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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5怎麽是跟你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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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5怎麽是跟你鬧呢?

周日。

思思穿了帶領的polo衫和西褲,路遇早上到,正好遇見她在電視臺門口,踮著腳往外看。

周一開大會都不用穿這麽正式,他看著思思:“要來大領導?”

思思點點頭:“主任讓我下來迎一下。”

路遇打完卡,他跟采訪對象約的上午十點,現在也早著不著急,挺好奇來啥領導,站思思旁邊,也踮腳往外看。

兩分鐘後,看到一個非常帥的老頭,眼神如鷹隼,腰背比一般老頭直溜不少,沒穿制服,但一眼就能看出來啥職業,這是思思等的領導。

不光電視臺的,報社各路總監也都跟領導旁邊或身後,一路送到門口,鞠躬鞠半天,一直到領導走進電視臺大門。

思思拿起脖子上工作卡,小跑著刷開門禁。

領導笑呵呵走向門禁,離門禁兩步遠,忽然停下,轉身看向路遇。

路遇有點毛,條件反射開口:“老總好!”

領導楞了楞,笑起來:“我可不是老總,就是個老頭兒,我姓許。”

嗓子卡住,路遇十分想重新打招呼,但這場合總不能說“老許頭,你挺好的吧”。

好在思思及時救場:“許局好。”

路遇立馬跟上:“許局好!”

好完之後,思思刷開的門禁實在等不下去,“咣當”自動關上。

現在的站位是思思在後,路遇和許局在前,路遇反應飛速,拎起脖子上的工作卡重新刷開門禁,扭回頭朝許局做了個“請”的手勢。

許局穿過門禁,臨到電梯,又停住了,從兜裏掏出來一個東西,遞到路遇面前:“我給你帶了個東西。”

路遇瞪大眼睛,不敢伸手接,盯著領導手裏的東西:“給、給我嗎?”

“不稀罕要啊?”領導問。

路遇唰地接過來,是一枚警徽,沈甸甸的,應該是警局內部發的紀念品啥的,比別在胸口的那種大一圈。沒見過,對這東西的好奇讓他忘記一切時間地點人物事件,摸了摸警徽兩邊松枝細致的紋理,低頭湊近,認真看了看盾牌下方的長城。

紋理真細!還有這材質,是不是金的,路遇瞥了瞥圍觀的同事,制止住自己咬一口的沖動。

“你聽說過吧,市局的事。”許局說。

“嗯?什麽事?”路遇問。

許局湊過來,小聲說:“當年墳圈子遷走,直接在上面落的警局,特意讓施工隊在辦公樓四個角釘地裏四枚警徽,知道幹什麽的嗎?”

許局語氣實在很像村頭坐小板凳上逮誰跟誰嘮一會兒的小老頭,路遇不自覺放松下來,也小聲說:“鎮方圓百裏的牛鬼蛇神啊?”

“對咯,”許局笑彎眼睛,“告訴它們,建國以後不能成精,好好投胎去吧。”

“……”

“你拿著吧,辟邪。”許局說。

許局跟思思去了廣播部,路遇把警徽揣兜裏,發現王才還在盯著他看,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兒。

路遇盯著他,早撕破臉皮,還打個屁的招呼。

王才憋半天,啥也沒說,進電梯了。

今天的活兒是王才給派的,拍商場開業,典型好活兒,民生新聞一播出哪個哪個商場開業,基本等於給商場打廣告,商場都會給記者拿些點心月餅之類的。

好活兒之前從來輪不到路遇頭上,何況還是王才派。

活兒幹完,拎著商場給的巧克力千層蛋糕,恍然大悟!

他不之前跟王才吹牛說後臺硬麽,今早王才圍觀到許局無緣無故送他一枚警徽,可能真以為他認識許局。

其實許局全名是啥他都不知道。

路遇拎起包裝盒,隔著透明的塑料殼看了看裏邊的千層蛋糕,王才是傻逼但千層蛋糕不是,香味順著包裝縫隙溢出來,不論聞著還是看著都挺高大上,是咖啡館裏切成一小塊三角形賣四五十塊的同款糕點。

這種放不住,即便放冰箱裏也兩三天就壞。

不樂意帶辦公室,分給那些天天背後嗆咕他的大老爺們吃,他拐去了大力打工的奶茶店,分給大力一半,連著盒子給大力留下的,另一半讓大力找了個打包用的紙盒一扣,拿著走了。

想跟許知決分著吃。

是他自己絕對舍不得買的東西,許知決屋裏茶幾上摞了一盒子三合一速溶咖啡,大概率喜歡甜的。

路遇下意識掏手機,掏出來手機,一皺眉毛,沒有電話號!沒有!電話號!

他沒想起來,許知決就不知道管他要電話號嗎?蓮市面積這麽大,他小時候每個月去母牛村趕集,兩人小時候還從來沒見上過面兒呢!

心裏忽然竄上一股恐慌,他在電視臺,有固定工作,但許知決沒有,那間會唱《蘭花草》的房子也是租的,只要許知決不想找他,他可能再也見不著許知決。

走到臨近家門的村道上,一雙褐色皮鞋忽然攔在路遇眼前。

路遇擡起頭,楞了楞,說:“賴叔。”

賴四,有名的混子,以前開設賭場被抓進去蹲了六年,後來放出來之後幹民間小額貸款。

路遇他媽生病,他爸失蹤那陣子,他一個未成年,家裏親戚那兒實在借不出第二遍錢,管賴四借過六萬塊應急。

“小路啊,”賴四叼著煙,掃了眼路遇手裏的紙盒,“買啥吃的,聞著挺甜?”

“蛋糕。”路遇說。

“哎呦,”賴四湊過來看了看,“不便宜吧?”

“商場給的。”路遇照實說。

“行,”賴四指了指橫在路邊的寶馬車,“上車,咱們爺倆回店裏聊聊?這兒怪曬的。”

路遇頓了頓,把手裏千層蛋糕拎高了些:“賴叔,天熱,我先把蛋糕放家裏……”

“別啊,”賴四伸手把蛋糕抽繩拎了過去,“帶我店裏去吧,讓店裏那幾個哥幫你吃就行。”

路遇沒有這麽便宜的哥,賴四說的幾個哥,是小額貸款的催收員,說白了幹的還是不還錢往你家大門潑狗血的活兒,報警沒用,監控都沒有,人家也不認。

說是合法小額貸,其實還是高利貸,除了借的六萬和正常利息,當時賴四還逼他簽了另一份合同——從賴四手裏買了一塊五萬元石頭的合同。

賭石這東西,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說它什麽價格都算數,特殊物件兒無法估值。

路遇故意拖著賴四的錢,是不想還多出來的那五萬,他采訪律所時候特意問過律師這事兒,律師說,現在沒辦法證明買石頭的合同是高利貸另一半組成部分,單看借貸合同利息是在合法範圍內的。

簡單來說,律師暫無辦法。

賴四的小額借貸店鋪裏,幾個催收員正在打撲克。

賴四路過,在其中一個光著膀子後背並排紋了觀音和關公的小夥兒肩膀摁了摁:“老五,這一小天輸快一萬了吧,還不去撒個尿,尿泡能受的了嗎?”

“打完這把!”老五說,還擡頭看了看路遇,但腦袋實在不允許他幹別的,又通紅著眼珠兒盯住手裏的牌。

賴四擡起頭看路遇:“小路,我跟你爸是兄弟,你跑外賣、幹日結工那陣,我知道你苦,沒騷擾你吧?”

“我懂,大環境不好。”路遇把姨夫那兒剛聽來的話直接用上。

“你也是爭氣,在電視臺找著了工作,”賴四又說,“有正經工作,去銀行應該能貸出來不少錢吧?”

他聽出賴四想幹什麽了。

“賴叔,我剛入職,”路遇說,“沒幾天工資流水,銀行那邊不一定能貸給我……”

“那沒事,不用你操心。”賴四說,“我在銀行有熟人,趁還沒到六點,趕緊帶你去辦了。”

說著,賴四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等著接通的時候,看向路遇:“我是真為你好,趕緊套出來,把我這邊錢還上,省的在這兒利滾利,畢竟銀行那邊利息少,你說是不?”

電話沒通,賴四又撥了一遍,等著的時候跟路遇又說了一遍:“我跟你爸是兄弟,所以我肯定不能昧良心坑你……”

電話這回通了,那邊剛“餵”了一聲,手機從賴四手裏被輕輕巧巧捏走。

賴四扭頭,那只手掛斷電話,把手機遞回賴四手裏。

賴四擰著眉毛,打量掛他的電話的人,賴四不愧混了大半輩子,沒發難,直接進入工作狀態:“朋友,需要資金周轉?”

後背有關公和觀音的老五顛兒顛兒小跑到賴四旁邊,手攏嘴邊,但誰都能聽見他說:“賭石街的人!”

是許知決,路遇在賴四說話時候就看見他了,他發現許知決大概率是有逼王病,上次在賭石街幫他擋大斌和鐵公雞也是,還“我逞英雄合適嗎”,走路速度啥的,估計都提前算好,就掐這個最能裝逼的時機出場。

賴四聽見許知決是賭石街的人,騰地起立:“兄弟,有事兒找我?”

剛才還“朋友”現在就“兄弟”了,比他和許知決進展還快呢?

許知決沒說話,慢悠悠走到牌桌旁邊:“玩多大?”

“您看不上眼。”賴四跟在許知決身後。

“那玩我能看上眼的?”許知決說。

賴四跟牌桌上的小弟對了對眼神,小弟們臉上全是一模一樣的茫然。

“不是,您到底是來幹什麽的?”賴四沒能從小弟那找到答案,只得自己問,“我們廟小,也不敢得罪你們那邊兒啊?”

“閑的無聊,正好看見你們打牌。想玩兩把,賴老板看不上,那算了。”許知決捧起一個紙袋。

路遇這才註意到許知決垂著的手裏提個紙袋,挺像裝炸雞的油紙袋,還不是大份,中份炸雞大小吧。

賴四視線在油紙袋上溜了一眼:“你這多說也就三萬塊的事兒,打發要飯的呢,兄弟,別鬧……”

許知決手伸進油紙袋一掏,掏出一捆100面額的美元,扔到牌桌上:“怎麽——”

又掏出一捆,也扔桌上:“是跟你——”

最後兩捆,同時一扔:“鬧呢?”

逼王就是逼王,扔錢當標點符號用。

按實時匯率算,一比七,四萬美元,約等於28萬人民幣。

許知決一進門就裝的不認識路遇,路遇雖然不知道他幹啥,但當然是配合不認識。

胖小弟從折疊椅上跳起來:“我們四爺別的不敢說,打牌就沒輸過!”

“你打聽打聽,”瘦小弟也跳起來,拽的六親不認,“街裏街坊都知道四爺看家本領!”

狗嗎,還有看家的本領?

瘦小弟繼續晃腦袋:“二十年前在老緬那兒,四爺贏的整個賭場沒一個敢吱聲!老板親自出來給四爺換了錢,還苦苦哀求四爺留在那兒鎮賭場,四爺根本看不上!”

不是,二十年前這位小兄弟應該還是液體,說的跟親眼看見了似的!

賴四還是樂呵呵的,等手下把該說的全說完,拾起桌上的美元摞一起,擡眼看許知決:“兄弟,錢你拿回去,你要是真好信兒,咱們不玩錢,我給你亮一手,就當交個朋友。”

“我沒換太多。”許知決坐下來,折疊椅“嘎吱”一聲響,在桌上抽了一副新撲克牌,撕開外頭透明包裝膜,“就這些,我趕時間,一對一,玩你在行的。”

“玩我在行的?”賴四楞了楞,氣笑了,“別的不敢說,撲克,就沒有我不會的,還是你挑吧。”

“德州,單挑玩法,會嗎?”許知決問。

賴四用“今天我就讓你知道天有多高”的眼神盯著許知決,摸了摸自己尾指上戴著的賭神同款翡翠尾戒,給手下打了手勢,牌桌清出來,他看著許知決:“我說過,沒有我不會的。到時候輸了你可別說我欺負你!”

“那玩跑得快吧。”許知決說。

不是?

上門踢館,玩跑得快?還是上來拍一摞子美元玩跑得快,路遇第一次見,感覺比他活久的也不一定見過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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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四:你不說啥德州撲克單挑嗎!你就問我會不會但沒想玩這個是吧?其實是你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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