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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李承乾③[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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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李承乾③[VIP]

【最近很流行的那個梗怎麽說的來著, 身為長子,我從來沒有勇氣和父親坐在一起喝一杯酒。我怕看見父親深邃的眼睛,自己的一身偽裝無處可藏,我還是讓父親失望的模樣。父親的眼睛是男人這輩子最恐懼的東西, 同樣, 父親的稱讚是男人這輩子最渴望的東西。

這種“嗲子文學”放在現代有點咯噔, 放到古代,太子們一看可能覺得找到心理共鳴了,天下怎會有如此貼切之形容!

大概現代男人都做著家裏有皇位要繼承的夢吧,對皇室父子情如此感同身受,要麽上輩子真當太子了, 要麽可能是圍觀的公公, 咱也不知道, 咱也不想問。

總而言之,李承乾陷入此種境地,有一重原因便是他與他的父親有本質上的不同。

剛剛說過,這位太子和老師們的師生關系已經走入了死胡同,但他爸比並沒有知覺。因為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初唐主打的就是一個直諫, 有事就說,勇於張嘴。

翻開《貞觀政要》的目錄,論求諫、論納諫、論直諫, 諫皇帝、諫太子、諫諸王,彼時的大唐是極有活力的初創公司,可以幻視出無數嘚吧嘚的臣子和頭上打滿井字符號但依然虛心受諫的天子。

不用鄒忌諷齊王, 大家在這樣積極的工作環境中自發糾正天子的過失,李世民坦然接受, 長孫皇後按下偶爾生氣的二鳳,對魏征表示,你說得對,請繼續。】

貞觀之風,至今令人神往。

崇禎帝獨自坐在殿中,想這樣澎湃而充滿生機的、有志之士匯聚一堂為君盡忠為國效力的場面,究竟為何不能發生在我大明?

能寫出“提攜玉龍為君死”這樣詩句的唐人最後也寂寞地死在病痛中,詩鬼一生潦倒,安史之亂打破無數幻夢,但人們提起唐,想到的還是詩人另一句“男兒何不帶吳鉤”。

請君暫上淩煙閣,淩煙閣能有二十四功臣,泱泱大明滿朝文武,能用之人卻屈指可數。

走到末路的帝王想不通,擡眼望關山,通向他的那條路唯餘枯骨。千重位面之外的張居正第無數次請辭被拒,無奈地扔下奏章,於謙從案上信手撿起一本,繼續與景泰帝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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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臣時能在玄武門抓準時機一擊必勝,為君時能坦蕩應對虛心受諫,昔日班彪寫‘從諫如順流,趣時如響赴’,孤固以為假。如今見唐太宗,方知世上當真有此人物。”

魏王大宴銅雀臺,對天幕上的李世民讚譽不已,曹彰看了看兄長曹丕冷然的面孔,腦中忽然回響起天幕方才說的“身為長子……父親的稱讚是男人這輩子最渴望的東西。”

天耶,後世之人每天都在說些什麽,為何他只聽了一遍就忘不掉了!

曹丕不用轉頭都知道這個弟弟在笑什麽,沒顧得上他,只默默想,他原本也不是長子,這裏終究少了一人。

身側的曹植看他面色不佳,送來一碟果品,父親讀罷新詩剛賜下的,想來能寬慰幾分。兄長從鮮果一路審視到他的眼睛,提了提嘴角:“多謝,不必。”

【貞觀之風的成因和李世民的個人氣質是深度綁定的。雖然大家現在提起來都是魏征好魏征妙,大唐指定首席大噴菇,太宗說“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一段佳話傳頌千年,但諫臣美名千古傳的前提,是君主夠配合。

不配合的也有,但敢於以頭撞柱死諫的文臣實在不多,沒幾個人真拼出性命為傻der上司提建議。大多臣子只埋藏於史冊一角,或以另外的方式被人記住。

君不見大明一朝,嘉靖帝大禮議,文官集體諫諍,引經據典,皇帝用扣工資和免官輕飄飄打回來。左順門幾百個大臣跪請,嘉靖帝直接抓人廷杖,棍子一打,大家心不甘情不願閉嘴了。

擺宗想立福王當太子,和主張立長的百官擰上了,國本之爭爭了十幾年,光首輔就耗了四個,這種情況能說諫臣沒進言嗎?不可能的。

祖孫加起來擺了幾十年不上朝,這倆皇帝杵在這裏,深刻體現人類物種多樣性。其中固然有大明皇權高度集中的緣故,但也能證明,只要上頭人不買賬,諫臣嘴皮子說破都沒用。】

又是姓朱的。大明以前的人們陷入深深的困惑,朱家究竟是風水不好還是怎的,養出的後人一個賽一個的神奇,幾十年不上朝的皇帝都蹦出來了。

這朝文官也當真不易,宋時士大夫簡直難以想象,居然還有把跪請的數百文官下獄和打板子的操作,這這這,斯文喪盡啊!大明天子欺人太甚,文人之風骨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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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宗”二字宛若石破天驚,刻入每一代朱氏天子的腦海。眾人無師自通了“擺”的含義,本以為“堡宗”已是震撼絕倫,這擺子又是個甚麽東西?

朱元璋眸中帶火,想的卻不是這子孫在皇位上擺起來,而是文官。天幕也說了,大明皇權之堅前所未有,但後世天子和文臣相較,居然動輒拉鋸幾十年。

之前提到文與宦,天啟一朝那九千歲的權宦就已令人心驚,如今看來,大約是擡一個權傾朝野的太監才能與文人爭鋒……大明文人當真膽大包天,天子之威勢何在!

【初唐在某種意義上,依舊承擔著重塑大一統的歷史使命。司馬晉帶來巨大的禍亂,南北朝分裂多年,楊堅建立的隋朝完成物理意義上的統一,但人心還沒有。或者說,還沒來得及凝固多久就又被隋煬帝打散了。

在直面隋朝的短暫輝煌和極速崩塌後,初唐的臣子們叩問皇帝,也叩問自我,大唐能否避開之前三百年那些短暫王朝的命運?

大的時代背景下,聰慧的人會以史為鏡,像李世民在《貞觀政要》中以隋的滅亡為鑒,粗粗算來有幾十處。臣子們進諫也會用這樣的史實來論,大部分人的折子都是有公式的: 歷史上的好皇帝怎麽做吧啦吧啦,所以您應該這麽做;暴君們如何如何,陛下要避開這種行為。

——就和大家寫英語作文套模板一樣,貞觀臣子們也給自己的朋友(boss)小明(民)寫信,介紹周文王/堯舜禹/隋煬帝相關事跡,對小民提出建議,最後表達忠心,諫言就結束了。而東宮那些進諫吧,其實也沒有跳出這個框架。

世間善於納諫的雄主,共通之處是他們本身夠強大與自信。這種對自我的認知讓他們可以理智地聽取文臣的建議,放心地把兵權交給武將,因為知道自己牛牛噠,大家都是心甘情願跟隨,不會生出旁的心思。

在這樣的信任下,貞觀臣子的活躍度和自覺性是很驚人的,他們知道諫言提出後會被認真考慮,所以放心開口,大唐在一種極其正面的氛圍中強盛起來。

然而到下一代,融洽和樂的君臣們用了許多年才意識到,有過直言的工作或教育模式,並不適用於太子李承乾。】

李治諷笑,當年對阿耶進諫的又不只有魏征一個,王珪、虞世南都時常有言,耶耶素來憐子,在太子幼時便常讓其觀政,李承乾對朝堂上君臣如何相處,近臣如何進諫,不說一清二楚,也當萬分熟悉。

若他真有接過擔子的自覺,做太子觀政的這些年早該熟悉這套流程,東宮諫臣再如何,還能有魏征的言辭辛辣麽。

天幕所謂“工作模式”,也並非一成不變,臣子會根據上位者需求不斷調節自身,一朝天子一朝臣,多的是為臣者熟悉為君者,而非帝王躬身。

前提是天子夠強勢。

若李承乾心志夠堅,適應不了也就適應不了,他繼位後眾人自會揣度其心意,但他尚在東宮,就和諫臣沖突不斷,乃至刺殺……

武後漫漫而思,若長孫皇後活著,大約會調和父子相處,安撫李承乾情緒,但東宮進諫這樣的事,豈不聞長孫皇後曾讚魏征,引禮義以抑人主之情?

【教育心理學,放在現代也是老大難問題。認真算來,李承乾在精神方面是較為虛弱的,這種虛弱成因很多,足疾當然是重大因素,但這樣的心境與他的政治身份並不符合。

生產基礎不夠,自然也談不上精神層面的需求與安撫。李世民可能覺得啥呀朕給太子的還不夠嗎,耶耶我啊真的很寒心,李承乾很幽怨,他的政治人格沒構建完成。李泰也樂,既然大哥不珍惜那就輪到我努力了哦。

憐子與立人的矛盾,在這對父子身上纏繞得很徹底。

哪怕到現在,關於這對父子關系的討論都沒有確切定論,爭執理念攤開說無非兩面,心理上的“為何如此”與政治上的“本該如此”。

二者間很難分出對錯,感性和理性本也是互相交織的,我們作為後世看客自然洞若觀火,但身在其中之人,很難在第一時間理清這些——蘇軾評價李世民是“固牽於愛者也”,為天下君是大幸,為君父卻痛苦。

視角不同,認知自然也不同。如今再將乳母那句"太子成長,何宜屢致面折"翻出來,在乎心理健康的朋友會說太子已經成人,要懂得給他留面子。

而鐵血政治派就很憤怒了,天鯊的,這話把經常受諫的天子放到哪裏去了,難道李世民還沒有成人,只是一個當了很多孩子爹的幾百個月的寶寶嗎?】

在玄武門都沒有萌生過退意的李世民汗顏,無助地把臉埋進妻子懷中。

作者有話說:

嗲子文學是網絡流行梗

李賀《南園十三首》

《貞觀政要 論規諫太子第十二》

《舊唐書 列傳第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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