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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中外女性文學①⑤[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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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中外女性文學①⑤[VIP]

【除了李清照, 宋時還有其他知名女性文學家,大多分為兩類,一類出身名門,有經年累月的底蘊熏陶, 一類是市井人家、小家碧玉。

前者如詩論家魏泰之姐曾布之妻魏玩, 朱熹曾讚本朝婦人能文者唯她與李清照二人, 文風清麗;後者如吳淑姬,寫“惟有多情絮,故來衣上留人住”,黃升認為她寫得好的地方不比李易安差——看得出來李清照確實是頂流,只要評價才女, 總要共提。

宋朝在經濟方面的發展和科舉制的推進使得文化真正打破了階層, 上層與下層之間關於文化的傳播不再那麽嚴苛, 士族也不再單指以前那種高門大戶的世家,而是士大夫們形成的新士族群體。在這些群體中,婦與女有更多接觸到教育的可能。

因此,學界存在著一種理論:某種意義上,中國古代的女性文學是依附士大夫文學而發展的。

士大夫的誕生、興起促進了家族中女性文學的演變、興盛,士大夫的家庭也培育出許多審美高雅詩文典範的知名女性文學家, 這是比較符合士人傳統文學觀念也備受稱讚的才女群體。

但同時,也存在著另一批才女。她們是壓抑的、反叛式的,和士大夫那些家國之思無關, 自己就夠苦悶了,詩文當然也多抒發自己的內心感受。而自宋往後許多的女詩人,大多是相同的境況:身不為世容, 才為旁人譏。】

不用天幕細說,聽眾都能明白這是什麽意思。閨閣習文這種事, 默受認可者有之,卻不能太出格。從《內訓》到《女論語》,女四書其實都有提倡女人讀書,但這讀書是為了明理,知事後更好持家。

後人口中提到的士大夫家中女性讀書,在某種意義上也是為了更好地教導子弟,培養清華門庭。

“依附士大夫文學而發展……”蔡琰撥了撥琴弦,覺得有理,但不甚全面。女性文學要依附士人文學而發展,隨著士人群體的興盛而興盛,還能有什麽原因。是她們不想自己發展麽?非也,而是她們沒有其他可選之路,因為並沒有像樣的女子讀書求學處。

據她所知,也就只有東漢時鄧太後開辦的學宮曾有諸侯王女入學。但那並非大眾期待的講學學宮,而是為了防止皇室與諸侯王子女不學無術而開的貴族聚集處,更多為了鞏固統治,入學的女子也寥寥。

她又想,其實也不盡然。若是鄧太後長居此位,或後人繼承她的事業,學宮能長久開下去,或許這從最開始只允許皇室和諸侯王、鄧氏親族入學的地方能慢慢迎來更多的學生,也會有新的地方效仿。

可惜人亡政息,蔡文姬搖頭,憶及天幕在討論李清照晚年時說到的那位拒絕李清照的孫氏女和她那句“才藻非女子事也”。非女子事,若她從今日開始也設學宮,收女徒又如何呢?天幕既然給她這樣大的名望,就該讓她用它創造更多。

【古代女性文學講到這裏,從宋至清的幾位倒不用再按照朝代時間順序來講,而可以將諸位的生平、經歷雜糅起來一道說。原因很簡單,束縛她們的、讓她們痛苦的東西其實是一樣的。

比如宋與清,就有生平沒那麽相似,卻殊途同歸的才女。先說宋吧,在南宋,有一位詩文留存許多,與李清照齊名的女詞人,但她並沒有支持她的家人和丈夫,因而不會有敲金撰玉的《漱玉集》,而是摧心折肝的《斷腸詞》。

朱淑真,號幽棲居士,南宋女詞人。在仕宦之家出生,讀書習文,少時能夠賞玩四時風光,與親人關系似乎也不錯,寫過“從宦東西不自由,親幃千裏淚長流”的思親詩。但親人顯然沒那麽理解她,挑選了個志趣才華不相配的夫婿。

封建社會,主打的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遵從親人的選擇嫁了,但對方只是個小吏,沒啥志向,也沒啥情操。朱淑真又是寫詩鼓勵他好好學習考科舉,又是作詩相贈試圖搞好關系,都沒轍,到最後只能托物言志了:寧可抱香枝上老,不隨黃葉舞秋風,隨便這男人幹啥吧,她是受不了了。

夫妻關系破裂回到家裏,父母也沒有給她精神上的支持,詩人終日愁苦抑郁,年深日久衰病而亡,父母將其生平詩作付之一炬。此後再無可考,只有故事流傳。

留給我們的,是青春時節“誰能更覷閑針線,且滯春光伴酒卮”到“淚洗殘妝無一半,剔盡寒燈夢不成”的驟變,與流傳在外被輯成詞譜的斷腸二字。】

原是如此……果然如此。朱淑真支頤聽風聲,對自己的結局沒什麽意外,早該想到了。她自幼敬愛父母,但新婚不久就意識到父母其實並不明白她的心緒,或者說,並不在意。

身邊的男人淺薄到令人生厭,原本歷史上的她又忍受多久才終於試圖脫離這段婚姻?她總是想要愛也追求愛的,或許也做出過驚世駭俗能被世人認為“失貞”或“失行”的事,卻也都被塵土覆蓋了。

或許這次不同。

得後人一言,大約親族會為了這個能和李清照相提並論的才女名聲阻攔這門親事,她能如願歸家,文稿也不必焚毀。但這只是她,朱淑真想,普天之下,這樣的女兒,又哪裏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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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修亦為之嘆息,他傷春時曾寫詞,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是化用溫庭筠“百舌問花花不語,低回似恨橫塘雨”句,而後朱淑真化用,卻是“把酒送春春不語,黃昏卻下瀟瀟雨”,又是別樣風味。

詩人要惜春自傷,溫庭筠是花含恨,因為雨打花枝;他是花悵惘,因亂紅飛去,年華空逝;這位女詞人筆下,不語的卻不再是花,而是整個春日,黃昏之雨像另一種沈默的不語,人和春都沈默相對,別愁更重。

他們傷春,尚能和春風春日再相逢,可她傷春,確乎是數著春景等終局了。

【而清的這位,情況比她更糟,論其出身,甚至只是普通農戶。生有夙慧,聞書聲即喜笑,十幾歲在做塾師的舅舅隔壁聽講偷學,用自己的女紅換詩詞來學。嫁周姓農家子,受虐待早亡,二十歲便去世。

大清嘛,文字獄高發期,文人那叫一個壓抑憤怒苦。聽聞賀雙卿其人,覺得此女既美貌,又多才,然而生於鄉野,遇人不淑,簡直是個投註情感的絕佳對象,因而興起“賀雙卿熱”。

這個說不見雙卿此生虛度,那個說不讀其詞生無趣死無味,本質還是才子逐佳人幻影,真情不多。好在確實讓她的作品傳抄甚廣,後世學者研究歷史上是否真有賀雙卿其人時才能順著時代求索,看著各大雜抄中她的詩詞承認:她確實來過。

自學詩詞讓賀雙卿的作品非常具有田家本色,品評之人說她寫詞像小兒女說話,絮絮叨叨,頭頭是道,無論是寫的人還是讀的人都忘記這是詞,只當語質情真的家常話來聽。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她贈給友人的這首《鳳凰臺上憶吹簫》:青遙。問天不應,看小小雙卿,裊裊無聊。更見誰誰見,誰痛花嬌?誰望歡歡喜喜,偷素粉,寫寫描描?誰還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她贈詞的對象其實不解詞,也是農婦,但韓西稱得上是詞人在鄉間唯一的知音。如今知音嫁走,只餘她孑然一身,便是問天天不應,方寸間只有小小的無聊的她,獨自想些曾經平常,今後卻再難發生的瑣事。】

同樣是連用疊字,賀雙卿的疊字卻情哀而字苦。李清照含詞品句,從“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隱隱迢迢”到“生生世世,夜夜朝朝”,她只覺對方之苦不比她國破家亡的苦更少。

“青遙”二字已是絕筆,青天之浩渺遙遠,對普通農婦來說,多可恨而不可觸。那些歡喜的、用素粉描寫的時候已是難得的歡樂和閑暇,生平艱澀更多。

一派天然,卻帶濃濃苦意。易安居士聯想到不久後的朱淑真,幾乎握不住筆,同樣所托非人的命運,她機緣巧合下能尋到惡人把柄,用幾日牢獄之災換個自由身,可她們不同。

親族不認可,官府不應允,她們就要在這樣的命運中日覆一日磋磨,寫斷腸詞句,嘆小小雙卿。

李清照愛憐地看遍她的詞,無聊的小小雙卿,做一場春夢,春誤雙卿;春容不是,秋容不是,可是雙卿;最閑時候妾偏忙,才喜雙卿,又怒雙卿。詞人太愛在作品中嵌入自己的名字,讀罷只看得到廣袤世間小小的一個她。這樣的哀愁大約為人所不喜,可淒苦至此,又能說些什麽?

她也只是想在這田壟與流水間留下名字。

【不同的時代背景,不同的出身環境,造就一雙,甚至是許多殊途同歸的女文人。賀雙卿的詩文寫於蘆葉,春過雕零,說他生未蔔,此生已休;朱淑真的詞句錄於紙上,身死焚於大火,道不堪回首,雲鎖朱樓。

為何如此痛苦,朱淑真好像明白,她寫過兩首自責詩文,提筆寫“女子弄文誠可罪,那堪詠月更吟風”,落筆在“始知伶俐不如癡”。

痛苦是因為知道太多,學會太多。如果你我尚是田間地頭和繡窗小樓中沒有讀書認字的人,那我們大概能無知無覺快活地過完這輩子。但問題就在於她們知道,她們明白,所以悲憤而痛苦——

這樣的痛苦,另一位女詩人也知曉。】

作者有話說:

真的好冷啊大家記得保暖

《歷代婦女著作考》《中國現代女性文學審美論》《中國婦女文學史》《士大夫文化視角中的中國古代女性詩歌發展史》《春日雜書十首 其六》《減字木蘭花·春怨》《後漢書·和熹鄧皇後紀》《蝶戀花》《寄大人二首》《賀雙卿研究》《春景》《西青散記》《鳳凰臺上憶吹簫》《自責二首》論朱淑真生活年代及其《斷腸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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