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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呂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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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呂雉

【雉,野雞,雄鳥羽毛豐艷而美,雌鳥灰褐,善走,無法高飛。

但有這樣一只雌鳥,褪去一身灰羽,翩躚於漢王朝上空,以高後之身,俯瞰盛世千載。

劉邦與呂雉,當地知名同床異夢,要論得算“大漢合夥人”,現代人喜歡管他們叫黑心夫妻店,主業是賣人肉醬、諸侯血,恐怖程度堪比孫二娘張青。

征戰時分離數載,大漢奠基後短暫合作,在誅滅異姓王時他們是一體的,以“天家”這個統一的身份剿除那些可能威脅到統治的臣子,去完成韓信所言“天下已定,我固當烹”中的“烹”一環節。】

年輕的皇後和年老的皇帝對視,劉邦不再以假面與臣子虛與委蛇了,當上帝王後他釋放出天性中的漠然一面,但呂雉重又拾起了面具。

她微笑著以臣血塗地,然後轉過臉來,與君王對峙。

利益共同時,她可以做君主的手套,代劉邦送一些人上路,因為這對她和劉盈同樣有益,但對外的矛盾解決後,皇後與皇帝之間,同樣橫著冰冷的劍鋒。

【就算是現代,也有很多人對呂雉的印象是因為劉邦太渣,拋妻棄子又寵愛戚夫人,所以黑化了才那麽心狠手辣,又因為兒子太廢柴了不管不行才臨朝稱制,怎麽說呢,就挺莫名的。

這一認知否認了女性對權力的天然欲望。

由果推因是種很偏頗的行為,他們認為呂雉的“心狠”和“臨朝”出發點都來源於冷漠的丈夫和軟弱的兒子,並不認為女性政治家本身有這樣的需求和動機。

但既然是人,既然已臨高位,權柄近在眼前,她為什麽不能只是出於本心去觸摸這一切呢?】

武曌停了筆,她對漢初兔死狗烹舊事沒什麽興味,但對這位漢高後還是尊崇的。為皇後,為太後,兩度臨朝稱制,差的那最後一步,自己來補全便是。

後世倒也有趣,女性對權力的天然欲望麽……根本不再是丈夫,不再是兒子,只是她想要,她想做,而去立於萬人之上。

能說出這種話,想必那時已不再有牝雞司晨之論調,女人也可自由地追逐這一切了罷。

宋時有人竊竊:“當朝那位……不就是學了呂武麽,前日不還穿了袞衣入太廟,效法武氏之心甚重。”

“什麽袞衣!”聞者冷笑,“帝王袞服減二章罷了,和天子服有何差別?呂武無德,才教後頭這些婦人生出妄念,欲竊我大宋權柄!”

對話者暗自點頭:“是極是極,深宮婦人能知何事?宮務掌好都算了不得,管什麽天下事,真讓她主政,少說也是個國破家亡,白的斷送江山。”

“婦人麽,見識短淺,那呂氏狠毒,殺戚夫人,滅趙王;武氏惡毒,把李唐皇室殺得人頭滾滾;天幕說的那孫太後暗取宮人子是杜撰,咱們這太後可是真的陰取宮人子的,官家隱而不發罷了。”

“我以為是官家主導,原來是惡人慫恿!當時奪子,今日奪權,我大宋豈有明日!”

“官家仁厚,有明君之相。也就是咱們大宋太平盛世,女主臨朝也無太多事端,真有些什麽不還得看我們男兒,剛正堅定,太後說不準還要再信‘天書’事,做出些撒豆成兵開門迎敵的笑話,像之前說的那明英宗一樣止增笑耳……”

二人言談間慢慢走遠,多年後趙佶趙桓父子擡頭,似有所覺。

止增笑耳。

【首先要論的,是劉邦對呂雉參政的態度。

從韓信和彭越的死就能看出來了,他知情,且至少這時候並不抗拒。

單劉邦個人而言,他對女性擁有侯爵地位這件事還是比較看得開的,就拿封侯來說吧,奚涓戰死,就給他的老母封侯;雖然對嫂子當年刮鍋底有意見,還是給她封了陰安候,這倆都不是虛的;還有一位鳴雌亭侯許負,不過她的侯爵相關記載來源於《楚漢春秋》,不太可考。

而劉邦對他死後呂雉掌權這件事有心理預期嗎?也是有的。

我們翻開《史記》再重讀劉盈太子之變這一段,劉邦看到商山四皓出現在太子身邊,自知從此動不了這個兒子,回去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輔之,羽翼已成,難動矣。呂後真而主矣。”

說完又唱“鴻鵠高飛,一舉千裏。羽翮已就,橫絕四海。橫絕四海,當可奈何!雖有矰繳,尚安所施!”】

當事人非常困惑,皇帝不就是對她唱了首歌麽,二人平日沒少唱歌跳舞,這也能算告誡?後世之人莫不是在哄騙她?

還是得怪呂雉和那群大臣,劉盈羸弱,天子不滿,如何能當太子,說不定今日登基,明日就被他娘嚇得癱倒在床,還是她的如意好。

·

正教太子讀史的劉恒搖頭,父親對戚姬當真仁至義盡,確定太子不能動搖後立刻告誡她,鴻鵠羽翼已豐,翺翔四海,就算手有羽箭也無可奈何,幾乎是明著讓她安分,莫要招惹太子與呂後。

但看上去沒什麽用,戚姬沒聽懂。

【呂雉的年輕與剛強,手段與心術沒有人比劉邦更清楚,他對後面會發生心知肚明,因而為愛子做了一些準備:給劉如意趙王之位,富庶之地趕快打發出去,又讓周昌做劉如意的相國。

周昌其人,一是很勇,非常勇,當年敢對劉邦說“陛下即桀紂之主也”當著面大罵他是昏君的直諫之臣,二是當年為劉盈說過話,呂雉曾經跪謝周昌,言若非他據理力爭,劉盈的太子之位幾乎就要被廢。】

周昌對自己為什麽被調來做相國心知肚明,天子的意圖很明顯,就是保住這個兒子的命。

因為他直諫不怕死,所以他對呂雉的行為一定會發聲,又因他有恩於母子二人,呂雉不會輕易動他。

皇帝為劉如意綢繆至此,只能說明一件事: 天子非常清楚在他死後,劉盈絕對攔不住呂雉對趙王出手。

【還有早與呂雉結成利益同盟的樊噲,劉邦對這個很早就跟著自己的老夥計也動過殺心,讓陳平把他給辦咯,免得他在自己死後“以兵盡誅滅戚氏、趙王如意之屬”,但沒趕得上。

劉盈的仁弱是劉邦欲廢太子的原因之一,放在兄弟關系上卻是長處,他肯定不會對劉如意動手,這不,我們後世人都知道他對兄弟比對親娘好了。

高祖臨終,呂雉問蕭何死了之後誰來接班,劉邦說曹參,王陵,再問說這不是你能知道的事。有警戒之意,但蕭何這種重臣的安排,不和他的繼承人劉盈討論,而和呂雉,本身就能說明一些問題。

——他有預期,為趙王的人身安全做了準備,吐露了如何用人,為非劉氏王天下共擊定下了白馬之盟,對呂雉權勢勝過兒子這件事,雖然不滿,但他依然默認了。】

惠帝朝,愁苦飲酒的劉盈幾乎要大笑出聲了,他本以為是母親貪婪不堪,以為自己做得不夠以至於太後權勢過盛,侵吞帝業。

於是他與太後爭,小心謹慎地維護太後與勳貴的平衡,在幾派人中尋忠直之臣,每日憂慮,如今天幕說,君父是默許的。

“天子以為太後會安心輔佐於我,做一個母親,卻忘了太後到底是呂氏女而不僅僅是劉氏妻……”劉盈諷笑,“父親終於也看走眼一次,給了如意周昌便有用了麽,太後還不是想殺便殺。”

“昨日殺戚氏,今日殺如意,焉知明日死在太後手上的不是朕!”

他在殿中發起狂來:“太後有負於先帝!太後負朕!太後負我劉氏!”

【升官發財死老公,多麽美妙的一件事。

呂雉臨朝,後世對其有一個不滿之處是提拔諸呂,導致呂禍。

“呂氏權力過大後期挾持住劉邦”這個觀點其實有些偏頗,前期呂氏眾人的軍功,雖然有,但也不離譜,沒有特別優秀的,在開國功臣還沒死光的時候,其實威脅不到劉邦什麽,呂氏族人坐大,是在太後掌權之後。

很多人疑惑,說呂雉這麽精明的一個人,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她家族都是庸才,和女皇一樣,當年都被趕出家門了當上皇帝還對他們好,不至於這麽有家族愛吧。

說白了,無人可用。】

天幕說的什麽已經沒人在聽了,“女皇”兩個字炸醒了所有昏昏欲睡的人。

唐以前的朝代震撼非常,女人……女人怎麽能當皇帝!這是哪朝哪代的事,簡直有辱斯文,陰陽顛倒,人倫敗壞!

唐之後大家情緒很平穩,那位嘛,反正已經是事實,無法改易,給她潑潑臟水得了。

·

已經掌權的高後對天幕提到的後世不滿並未在意,她只看著女皇二字,與另一時空的一雙眼睛重疊,兩位太後發出一聲同頻的嘆息。

這樣的勇氣,這樣的決斷。

真想見一見她。

【掌權並不是站到最高處就能自動完成一切的,身居高位,說話沒用也不行,但封建時代,臣子們在皇室有男性繼承人的情況下,並不樂意聽身為女子的太後的號令。

除了利益關系捆綁住的,其他人中,願意效忠於她的人,大多是這幾種:

實在懷才不遇,沒有別的路走的人;削尖了頭腦要上進,不在乎走的是什麽路的人;以及並不被大家認為是男人的宦官。

而最後一種,是與她一個姓氏的、天然統一戰線的、絕對不會被劉姓皇室吸引過去的,她的族人。

女主們為人詬病的任人唯親、啟用酷吏權宦,說到底是時勢之下不得不為。

若有賢明清正者跟隨,誰願意用蠢笨不堪只會惹禍的子侄呢。】

作者有話說:

文中歷史人物的觀後反饋主要出於觀看人自身的立場,並不代表作者觀點,有時候觀看者為了達成自身目的會故意曲解,天幕對一些人來說也是工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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