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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巫蠱④[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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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巫蠱④[VIP]

【就鉤弋夫人本身來說, 她身上具有奇幻色彩的一些故事並不真切。

古代許多女性的傳說都很虛幻,要麽塑造美麗絕倫的形象讓人愛慕懷想,要麽編撰生而不凡的故事受人供奉,在千層紗幔覆蓋下逐漸變為一個符號。

鉤弋夫人在作為武帝嬪妃時並沒有什麽超出常人的表現, 在《史記》與後續增補版本中, 她只是一位出自河間的趙氏女, 因主少母壯,武帝立子去母,夫人死雲陽宮,暴風揚塵,眾人哀之。

這個版本的記載中, 鉤弋夫人的死因是劉徹要立小兒子當皇帝, 覺得孩子年紀太小, “女主獨居驕蹇,□□自恣,莫能禁也。女不聞呂後邪?”怕她重演當年呂後事,所以去母留子殺掉了。】

劉娥諷笑一聲,對這個普通宮妃死亡與形象變化的原因心知肚明。

關於一個人的歷史認知是不斷演變的,許多東西最開始參考的是當朝官方記錄, 然後是當時代親歷者的口述或私人筆墨,夾雜野史怪談,流傳至後世再著史, 收集時難免會將記錄混雜。

在這樣的演變中,鉤弋的形象慢慢異化起來,最終成了眾人印象裏面目模糊的、與鬼怪仙神關聯的形象, 但追根溯源,她在當時就只是一個沒有什麽仙術的普通女人罷了。

而論其根由, 論其死亡,論其身後形象演變,不過是因為她的兒子,恰好成了皇帝。

【等到了東漢,班固著《漢書》,代表迷信勢力的望氣者就來了,初遇記錄也變詳細起來,“既至,女兩手皆拳,上自披之,手即時伸。由是得幸,號曰拳夫人。”

還多了一段“聞昔堯十四月而生,今鉤弋亦然,乃命其所生門曰堯母門”的記錄,搞得後世大吵特吵,表示這時候漢武帝就想廢太子給小兒子騰地方,這個“堯母”就是明證。

其後又有“鉤弋子年五六歲,壯大多知,上常言‘類我’。又感其生與眾異,甚奇愛之,心欲立焉”,而她的死因也變成了“鉤弋婕妤從幸甘泉,有過見譴,以憂死,因葬雲陽”的憂慮而死。

再到葛洪的《列仙傳》這本神話志怪中,新的發展來了,趙女從小出生手就緊握,誰來都打不開,結果見了劉徹,皇帝輕輕一掰就掰開了,手中藏著一枚小玉鉤。這本實在不可考,都列仙了,當個消遣看,沒法當真。】

蔻丹纖指,皎腕金環,李隆基拉著女子的手把玩,吟了一句“艷舞全知巧,嬌歌半欲羞。更憐花月夜,宮女笑藏鉤。”

“李白此詩甚佳,雖藏了些不平意氣,到底大才,當誇耀於後。”

美人在懷的帝王笑指天幕:“鉤弋若只是普通趙女,如何突出漢昭帝子出身,又如何凸顯漢武不凡?天幕背後到底是平民女子,宮妃的神話戲說,難道真是憐惜鉤弋之死麽,還不是為了帝王。”

他醉得不輕,什麽話都往外吐露,高力士暗自心驚,只祈禱天子收斂些,李隆基卻不在乎:“世傳鉤弋夫人生有玉鉤,死後不腐,香聞十餘裏,開棺卻無屍。說是神妃仙子,但有此仙人為婦的武帝與為母的昭帝又當如何?”

天命天命,凰鳥是被寫在鳳後的,再稀世的明珠,再絕代的佳人,到底只映照在帝王身上。

像那李白,管他如何落拓不羈,如何風流快意,在外鬥酒長安攜劍周游,入宮還不是要奉詔寫宮人行樂詩。他的抱負和遠望朕當然知道,也看得出他的不快——但朕為何要用他?

如此大才,還是留在身邊頌聖的好。

【“堯母門”的存在,後世認知不一。

支持者表示,提到“堯”這個字,鉤弋夫人的privilege已經盡數體現了。堯是什麽人,古帝王啊,武帝給小兒子生母這麽一個門,妥妥的對太子不滿已久打算換小兒子上位。

反對的人也挺多,主要就是班固在《漢書》這個神來一筆,前面並沒有可考的記載。

鉤弋相關筆墨挺少,但皇子十四個月出生,皇帝讚堯母這樣帶點神異色彩又很有政治意義的事情不能漏記吧?《史記》及其增補啥也沒有啊。就連大家都覺得很離譜的《漢武故事》也只提到十四個月生子這件事,沒有堯母門。

因而呢,許多人認為班固在此的“堯”和“趙蛇”記載,是和劉邦赤帝子斬白蛇、劉徹夢日入懷出生一個性質的、對正統帝王進行的一種政治神化,不可全然盡信。】

劉徹和堂中的趙禹張湯面面相覷。

古聖賢之名這種事吧……屬於有意者自有心,無意者不覺有異,這時代以堯舜禹湯為名寄托願景也是常事。

再說了,若陛下當真對剛出生的幼子抱有大期待,為何不直接以“堯”為名?何必迂回,給生母賜“堯母門”,天子能是那樣兜圈子的人?

還在路上的司馬遷思索,堯舜亦是英主,前人對其記載卻少,寫史當從五帝始。

【再者,如果確有其事,也很難說清武帝的意圖,因為他有個弟弟就叫劉舜。

皇帝要真信這個,常山王早該被勒令改名了——皇位上的人還叫“徹”,正在搞推恩全力打壓諸侯,你一個諸侯王怎麽敢叫這個名字的呀,活太長就直說。

很多人被豬豬這個花名和孝武皇帝這個謚號誤導了,以為劉徹是“略輸文采”的雙開門冰箱糙漢,實際上人還挺文青的。《秋風辭》寫得就挺好,大家學中國古代文學,學到漢大賦,學生們一讀,司馬相如寫的什麽東西,字都是中文,拼在一起像看天書。

然而主不在乎,豬愛看——那前提至少是劉徹能知其意,解其美呀。

漢武帝取名的東西不少,朔方之名出自《詩經》,“天子命我,城彼朔方”。武威郡是天子的武功與威勢,張掖郡是“斷匈奴之臂,張中國之掖”,意氣風發的小將軍把帝王禦賜之酒傾於泉水與將士們同飲,酒泉便流過千年。

可以看出來,劉徹的取名風格就是這個調調,他的“堯母門”可能也就是引堯十四個月出生的典故,沒有部分人以為的那種政治暗示。】

始皇帝對大漢天子的窘迫事樂見其成,聞言只笑:“這漢武帝到後世居然也只落得一句‘略輸文采’麽?”

正在弘文館翻閱典籍的李世民搖頭:“惜乎,許多帝王雖有文才,傳世卻不多。我輩碌碌百年,不知能有幾字為後人所讀。”

“今之武臣,欲盡令讀書,貴知為治之道。”趙匡胤又叮囑近臣一番。

·

瀕死的曹叡想,這如何能算政治暗示,昭帝出生時漢武已經這樣老邁。

皇帝不知何時就撒手人寰魂歸天外,無論劉徹對衛太子是什麽態度,他都不會再讓儲位有變,何況是如此年幼的稚童。

曹芳雖幼,但自己撐不到尋找下一個儲君的時候了……曹叡掙紮著坐起身,又安排起托孤輔政之臣。

【而古代嬰兒夭折率那可太高了,生下來是一回事,能不能立住還另說呢。暗示一個剛剛出生、甚至還沒長起來的孩子是堯舜之君的料子,劉徹再昏頭也不至於這樣吧?

後世知道劉弗陵登基了,但他壯大多知、與旁人不同,被劉徹說“類我”想立為太子的記載發生時,年紀差不多五六歲,劉據墳頭的草已經割了兩波了,劉徹才考慮新太子之事。

漢代史官對後宮相關並沒有少寫,只要涉及到朝政,無論是劉邦對戚夫人唱歌讓她安分點兒尊敬呂雉,還是栗姬與長公主和王皇後的暗流,抑或是陳皇後求子,“與醫錢凡九千萬,然竟無子”,這些都事無巨細被刻錄下了。

巫蠱之變作為幾乎動蕩了漢武帝晚年,也動蕩了衛太子與半朝文武生死的大事,它相關的記錄只會更詳盡,也更無錯漏。】

面色蒼白的劉弗陵抿了抿唇,還未開口,霍光已皺眉怒斥:“巫蠱事發時陛下年方三歲,尚有成年皇子在前。衛太子地位穩固,燕王看似穩重,巫蠱後卻有求儲之心,昌邑王更是手握李氏外戚,罪臣李廣利與劉屈氂亦未暴露狼子野心。

“諸多兄長在前,尚是幼童的天子與勢弱的皇太後如何能行巫蠱以謀嫡!如此猜測,將先帝置於何處,孝武皇帝豈是那等包庇罪人是非不分之君!”

諸臣默默,等天幕放完,大司馬大將軍又要去茂陵上香了。

【綜合以上資料,UP主認為巫蠱之禍這件事和鉤弋夫人與昭帝沒啥關系哈,反而是另一批人幹系更大。

縱觀巫蠱之禍整個流程,我們幾乎可以驚訝地發現,皇帝在這場事變中幾乎像活在了真空層裏。按道理講,富有四海的天子對信息的掌控力應該很強,有繡衣使者的漢武一朝更是空前集權的時代。

然而幾乎所有直指,所有酷吏,都在這件事中閉上了尊口,選擇為陰謀掩飾,任由太子被推入不可挽回的境地。而皇帝揣度,失望,懷疑,憤怒,直至最終。

在這場傾覆半朝的謀劃中,被針對的核心人物是劉據,決策之人是劉徹,核心事件是太子設巫蠱詛咒皇帝,發現和推進的人是江充等酷吏。

學界關於巫蠱之禍背後兇手的爭論很多,但對直接推手的認知還是較為一致的。這些在武帝朝縱橫多年,最終吞噬了君主下一代繼承人的群體,有個共同的名字——酷吏。】

作者有話說:

司馬遷寫史挺好的,該記的都記,有爭論也都擺出來。本文對司馬遷態度比較正面哈。

歸有光有個讀《史記》的小文挺有意思,他寫“靜而處其外,視天地間萬事,如庭中之花,開謝於吾前而已矣。自黃帝迄於太初,上下二千餘年,吾靜而觀之,豈不猶四時之花也哉?吾與子問所共者,百年而已。百年之內,視二千餘年,不啻一瞬。而以其身為己有,營營而不知止,又安能觀世如史,觀史如花也哉?”

他搞了一個花史館,觀史如花,說的就是他特別愛《史記》……

《漢書 武帝紀第六》《資治通鑒 漢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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