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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武宗之死[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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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武宗之死[VIP]

【明武宗朱厚照之死, 在網絡論壇上能吵出幾百棟的高樓。按《明史》記載來看,是乘舟時船翻,落水後身體一直就不太好,猜測感染了肺炎, 沒治好, 年紀輕輕就沒了。

在傳統敘事中, 朱厚照之死主要是他為人荒淫無度,貪玩好色,成日在豹房嬉戲游樂把底子玩壞了,故而身體每況愈下,最後病發而亡。

這種角度看, 朱厚照站的是反派位, 他爹勤勤懇懇幹了好些年留給他個不錯的底子, 但他不珍惜就是玩兒。任用奸佞,縱容宦官迫害大臣,文臣是在昏庸之主手中極力把國家拉回正規的人,也是大多數人從史書中接收到的觀念。

像史學家孟森評價的:“武宗之昏狂無道,方古齊東昏、隋煬帝之流,並無遜色, 然意外禦強虜。”

禦虜是意外,朱厚照是徹頭徹尾的大昏君,和蕭寶卷隋煬帝差不多, 明朝中期皇帝的種種惡習都集中在他身上,罪惡得不可方物。

但有孤堡壓全明,昏君昏得太有實力, 大家對朱厚照的概念多停留在荒唐天子。養動物嘛,在皇帝裏不磕磣, 大明有玩蟲子的有玩丹藥的有玩木頭的,玩大型猛獸有啥好奇怪的,尊重個性化。】

老朱家祖宗們聽得有些麻。他們倒沒為出了個比肩隋煬的子孫生氣,照天幕這個“吵出高樓”和“傳統敘事中”的話音,朱厚照之事還有得論,估計有另一套說辭等著。

但史書論調也能顯示風向,史學家總該是縱覽史書之人,對武宗評價卻如此惡劣,足見問題。

在朱棣專題結束後,古人就深深意識到文人筆有多能害人,後世又有多熱衷於這些荒謬流言。歷代史官皆被反覆敲打叮囑過,莫要再鬧些大風刮倒帥旗才得勝的笑話,力求真實——大部分皇帝沒有成祖的功績,不為尊者諱的結果是原形畢露,這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先人看後輩自是充滿希望,期待這小子在史書背後有不為人知的壯舉,其他朝代亦是觀感平平,朱祐樘卻甚是憂心。

爹對兒子的關愛自是比他人更甚,弘治帝難得生了氣,可憐他兒生前無嗣,後面上位的那嘉靖不尊太宗,竟也不為族兄的身後名考慮麽?

當事人身著戎服,聽見自己早亡也只是擡了擡眼皮,對天幕話語並不在意。

李世民輕嘖了聲,無論何時提到隋煬,他都能憶起隋末是何等亂世。齊東昏侯相距太遠,行事無人得知,但楊廣治下情景見者難忘。

百萬人的屍山與晝夜游樂的帝王取火自焚,明史中的朱厚照固然荒唐,但要比前朝,還是差得遠了。

【第二種說法近年比較流行,一言以蔽之,朱厚照是個非常有能為的皇帝,他的死絕對是個陰謀,文官集團怕皇帝奪權,索性聯合太醫院把人弄死。

常見幕後黑手是楊廷和,後來他想找個好拿捏的,結果擡上來嘉靖這麽個祖宗,反過來被收拾了。】

朱家皇帝們:?

前朝皇帝們:天幕不是總說明朝皇權之堅前所未有麽?

天幕話音未落楊廷和便跪下了:“臣豈敢!”

“先生請起,後世戲說罷了,當不得真。”朱厚照撫了撫幼虎,他與先帝不同,向來有種天家的自矜,本朝文官固然手長,富己窮國,但敢為者同樣少。他雖與楊廷和有分歧,也自信對方不敢行弒君之舉。

【這說法得從土木堡開始,朱祁鎮帶著勳貴武將前去送死,於謙行兵部尚書之權,保衛北京,後世便認為文官集團自此操控朝政。

更誇張點的,認為土木堡本身就是一個驚天大陰謀,其實朱祁鎮是個非常英明的君主,察覺到文官搞七搞八,才重用太監,可惜還是被於謙他們給暗害了。

所以後面堡宗才恨成那樣——某些人鍵盤一拍,說於謙其實是個欺世盜名的大奸臣,景泰就是個軟弱的傀儡。

……怎麽說呢,英宗朝確實是皇帝智力滑坡才搞出的土木堡人禍,這麽大的鍋給別人背也不太好,某種意義上景帝君臣也算倒了八輩子血黴碰上這位。至於傀儡什麽的,時人的記載可是於少保“柔事景皇”啊。

按照這個思路,和正德一樣享有“大明皇帝易溶於水”待遇的天啟也是個用太監對付文官的,同樣死於非命。

再加上傳說中的皇帝殺手劉文泰治死皇帝還能被保下來治另一個,嘉靖上來就整頓太醫院,大夥合計後尋思,不對勁,你們大明文官集團絕對有問題!】

朱祁鈺有點喘不上氣。

老實說,在天幕講述完糟心兄長的事跡後,他的情緒就一直很平穩。畢竟最莫名其妙的人事已經解決了,輕舟已過萬重山,往後俱是坦途,他和少保共同努力不讓太宗抱負落空便是。

但聽聞後世有人如此惡意揣測,他還是有股難言的惡心。

於謙的心志他最清楚,後世哪怕讀其詩文,也該想見其人,什麽是“但願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什麽是“冰霜歷盡心不移,況覆陽和景漸宜”,更罔論《石灰吟》中清白丹心。

後世竟也敢,後世當真是……他咳喘幾聲,接過於謙奉上的溫茶飲下,景泰朝縱是於謙政敵也頗感不忍,畢竟大家都算在那暗害君王的“文官集團”中。

朱元璋驚疑不定,大明的規章制度是他親手定下,文臣武將互不相幹,又有錦衣衛監察,土木堡雖逢大敗,到底動不了皇權根基,怎會給後世留下猜測餘地?

祖宗對朱家子孫本就不高的期待又降低了些,末代皇帝佯狂著讚同天幕之語。

【這麽一來,在兩種截然相反論斷中不斷橫跳的朱厚照的個人形象就很抽象了。要麽罪有應得的大昏君,要麽天不假年的英主,正德臣子的面貌也雖君主而變,反正走不到一條道上。

就UP主個人來看,這兩種說法其實都將君臣雙方妖魔化得挺嚴重,皇權與文臣的拉鋸從老祖宗決定廢相權開始就一直存在,但正德的死還得另說。

翻閱實錄,弘治十年、十四年、十五年東宮均有免朝,當時的兒科大夫也有為朱厚照治療癇病的記載,從“東宮進藥”到“不豫”,加之其被虎驚傷,大大小小病痛挺多。或者說,大明皇帝的身體都不咋結實。

與大家想的只有治死皇帝的庸醫不同,朱厚照有屬於自己的總裁醫生吳傑。

在其史料中也有他診療的記錄,“上病喉痹”、“口出血”、“腹卒痛”、“病甚”,雖然有威武大將軍萬裏行沙場,但不可否認其健康狀況堪憂——或者說,原本底子就不太好,很多活動卻加劇了病況。

明朝太醫選拔有征薦、世襲、捐納、考補等方式,最開始也定過考核制度,但隨著年深日久愈發混亂,混進來很多技術不行領空餉的。

弘治年間,吏部提倡太醫院官也考察才行,但大好人孝宗又準許了太醫院官們免考察的請求,咱也不知道為啥要通過申請,可能朱佑樘確實人好吧。

好人做好事,吏科都給事中就挺憤怒,又上奏說明不讓他們參加考核危害很大,朱厚照登基後也收到進諫,“太醫院官精通者或被阻蔽,庸下者又肆奔競,並宜考察。”

武宗準許了考察,罷黜許多無才之人,嘉靖朝同樣,在此之後太醫院體系才被清理得差不多。

換言之,大家概念中的“嘉靖剛上位就整頓太醫院防止被害”其實是老傳統了,說吏部砸太醫院飯碗還差不多。

而明朝禦藥房設提督太監與近侍,太醫給皇帝診斷時有太監掌禦用藥餌和嘗藥,想神不知鬼不覺藥死皇帝難度還挺大的。】

李顯拍案:“我聽聞臣子暗害帝王時便覺不對,為帝者何其尊貴,入口之物必然謹慎,怎能被太醫與文臣勾結害死?能傳多世的大一統王朝與亂世不同,帝王之死豈是小事,輕易瞞不過。”

愛女對政事頗感興趣,聞言頷首:“耶耶說得對。”

明朝太醫院制度雖有不妥,到底有可借鑒處。天潢貴胄是世間最惜命的群體,享樂未完不甘赴死,又折騰起太醫來,朱家人卻看著天幕列舉的大明皇帝壽數沈痛不已。

後人看熱鬧不嫌事大,除了標年號、姓名與壽數還要標些外號在上頭,什麽“鍋宗”、“堡宗”、“玩宗”、“擺宗”、“吊宗”,朱元璋越看臉越黑,末代皇帝別號“吊宗”,什麽意味是個人都能看懂!

太子朱棣安慰他爹說好歹有些氣節,心裏也苦得很,朱祁鎮要那麽些壽命有什麽用?給祖輩和小輩們分些才是,再不濟給他親弟,也不枉他得個“英”字的祝福。

劉邦笑得酒水潑了張良半身,暗中挨了一下才緩過神:“明朝這麽多皇帝,除了一祖一宗,活得最長的居然是那個把太宗改成成祖的嘉靖和擺了大幾十年的擺宗,朱家子孫當真是……”

從高後至宣帝,隔著時空滿飲一盅,酒液飛濺,落至劉協手邊,曹操揉著頭連聲喚華佗。

張居正看著那個名字,雖早有所料,還是閉上了眼。

【在明朝中期迷一樣的政治生態下,師生關系總是顯得很幽默。楊廷和與皇帝一個殷殷勸誡,另一個“執不從”,但在做臣子的要奔父喪時皇帝又不許,老師只能再三請求,然後喪期一到便被召回。

而朱厚照與傳統敘事中的昏君也相去甚遠,誠如黃仁宇所言,“對於皇帝的職責,他拒絕群臣所代表的傳統觀念,而有他自己的看法和做法。”

一個生機勃勃的、充滿野望的皇帝登場了。】

作者有話說:

於謙《詠煤炭》《北風吹》《石灰吟》作者存在爭議但作為大眾向讀物此處采用課本說法

《旸谷吳公傳》《武進縣志》《明孝宗實錄》《明武宗實錄》朱元璋: 《諸司職掌》朱儒:《太醫院志》梁峻、杜毅:明清北京太醫院考 明代太醫院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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