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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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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不識

◎長得合我胃口,又是孤身一人。◎

“什麽青龍?”

群墨的話音剛落地, 哪怕於皖還沒定神看清洞口的人影,就已知曉來者的身份。他竭力裝出滿腔驚訝的口氣和震驚的模樣,回應一句。

蛇妖冷笑一聲, 歪過頭, 尖利獠牙抵住於皖的側頸, 道:“當真不認識?”

鋒利齒尖下壓, 沁出血珠, 離跳動的脈搏也不過毫厘之距。於皖正欲開口,被持劍而立的人搶先一步。

“難得看到個順眼的,給我留口氣。”

入鞘之聲緊隨他冷漠話音響起。群墨毫無感情地打量於皖一眼,並不因短短一句話而輕信,“龍族一向待在萬龍谷, 如何會入人間跟道士身後。”

“孤陋寡聞。”蘇仟眠當即臉上閃過厭惡神色, 說著便擡步往裏走, 群墨卻冷喝一聲,“出去,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他。”

蘇仟眠十分不滿地怒目冷笑一聲, 但到底是害怕蛇妖言出必行而順遂地停下。他道:“我早離開那地方, 跟著他是因為——”

他有意延長話音, 朝於皖舉止輕浮地挑眉,玩味地笑道:“長得合我胃口, 又是孤身一人。本打算待夜深再下手的,不想一路跟來,就跟到了這麽個深山老林。”

於皖被蘇仟眠刻意沾染色/欲的眼神盯得十分不自在,但不得不硬著頭皮接受, 只希望他編來的蹩腳理由能騙過群墨。

身上的束縛雖是松散些許, 不代表他可以趁機脫逃。逃離不但會讓群墨好不容易升起的點滴信任徹底消散, 還可能引來蘇仟眠的出手,甚至是龍蛇間的一戰。

哪個出事都是麻煩。

群墨清心寡欲幾百年,聽到蘇仟眠所述的天荒夜談一般的緣由,甚至都沒追問他為何離開萬龍谷。他化為人形將於皖松開,對兩個不速之客露出滿目的鄙夷。

“我當真不認識他。”於皖得了解脫,即刻背過身,避開蘇仟眠的視線,對群墨道,“來找您,是打算商談件對你我都有利的事情。”

群墨毫無波瀾地聲音響起,接他的話說了下去,“利處?無非是借機奪取妖丹,好提升你那低下的修為罷了。”

“我從沒想過奪妖丹。”於皖嘆一口氣,急忙否定。他本就是有意瞞著蘇仟眠而來,眼下哪怕被追及至身後也還是想盡可能擺脫,生怕蘇仟眠因他而攪進修真界的渾水裏。回眸看到站在洞口抱臂而立的青年,於皖轉而朝群墨投去求助的目光。

“我倒要看看你能提供什麽好處。”群墨心有意會,仰頭倨傲地沖蘇仟眠命令道,“你出去,或許我還能留他一命。”

蘇仟眠不放心於皖一人離開,冒著被責怪一頓的風險也要趕來。好不容易把人追上,裝成不認識就罷了,還要留於皖一人對付蛇妖,他心中自有千百個不願意。奈何這是於皖的意思,蘇仟眠只得依言照做,後退時不忘警告道:“你最好說話算數。”

側目看到蘇仟眠已經徹底退至洞外,於皖還沒來得及松口氣,群墨又開了口:“去把身上帶著的東西丟出去,你們這群修士慣會耍伎倆花招。”

於皖毫無反駁,為了盡可能多取得幾分群墨的信任,不得不朝外走,也不可避免地要和蘇仟眠打個照面。他在蛇妖炯炯的目光之下走到洞口,知道群墨不但是怕他私藏法器,更是借此觀測他和蘇仟眠是否真的相識。

群墨的視線像是兩把利劍懸在身後。於皖取下佩劍和裝滿符紙的錦囊,彎腰放在洞口,蘇仟眠就坐在旁邊揚起嘴角,黑眸下的情/色意味比起假扮,更像真情流露。若絲毫不理睬,倒顯得在刻意避嫌,於皖面部表情地看他一眼,無所停留地擡步走向深不見底的洞穴。

再一次踏入洞口,身後猛地傳來巨響,似是巨石落下,震得於皖身影猛地一晃。他回頭看去,才發現山洞竟然還有個石門,漆黑沈重,徹底將他和蘇仟眠隔絕在兩端,彼此不知對方的情形。

“真以為我每日大敞大開,等著你們這群道士麽?”群墨不屑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隔絕日光後,洞內黑得不見五指,僅有滾落的夜明珠透著淒淒亮光。

群墨緩緩將滾落的珠子撿起,隨意靠坐在石頭上,吹去其上滾落時沾染的灰塵,道:“不要命的,說說,你能給我帶來什麽好處。”

於皖並不在意他的稱呼,道:“晚輩姓於名皖,此次前來,是知曉有人妄圖殺您,不為奪丹,只為索命。”

“通風報信。”群墨毫無畏懼,甚至是渾不在意,“我死不死與你有何幹系?”

“確實無關。”於皖靜靜地註視他,夜明珠的白光在眼底一晃而過,像極了師父兩鬢的白發。眼中不可抑制地流出悲傷,於皖聽見自己說,“可那人是我的至親,我不想看著他赴死而無能為力。”

饒是此刻,於皖都不知他來找群墨的決定是否正確,擅自打亂的最後一步會不會又讓師父失望痛心。他只知曉自己強烈的私欲,是不想再一次眼睜睜地看著親人逝世離去。

在群墨面前表露任何感情都是不合時宜的。於皖極快地恢覆原有神色,繼續道:“當年您為自保才出手殺人。那您是否知曉,其實這一切,都是被人刻意設下的局。”

黑蛇的長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於皖騰空卷起,落至身前。夜明珠的光把群墨本就過白的臉龐照得愈發毫無血色。黑暗的山洞裏,他皺起了眉,俯身問道:“設局?”

於皖略一點頭,將所知的過往簡要陳述一番。

洞內潮濕,頂部凝結的水滴緩慢匯聚在一起,滴落至一人一蛇之間,打碎洞內罕見的沈寂。

“不過是個掌門的位子,也值得這般費盡心思。”群墨淡漠的語氣像是在看一群惡犬爭搶塊腐肉,摻雜的還有鄙夷和厭惡。

於皖道:“他如今修為停滯,需要妖丹突破,若不鏟除,日後還會派人來此。”

“您修為高深,可以一敵十,但他若下定決心奪丹,大可憑空捏造個罪名,即便您護得住自己,一旦爭鬥起來,難免傷及無辜。”於皖說罷,環視一圈,夜明珠之光探不到的地方,盤睡著許多尋常的蛇,那是群墨真正的軟肋,是漆黑巨蛇心底深處最柔軟的掛念。

“至於以命數相抵的陣法,一旦實施而動,足以摧毀幾座山,更何況其間的生靈和草木。”

於皖平靜地陳述事實。群墨或許對自己的生死無畏,但定然不會白白允許族人因他而亡。他靜靜地立在原地等待群墨的回應,果然——

群墨站起了身,褪去事不關己的模樣,沈聲道:“你想如何做?”

“盡可能找到些痕跡證明他違反規定,殺妖奪丹。”於皖道,“只求過段時日,家師抵達之時,前輩能施以援手,幫忙阻止。”

群墨略一沈思,問道:“何為痕跡?”

他答應了。

來不及心下歡喜,於皖忙道:“劍氣打鬥的痕跡,陣法實施的痕跡,抑或者是未燃盡的符紙碎片,都算得上。尤其是符紙,不知前輩曾經和他們都在何處交過手?”

各家門派所用的符紙皆屬有朱砂印,且用於做符的黃紙經過特殊處理,不易腐蝕,可保存多年。於皖最希望找到的便是此物。

群墨的回答讓人大失所望,“山裏。”

山巒層層疊疊,其間草木更是不計其數,找尋的難度無異於大海撈針。於皖有些不死心地問道:“洞中呢?”

群墨也知去山裏找是無稽之談。他坐在石上回憶良久,給出個模棱兩可的答案:“興許有。”

興許也沒有。

但於皖沒有多餘的選擇。比起叢山,洞窟已是極大地縮小了範圍。他試探道:“您介意我四處找找麽?”

“隨你。”群墨只提了一個要求,“別驚動到冬蟄的蛇。”

於皖擡手接過群墨扔來的夜明珠,應下一聲,便舉起夜明珠開始彎腰尋找。

洞內漆黑,夜明珠的光也算不得亮,於皖借此尋物,還要躲避開昏睡的蛇。他對群墨已失去最初的恐懼,但對這些蛇不一樣。群墨修煉幾百年,至少能交流溝通,可普通的蛇毫無靈智,被吵醒了只會張口咬人。

於皖走得匆忙,加之葉汐佳不在,也沒來得及帶解毒的藥。

他找尋片刻,身後的群墨突然開口,“你一個人,這得找到什麽時候?”

“盡力而為。”於皖答道,“總不能讓您調動群蛇幫忙。”

“當然不能。”群墨十分不客氣地拒絕,“但你確實忘了個人。”

於皖直起身,見群墨下巴一揚,意有所指地指向洞口。

“您的意思是……”於皖輕聲推測道,“讓我找他?”

“青龍會嚇到洞裏的蛇的。”他急忙自我否定道,搖了搖頭。於皖並不想麻煩蘇仟眠,更怕和蘇仟眠相見後,露出馬腳引群墨懷疑。

“你只是怕他嚇到蛇。”群墨輕聲重覆一句,走到於皖身前,死死盯住他的雙眼,“如何篤定他一定會幫你?”

他的疑心並未消散。於皖退後幾步,低低笑一聲,道:“因為我知道他想要什麽,但是很可惜,我還不至於為了點蠅頭小利就出賣自己。”

“有骨氣。”群墨難得地讚賞一句。他輕輕拍了拍手,石門“轟隆”一聲撤去,不緊不慢地行往光亮之地。

“我倒是可以和他談談,讓他離去,抑或是留下來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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