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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中外女性文學①⑥[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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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中外女性文學①⑥[VIP]

【文學發展到元明清時期, 女性文學已經非常蓬勃,明清閨閣詩集婦女作品更是興盛。雖然很多文學創作依然呈現出家族性的特征,像明朝的沈宜修,就是“語言尖新, 有林下風致”的詩人, 丈夫也是知名文學家, 幾個女兒也很有文采,甚至可以圍繞她構建一個有血緣關系的文學集團。

當時文人分析,說在古代要如何培養一個女性文學家呢,先要有個有名望的父親,自小接受培養, 有父兄指點, 比較好獲得成就;再要做才士之妻, 閨房中互相唱和,有丈夫點綴才好;最後後輩要有出息,有後人表揚,那名聲自然就廣了。

這話乍一看簡直像個工藝品制作流程,把她作為名士之女、之婦、之母來好生打磨,光亮亮往這兒一擺, 成就名門清譽。

但他們想是這麽想,可讀了書的女人是攔不住的,不可能乖乖待在家裏, 總要出門社交。只要家族沒那麽嚴苛,出了這個門,才學自顯, 因而能進入當時的文學圈子耍一耍。

不那麽在意世俗言論的文人還會出現異性師徒,要麽大夥喜歡袁枚呢, 隨園食單吃啊,女弟子收哇,管別人說什麽,堡宗這種皇帝也是想罵就罵了。

所以說,封建社會後期女性地位在某種程度上是很有些分裂的。光看文學,群芳譜都能擺出一堆,女文人的唱和、交游為人稱道,女詩人紮堆聚集,文人也追捧,誇這些人風流不讓名士。但脫離文學看整體,那就不幸了,咱們就這樣從法律到經濟不斷滑呀滑,緩慢而堅定地奔入谷底了。】

天幕這話聽得歷朝歷代直咂嘴,思索幾輪,互相推諉起來。

“大宋在室女和歸宗女能夠繼承財產,律法也並非不近人情,易安居士之事不也很快便脫罪了?市井間女子經商販售,女子地位下滑如何是大宋的錯。這麽多垂簾聽政的太後,劉氏都要效法武呂了,如何怪我大宋?”

“大明在女官方面甚為用心,每月女官要進宮講學,選拔、升遷都有路可循,官都做了,還論其他?”

“貞節牌坊總不能是大清生造出來的罷?”

地上烏泱泱,宮中也亂糟糟。但凡有遠見的皇帝,都明白後人說這麽大一圈,從上古詩三百說到明清士林百態說的是什麽,兜兜轉轉,還不是為了一個“學”字。

女人上學,女人讀書。多直接的訴求,多漫長的掙紮。女帝將棋盤擺開,與女官對弈,從理論上講,若天幕未曾出現,某些事或許當真微茫——每朝的經濟和文化都有其規律,按照原本的軌跡發展運行,要許多女人讀書實在難如登天。

可這面能連接後世的鏡子畢竟出現了,因為它出現,哪怕歷史依然有自己的步調,可某些事情終究在不影響大局的前提下發生或出現了。

就像科舉,秦漢的基礎建設沒到那個地步,不會像後世一樣熟練運用它,仍要走察舉舉薦九品中正的路,但這路勢必縮短許多。可制度不能提前,造物卻可以。

比如說,紙。

一件東西如何從無到有?很多時候,缺的不是“想”,而是“知”。久遠的時代想要取代沈重的竹簡,於是用起了絲綢,可絲綢太貴重,他們還想尋找輕薄簡便的載物,這時天幕出現了。後人在圖像中不止一次地翻過那些書寫文字的薄書,看到的人便知道,有些東西該向什麽方向試探。

哪怕天幕並沒有下意識介紹或透露,但,人多聰明。

女帝信手放下一顆棋子,幾乎抱著點趣味想秦漢時期的帝王百官是如何構想又如何嘗試的,或許也不是由他們來想,而是工匠……她漫思了一會兒,有可供參考的成品,他們會用什麽東西來試著做紙?草木飛灰,砂石泥土,無非是那些東西,總能試出真正的配比,或許還會發現幾種新的造紙方法。

等到紙這種東西提前出現,為了用上它,有些幽微的存在也會在潛移默化中改變。文化的下移,道路的鋪設,縱然人力不想,浩蕩車輪也會滾向新軌道。

到那時,女人讀書就不會再成為奢望。此後是女人的地位,女人的選擇。

這種現象怎麽說來著,放映歷史前的那幾期好像曾提到,某處的蝴蝶稍稍振翅,千裏之外的地方便會生出颶風。上官婉兒看君王面帶笑意,開口:“陛下勝了,大勢所趨,臣落子無悔。”

始皇帝手中握著質量不一的輕便紙張,凝視天幕半晌,道:“大勢所趨。”

【再回到女性文人,剛介紹完朱淑真與賀雙卿,倆人在不幸的婚姻中煎熬,最後郁郁而終。那麽有沒有相對來說婚姻不那麽限制的呢?其實也有,清代吳藻。但這段婚姻也僅限於不桎梏她,不能給她更多精神上的支撐。

吳藻,號玉岑子,清代女曲作家,詞人。家境殷實,才學同樣出眾,丈夫同樣平庸不解文字,但估計也不阻止她,因而她有一定空間能夠抒發才情,與當代文人往來。

經常與這位女學士並提出現的,是她作為女性作男子打扮,從而衍生出的“前生名士,今生美人”之稱,通俗來講,就是女扮男裝。

這種現象在她創作的短劇中便有體現,女主角謝絮才自畫男裝,飲酒,讀《離騷》,幾乎是按著古人那套“名士不必須奇才,但使常得無事,痛飲酒,熟讀《離騷》,便可稱名士”一比一覆刻來的。

主角說是“生長閨門,性耽書史,自慚巾幗,不愛鉛華”,吳藻本人也是作男兒態,交往甚廣,寫烈烈詩,贈妓//女詞,要學範蠡西施“買個紅船,載卿同去”。究竟是默契相知還是假鳳虛凰風流野史並不明晰,現在學者還時不時研究她究竟有沒有同性戀傾向。

但這些行為難道能說明她是厭棄女性身份,為求名而主動投奔男性社會嗎?不可能的,哪怕她筆下有“願掬銀河三千丈,一洗女兒故態”的詩詞,承接的也是“打破乾坤隘,拔長劍,倚天外”之志。筆下總寫豪情,可愁終究太多。】

謝絮才。主角名字太鮮明,謝玄偷覷姐姐神情,辨不清其中深意,想到那幫文人痛飲酒讀離騷的做派,皺了皺眉,又憶及姐姐可能的經歷,稍微感知到紙上人物為何要做這樣的事。

而謝道韞更能切身體會到這種渴求與痛苦。與其說吳藻和她筆下的主角是在扮作男子,不如說她是空茫求不得,以男子身份參與其中後更覺怨憤。

所以她會寫這樣的劇詞,謝道韞擡起頭,觀半空中男子態的女主角唱出的詞文,墻外亦有伶人學唱。

“我待趁煙波泛畫橈,我待禦天風游蓬島,我待撥銅琶向江上歌,我待看青萍在燈前嘯……我待吹簫、比子晉更年少,我待題糕、笑劉郎空自豪。”

被笑空自豪的劉郎如今也說不出前度劉郎今再來的話語,謝絮才從王子喬歌到李白韓愈,又唱及他,樁樁件件文人風華,焉知不是她心中所願?那些江上歌,著宮袍撈水月,分明就是吳藻夢中欲做之事。

伶人的歌聲停了,有細細說話聲傳來。

“你明明兩眼一翻不認識墨水,以前都要把東西嚼碎了餵著學,怎麽認識曲子裏唱詞的?”

“笨,我早說了要趁天幕放的時候學字,是你瞧不起,現在又怎麽說?”

嬉笑聲遠去了,此世的後來大約會讓許多像吳藻一樣的文人得償所願,劉郎又暢快笑起來。

【在這些長久的愁怨與不平中,吳藻寫下了這樣的詩詞:

悶欲呼天說。問蒼蒼、生人在世,忍偏磨滅。從古難消豪士氣,也只書空咄咄。正自檢、斷腸詩閱。看到傷心翻天笑,笑公然、愁是吾家物!都並入、筆端結。

英雄兒女原無別。嘆千秋、收場一例,淚皆成血。待把柔情輕放下,不唱柳邊風月;且整頓、銅琶鐵撥。讀罷《離騷》還酌酒,向大江東去歌殘闋。聲早遏,碧雲裂。

這首《金縷曲》其實很朦朧,但在封建社會的大背景下,已是難得尖銳的質問。因為愁悶,所以要向上天傾訴叩問,為自己被消磨的志氣和愁腸深思,付諸紙上。

《喬影》的轟動和名傳四方並沒有帶給她慰藉,反而有新的迷惘。還是《離騷》與酒,她追求士人的風度,也追求大江東去浪淘盡那種豪傑快意,最後是直上蒼穹震碎雲霄的聲音,可這聲音歌的不是其他,而是那句“英雄兒女原無別”。

她嘆過自己不聰慧,也經常感慨自己被聰明誤,可吳藻到底沒有像朱淑真那樣將綿綿針意隱在筆下,說自己痛苦是因為伶俐和知曉,而是用文字、以行動說明了一切。】

呼天來說。

小樓中姐妹同坐,長姐又想起她曾見過的那位友人,咬著血寫就過一首長詩,開篇便是,來生作女不作男,我當奮哭天皇前。

欲修國史,綺閣不封女學士。欲從軍征,婦人在營氣勿揚。豪氣沖天抑或憤恨沖天?當時共讀詩文,唐人有句寫“咽吞猶恨江湖窄”,後來她們相對無言,確實是咽吞猶恨。不過窄的不僅是江湖,而在天地。

她拉著妹妹的手,摩挲著共修的女史,前面的她們將補全,往後的仍需後來人撰寫,而她們的筆墨,將停留在友人的故事。三千世界,總有得償所願時。

小妹也在這段時間讀了許多詩文,如今攤開紙張,再寫全新的、將有的一切。

天幕無知無覺,仍絮絮和她的觀眾說著。

【在吳藻一生的交游中,能觀察到許多女性文人的出現。她的師長陳文述學習袁枚,倡導女學,收有三十多位女弟子,這些女弟子常聚會,師門一起玩兒一起耍,互相寫詩題文。

就像剛才我們說過的,才女成堆出現了,不再像唐代李冶薛濤那樣只能和男性詩人唱和,當時的狀況是“吳越女子多讀書識字,女紅之暇,不乏篇章”,不過有地區之分,鼎盛處還是江南。

同時代也有很多女性文人結社,要麽像沈宜修家族,因血脈連結;要麽如吳藻師門,有共同的師承;要麽是吳越女子,因地域區分。

這種現象和以往又不同,在往前的朝代中,女性作者哪怕才華盛如李清照,傳世詩作多如朱淑真,名門高華似謝道韞,也大部分是在個人空間中創作,偶爾有一對一的詩文往來,缺乏明清這種大範圍的女性創作者共同交流,更別說結社這種集體活動。

經濟和文化的發展終究帶來了許多,無論境況如何,當時曾有蕉園詩社和隨園女弟子這樣影響深遠的女子文學團體出現過。有此盛事,已夠慰藉。

這樣的結社影響當時的社會風氣,自然也會影響同時代的文學創作。最直接也最明確、最令今人銘記的,應當是下面這七個字。

——秋爽齋偶結海棠社。】

作者有話說:

看到有讀者朋友比較期待外國女性文學部分,尷尬地說一下,這個部分沒啥,就簡單說倆比較有代表性的就沒了……主要是這樣:

一開始的構想,古代女性文學,外國女性文學,思潮,over,這一大專題主要就是解決女性讀書這個問題,後續專題探討點辟謠什麽的。

但我寫著寫著忘情了,到後面意識到其實也不用外國思潮,古代女性的呼號和思想本來也會引領著走向這條路……不知道有沒有表達清楚這個意思。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是一個熱情好短暫的人,這個專題估計再寫幾章熱情就要燃盡了,硬寫真怕自己寫出一坨

《金縷曲·悶欲呼天說》《廣東文藝女考》《金縷曲·悶欲呼天說》《廣東文藝女考》《士大夫文化視角中的中國古代女性詩歌發展史》《金縷曲·生本青蓮界》《世說新語》《喬影》《清代女詩人研究》《述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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