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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女性醫療[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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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女性醫療[VIP]

【博主曾看過一些古人死亡年齡統計, 除了幼年夭折,男性大多隨年齡增長逐漸進入死亡高峰,女性卻在擁有生育能力後的每個年齡段都是死亡高峰期。

生育代價如此之大,使許多女性一直在避孕的道路上奔波。除去穿越小說中會提到的魚剽、羊腸、豬膀胱等物, 還有柿蒂煎煮一類的偏方, 但基本沒什麽效果, 還容易帶來新的感染和病癥。

很多朋友都在初中語文課學過歸有光的《項脊軒志》,一句“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哀切淒婉,悼念至深, 但除了妻子, 作者的母親也曾在此徘徊。

這篇文章中指叩門扉問孩子是否寒冷是否饑餓的母親, 在作者《先妣事略》的開篇,便道出一聲沈痛的苦語:“吾為多子苦!”

誕育七個孩子後,這位十七歲便生下長女的女性喝下了仆役尋來的盛有田螺的水避孕,自此失聲。

許多像她一樣愁苦的女性也將無助的手伸向了螺絲或水銀,甚至正經醫家都有千金斷產的藥方,油煎水銀一日不斷, 空肚服棗大一丸,永斷不損人。都水銀了,咱也不知道這個不損人的結論是哪來的。

記載斷產方的醫書很多, 真正起效用又不傷身的太少,大部分藥方主打的就是母體傷害了孩子就不懷了,宮鬥文那老幾樣更是要麽無用要麽傷身。

博主翻遍論文, 相對符合現代醫學觀的大概只有針灸和明清時期江浙一帶食用棉籽油的方法,棉酚會抑制精子活動, 長期食用可能對男子生育有一定程度的抑制作用,這個好。

總之,古代流傳的避孕方法絕大多數都沒有科學理論支撐,反而會給嘗試之人帶來新的痛苦。世情與環境不同,大家也不可能穿越到古代宣傳優生優育或大搞結紮技術研究,但無論如何,願你們平安健康,古今同祝。】

鮑潛光正在整理手劄,打算將後世專業的按摩法與自己的醫方結合,宣傳出去好讓當今女子受益。

她行醫多年,見過無數女病患,自然也見過無數為了避孕服下毒物喪命的婦人。除去後人說的那些,還有求諸鬼神符紙、吞食寒涼藥物或幹脆在初期便捶打腹部以期流產的女人。

但提出問題常有,能提供解決方法的卻難得。天幕論及的針灸手法與籽油中能抑制男精的棉酚不錯,日後倒可以尋求代替……她正暗自思量,聽到門外喧嘩陣陣,喚藥童來問,說是幾個癖好特殊,常玩弄孕婦的貴族橫死家中了。

“是喜事啊。”醫者道。

藥童的表情極古怪:“也不止這些,主要是各家的男子……”

好好的男人,聽著聽著天幕,肚子突然大起來。有些讀書人好享樂,常著艷麗服飾,甚於女裝,被世人諷為“遍身女衣者,盡是讀書人”,如今當真女衣顯孕,他們卻又滿目羞恥。

真要論起來,不過是像許多女人一樣懷胎,有什麽好恥辱的?

兒郎們吃盡了母與妻受的罪,一時間連作惡多端的棉籽油都顧不上了。他們只覺腸胃灼燒喉頭氤血,從骨骼到臟器俱有擠壓撕扯的痛意,腹中無物,卻垂墜不堪,只能仰躺著瞪天幕,盼把這期熬過去,再吃點分娩的苦頭也就結束了,生孩子嘛,再痛能有刀斧加身痛?

天幕聲音卻不停,痛楚被無限延長,期待的解脫時刻好像永遠不會到來——

【生育只是古代女性生活的一部分,更長久陪伴著她們的是由它帶來的病痛,但求醫也很艱難。“寧治十男子,莫治一婦人”的後半句是“寧治十婦人,莫治一小兒”,說的就是古代婦科和兒科很難治。

原因很多,男女大防,男醫者無法感同身受病癥,女性病患對自身狀況難以啟齒,大多數人家對女性疾病不在意,不會為此請醫,種種因素把她們隔絕在治療疾病的門外。

上古時期,人類社會還沒有醫學觀念,病痛時由“巫”求問天地鬼神,因而有巫醫。但隨著人類社會發展,“巫”與“醫”很快便分家,混得好的在宮廷出入,游蕩民間的女巫則以祭祀、治病、占蔔、驅邪等多種技術傍身,很難說她們的醫術水平究竟如何,但確實是一些女性求醫的對象。

宗教方面,尼姑和女道也會兼職看病,傳授養生之道,市井中,更多人依賴的還是鄰人。

總說三姑六婆,但流傳到現在,大眾已不太能說清這個名詞的本義。

尼姑、道姑、卦姑,牙婆、媒婆、師婆、虔婆、藥婆、穩婆,這三姑六婆構成了中國古代普通女性的基礎職業,也因為混跡市井,不符合傳統道德而在文人創作中常以負面影響出現。

師婆,剛剛提過的民間巫醫跳大神的,藥婆,采摘草藥制作販賣行醫的,穩婆,接生的。這些女性群體游走街巷,基本沒接觸過系統性的知識培訓,是仰仗經驗累積的赤腳醫生,卻實實在在為底層的普通女性打開了一扇窗。

說起來,我們的“三下鄉”在古代其實也可以搞一搞,很多朝代的太醫院都是越混越爛水貨多多吃空餉,定時放一批到鄉鎮給普通老百姓看病或教授民間郎中三姑六婆,還能多見識病例,實地交流運用,回來寫述職報告,那不也挺好嘛。】

三下鄉。李世民琢磨一番,衛生下鄉和文化下鄉他明白,科技下鄉又該讓鄉民看些什麽?自天幕開播以來,朝廷確實有所動作,但能稱得上科技二字的卻少,不如換成政策宣傳。

中央官員巡視地方的事常見,禦史臺察院分察六部及州縣事務,黜陟使分巡全國考察百官,但技術人員送去民間還是罕有。除了醫者和娛樂,或許可以讓其他官員也下鄉送這個溫暖……

可送達之地還是少啊,帝王嘆息,後世的“三下鄉”,想必是切切實實的鄉間,但如今能到達的只是不那麽繁華的地區,真正偏遠之地卻難及。

修路,基礎醫療,生育,溺嬰,諸多事務壓在案頭,天子盤算半日,錢這個字也在腦門轉悠了半日。

·

拉著鄰家小女看病的婆婆難得紅了臉,哎呀,天幕好端端的說什麽傻話,為普通女性打開一扇窗,多亮堂的話,怎麽用在她這個老婆子身上。

她平日走街串巷,稍微有些地位的人見了都唾棄,說她貪財利口,指不定哪天搬弄是非引誘良家,可在天幕口中,她卻成了個突破男女大防,給底層女子希望的人物。

後世居然還研究她們這些人。

女孩見她笑得收不住:“阿婆今天高興,藥錢就免了?”

話沒說完就挨了一頓呲:“窮酸餓醋的爹生個窮鬼閨女,好意思少我的錢,奈何橋頭孟婆湯餵你喝兩碗還不要錢呢!”

說歸說,藥實打實多給了一把,小女孩溜溜達達回家去,藥婆關上門,又心疼起多給的藥來。

【而在來來去去的男性醫者和依賴生活經驗的三姑六婆之外,還有一群有豐富醫學知識的專業女醫。

古代的專業女性從醫者,部分來自官方體系,部分是家學淵源。後者很好理解,家裏有研究醫學的長輩,自己又有興趣,在環境熏陶下熟讀醫書,立志治病救人。

早在漢武帝時期,宮中就設置了女侍醫的官職,以病案驗才能,選拔民間有多年經驗的女醫,負責宮廷內婦產科疾病診治與接生。

到唐朝時,已經有官方女醫培養體系,在《醫疾令》中有記,“取官戶婢年二十以上三十以下,無夫及無男女,性識慧了者五十人,別所安置,醫博士教以安胎產難及瘡腫、傷折、針灸之法。”

學醫五年制,在這時候就初見端倪,宮中的醫學博士按醫典口頭教授女醫,還要季度考試,年終大考,考出後一般入六尚中的司膳、司藥,負責藥膳和宮中女性病患。官方有的,民間必然風行,因此唐代民間女醫和女巫也很多,在各大傳奇小說中經常出現。

至明清,社會風氣越來越緊,男女授受不親那套理論為人信奉,男人不能給女人看病,越來越多的女醫便走出門戶,開始為同性解決病痛,病患也更信賴這些醫者,願意傾吐病情。

越來越多的女醫出現後,便有了如談允賢一般的名醫,有了為婦女治療的醫案可供研究,有了女醫者所著的醫書,天下女性的病痛才終於被看見,被正視,被探討與治療。

從服務宮中貴人到書寫天下醫案,女醫走了太久太久啦。】

就算被後世讚為名醫,談允賢依然專心書寫,抄錄天幕夾雜在敘述中的圖文。想到治療過的病患,她面龐上又浮現出笑影。

男性醫者與她最本質的區別,就是不了解也不願了解女性病人的狀況。

一些人的病來源於情志,光她診過的,便有無子郁結,月事不盡等,許多心事只能說給女醫,也只有女醫才會妥善接住她們的身體與內心。

許多時代的女性收起無端的羞怯,開始打探當時是否有可信的女醫者,天幕也適時說下去。

【古代知名的醫者有很多,扁鵲華佗,葛洪張仲景,這些人的名字與他們的醫書、故事一同流傳了許多年,而女性醫者的名字卻散落各處,要後人在縣志、筆記、史書的犄角旮旯仔細搜尋,方能吹去灰塵,得以一見。

最先講述的這位,在西漢。】

作者有話說:

《項脊軒志》《先妣事略》《唐代婦女生活》《三姑六婆:明代婦女與社會的探索》《中國古代女性社會生活史料輯刊》《墮胎、避孕與絕育——宋元明清時期江浙地區的節育方法及其運用與傳播》《醫疾令》《唐代女醫群體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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