林祈安的回答從來都只有一個字:苦。

後來陶玉笛也看出來他的三個弟子沒一個能在品茶上上道,遂而放棄。

於皖靜靜地打量著站在桌邊留個側影的師弟,早已長成能獨當一面的掌門。陶玉笛推測過,林祈安應該來自於四大世家之一的林家的旁支。當年老先生撿到尚在繈褓裏的嬰孩時,一並得知的還有他的姓氏,但是不知他的父母為何將他遺棄。

林祈安從未動過尋親的念頭。他曾表示,與其白白花費氣力去找可能已經不在人世又毫無感情的人,不如守著師父和二位師兄。

“祈安。”於皖忽覺喉間發澀,叫了他一聲。

“怎麽了?”林祈安剛好看完,對於皖的字十分滿意。

“日後別喝濃茶了,你明明不喜歡。”於皖勸道。

“師兄多慮了,誰說我不喜歡的?”林祈安笑了,“估計是以前糖吃太多,如今反而接受不了太甜的。今日的糖茶是特意給你準備的,合口的話,日後你來我都加糖。”

“合口是合口。”於皖話音頓了頓,“但是沒必要特意準備,太麻煩。”

“不麻煩,就當是我對你幫忙的謝禮。”林祈安的態度不容他再做出拒絕。

見林祈安又取來一些卷宗,於皖忙將杯中甜水咽下,道:“還需要我做的只管說。”

“沒事了,師兄你回去歇著吧。或者留下來陪我也行。”林祈安笑道。

於皖道:“當真沒有的話,我可要出一趟遠門了。”

“去哪?”林祈安臉上的笑瞬時收斂。

“游山玩水。”

林祈安自然是不信的,卻沒有細問,只道:“何時回來?”

“還不確定,看心情。”於皖又倒了杯茶,幽幽吹一口熱氣。

林祈安冷哼一聲,哀怨道:“不愧是於大少爺,廬州這點地方已經滿足不了你了。”

林祈安並非真的生氣,於皖也知道騙不過他,無非都是在裝糊塗。臨行前,於皖還是不放心地囑咐道:“我和師兄都不在,你有需要可以找宋暮,他的白狐通人性,也不會礙事。”

“他不行。”林祈安連連搖頭,“師兄你不知道,他修符咒的,平日裏畫符慣了,字也寫同鬼畫符似的,抄得是快,可除了他本人,沒有第二個人能看懂,白白浪費我的紙墨。”

“你就別擔心我了,出門在外,千萬保重自己。”林祈安這才意識到他孤身一人,有些擔憂地多問一句,“蘇仟眠不和你一起?”

“他去做什麽?”於皖微微搖頭,神色略有凝滯,“我都沒告訴他。若是被問起來,你找個由頭應付過去就好。”

趁著夜色,於皖禦劍離開廬州。

他要去找群墨。

通過與宋暮和陶玉笛的交談,於皖得知這些年來,田譽和一直沒放過群墨,並妄圖將其殺害奪取妖丹,但是礙於當年項川代表修真界立下的誓言,只能在暗中留下動作。

然而派人屠殺總會留下痕跡。於皖來此,便是想試試能不能找到些可以作為證據的物件,順便給群墨提個醒。

群墨和死去的修士,說到底都是被田譽和利用的一環。陶玉笛為故人報仇沒錯,可於皖也存有私心。他可以幫師父一同揭舉真正的作惡之人,但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師父赴死。

待將田譽和的種種惡行揭露於世後,陶玉笛才會和群墨做下最終的了結。那時李桓山也就得知真相,若能盡量多爭取些時辰,或許能靠大師兄把師父從鬼門關拉回來。

一路南下,於皖無心欣賞層巒疊嶂的群山,只當是不合時宜地闖入一副畫卷中。群墨的修行之地處在山間一處洞穴裏,因多年前匯聚過太多蛇,整座山都被人稱為幽蛇窟。

這一夜心魔竟也沒發作,但於皖已無暇思索。他在山腳歇到天明,待靈力恢覆些許,伴著日光找尋一番,總算在深山處的一座山腳下找到一塊石碑。於皖伸手撥開雜草,果不其然看到近人高的石碑上歪歪斜斜地刻下的“幽蛇窟”三個字,歷經多年的風吹日曬,依舊隱隱泛著金光。

金光說明石碑旁留有陣法,估計是群墨所設。但於皖想也沒想,直接登上山路。

正值冬日,萬籟俱靜,百蟲蟄伏。於皖幼時聽父親提過,南方溫熱,多雨而少雪,山路自然泥濘。他靈力耗費太多,不好再禦劍,只硬著頭皮爬山,近一個時辰後,總算走到碩大洞穴前。

尋常的蛇此刻定處在冬蟄之中,可群墨修煉的年份比於皖的年紀不知大了多少輪,早不曾留有這樣習性。左春靈也提過,群墨往往會在冬日將洞穴打開,容納四處的蛇前來冬蟄。

一腳剛踏進洞窟半步,剎那地動山搖,站都站不穩。於皖勉強以劍插入地上作支撐,才沒有倒下。

蛇妖脾氣不小。

洞口的碎石掉下來些許,卻依舊留了 條出路。這是群墨的警告,但於皖熟視無睹,待四周恢覆平靜後,將劍收回,往深處走去。

洞穴深處的光線漸漸暗下來。一路上於皖遇到不少蛇,都是普通的蛇,大多盤在一起,沈沈地睡著。還有一條青蛇不知為何被吵醒,無聲地纏上於皖的腿,呆頭呆腦地吐信子。冰涼的觸感讓於皖一陣頭皮發麻,他從小到大沒和蛇這樣親密接觸過,但又怕傷到小蛇會引來群墨更大的怒氣,一動不敢動,只有靜靜地等著青蛇主動離開。

洞窟內陰暗潮濕,於皖繼續往前走幾步,忽得刺眼光亮。前方不遠處的石頭上懶散地半躺了個人,黑衣黑發,膚色白得近乎透明,指尖轉著顆夜明珠。

“這次又來多少人?”

於皖猜到這人應該就是群墨。書裏記載蛇妖是個龐然大物,尖銳的獠牙可以輕松將人的咽喉刺穿,卻不想化為人形的模樣尊貴而清冷。

“我一人。”於皖答道。

下一刻黑影在眼前閃過,繞了幾圈後猛地收緊,將於皖卷在其中。夜明珠被丟到地上,發出清脆一聲響後,骨碌碌的滾老遠,撞到塊石頭才停下。群墨化為蛇形,比於皖預想中還要大上許多,只用尾部便將他緊緊纏住。蛇鱗冰冷鋒利,如一片片彎刀,霎時便在於皖身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於皖來不及理會刺痛,因為群墨正在一點點將尾巴收緊,不用獠牙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蛇妖吐著信子,冷聲道:“你膽子倒大,一人就敢來取我的命。”

於皖動彈不得,渾身上下都被束縛,只能勉強張口說話。他盡力克制住聲音中的顫抖,在窒息帶來的暈眩中勉強道:“我並非……來取你的命。”

“哦?”群墨似是對他的話來了興致。黑蛇卷住於皖,逼迫他轉身面向洞口,問道:“那你帶條青龍前來,作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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