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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明英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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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明英宗

【朱祁鎮的波瀾一生結束了,麻煩又轉移到其他人手上,禮部定廟號定得頭都有點禿——情況實在太覆雜了呀!

就看先帝生前幹的那些事兒,誰不頭大誰不煩,說壞話吧,不符合封建臣子處事觀;說好話吧,心裏不爽,這位把大家來來回回折騰那麽久。

但要定惡評,肯定是不行的。

畢竟老朱家這一代還涉及到了皇位變動和小宗入大宗,朱祁鈺有功於國大家心裏是很清楚的,但對朱祁鎮來說,這就是一個利欲熏心的弟弟,什麽力挽天傾,不知道啊,我好端端坐在這裏,哪來的天傾?

兄弟倆已經徹底走向對立面,一方的名聲、統治和另一方註定相斥。之前的“戾”字,一是為出氣,二是為證明,你大逆不道,我才是正統。】

劉徹諷笑:“朱祁鎮也就這點本事。”

司馬相如躬身:“自然。這英宗想表明的,無非是雖然他以奪門這樣的方式才取回帝位,但他才是名正言順的皇帝,景帝是貪天之功的小人。最有效的,便是否認景帝位置的正統性。”

“朱見深作為明英宗的兒子,只能對其身後名進行維護,否則他的皇位也坐不穩當。”

【在這樣混亂如千千羅網的情況下,憲宗朝臣們只能硬著頭皮給朱祁鎮選廟號謚號。

禮部斟酌了很長時間,最後商議出一個“英”的廟號,和“法天立道仁明誠敬昭文憲武至德廣孝睿皇帝”的謚號,大家都知道謚號已經通貨膨脹了哈,提取一下有效字,是“明睿帝”。

“睿”字面上還是很好理解的,聰明嘛,但作為一個皇帝得到聰明的評價,可以說是基本做到頭了。

現代還經常聽到老師說“你們家孩子是很聰明的,就是不願意學習”呢,難道還要和朱瞻基說“你家太子聰明是很聰明的,只是不小心敗了大半家業而已”嗎?

從謚法來說,克念作聖曰睿、深思遠慮曰睿,嗯,深思遠慮,可能指的是兩天出征把文武大臣當餃子下。】

英國公張輔實在無法忍受這等折磨,到院中尋了個草垛子抽了老半天,還是壓不下心火,只待陛下早廢太子,讓諸臣安心。

至於其他……到時再論。

·

朱瞻基都有點想掩面而逃了,當年有多愛重青梅竹馬的孫氏,多愛這個所謂英明睿智的太子,如今就有多痛苦不忿。

我怎麽就生出這麽個兒子……

他又想起當年抱著朱祁鎮,問“有幹國之紀者,敢親總六師往正其罪乎”的自己,倍感無語,感情這小子是真的敢去啊,拉著他的滿朝文武,拉著他的幾十萬大軍,一路被人俘到老家!

【《憲宗實錄》裏關於這一段的記載是這麽說的:“大行皇帝德性聰明、天資英武”、“武功服乎外夷”、“用人必詢於眾,祀神務致其嚴”、“繼體守成之君未有盛於大行皇帝者也”。

不知道大家看了什麽感受,反正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笑出聲了。

誇他聰明英武,也算點題,但文治武功需要實例驗證,朱祁鎮拿得出手的功績幾近於無,這麽誇就有些尷尬了。

如果說被瓦剌抓去留學也能算武功服乎外夷,那朱祁鎮確實算後無來者,除了大宋雪鄉二人,誰能相提並論?】

趙匡胤簡直聽不下去,大宋的皇帝究竟做了什麽天怒人怨之事,讓天幕時不時就提一句,還滿是不屑?

能和被俘叫門的明英宗相提並論,這“雪鄉”兩個字聽上去也似蠻夷之地,莫非……

不會的,他趙匡胤鐵骨錚錚漢子一條,子孫後代也盡是剛毅男兒,怎會出這樣軟弱被俘的帝王。

【用人方面,從王振到奪門功臣再到門達、逯杲,可以說好人不一定用了,但壞人肯定都被撈了,識人能力超過百分之零點零一的帝王;祭祀方面,給王振祭葬招魂、建旌忠祠的事兒過去也沒幾年呢。

而“守成之君”四個字也就是沒有任何進益的委婉表達了。不但沒做出什麽好成績,反而把家業謔謔一大半,萬幸中間有弟弟累死累活好幾年,又有於謙把軍制塑好,方能穩妥過渡。

評價很敷衍,讚美很虛無,不得不說大明文臣搖筆桿子確實有一手,朱祁鎮的荒蕪一生都能水出這麽多字。

如此評價,再加上明人熟知的元英宗被刺殺英年早逝故事,可以說集表面看得過去、內裏含義不好、知情人會心一笑幾個元素於一體。要麽說禮部不是吃幹飯的呢,很有政治智慧啊這個廟號。】

尚是太子的朱祁鎮攥緊拳頭,禮部實在欺人,無論如何,那朝的自己也是天子,爾俸爾祿爾功爾績都來源於帝王,如何敢在山陵崩後便這樣敷衍造作。

若是,若是,他悄悄擡頭看向父親,若父親能寬恕他這次,他必會好好待祁鈺,不理會太監錦衣衛,不貿然興兵,只在朝中做聖明天子。

到那時再清算不遲。

【說實話,這個廟號挺陰陽的,但在位的朱見深對此並沒有發表什麽負面意見,禦筆一揮批準了。

朱見深對父親的情感並不深厚。他未記事時,朱祁鎮就幹出許多天憎人厭的醜事,被送回後又幽居南宮,和後妃共度,可以說完全缺失了他的童年。

覆辟後他們的關系也不怎麽樣,英宗一度打算再廢太子,被李賢勸下,朱見深方能順利登基。

深宮一路波折,艱難度日,困苦根源都是剛愎自用的父親,還朝後因皇後之爭屢加苛責,晚年又扔下一堆爛攤子給兒子,種種因素雜糅之下,朱見深對這位君父是什麽態度可想而知。

為父子親緣保持基礎的體面,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多了。】

永樂大帝一聲長嘆,只覺荒謬。

聽起來這孩子也是給朱祁鎮擦屁股的命,朱棣就想不明白了,他,他乖孫瞻基,祁鈺,見深,沒一個孬的,太子再如何也是朱家漢子,怎麽就在一堆好兒郎裏冒出這麽個東西!

【英宗既死,再等幾年,許多事就可以拿上臺面來說了。成化年間,為景泰帝平反之聲不絕,朱見深從之,為朱祁鈺恢覆帝號。

有些人不解,他的太子之位就是在這位王叔手上丟的,朱祁鈺沒有把他怎麽樣,但宮人最會看眼色,朱見深在宮中地位很尷尬,待遇肯定不會太好,為何還要冒著忤逆的風險去給叔叔平反?

因為朱見深是個正常人。作為一個正常人,是會對父親的叫門行徑感到羞恥不忿的。朱祁鎮被遣送回國後,朱祁鈺也只是關著他,並沒有殺了這位兄長。

原因很覆雜,但論跡不論心,沒殺就是沒殺。景泰對這對可能威脅到他皇位的父子保留了一分慈悲,又給自己埋下了禍端。】

年長的朱見深沈默著想,為什麽呢?

父親冤殺於謙、給叔叔惡謚時,他早已長大,對是非有判定——父親錯得很離譜。

既然天下皆冤,就必有平反之日。

天幕沒有說到的是時局。一朝天子一朝臣,景帝即位時面對的是英宗舊臣,備受掣肘,但他在位幾年,還是會在某些臣子心中留下印跡。這些印跡不足以顛覆禮法大義,但足夠讓他們為他的身後名去爭一爭。

父親覆辟後態度很明確,對皇叔深惡痛絕,但他不一樣,與叔叔的矛盾沒有那麽深厚,臣子們願意對他一試。

而景泰舊臣,許多人都參與了那場關乎大明存亡的北京保衛戰。

如此功臣,懇求為本就無過之人平反。

他沒法不答應。

【於是朱見深恢覆朱祁鈺帝王尊號,讚其“拔擢賢才,延攬群策。收既潰之士卒,卻深入之軍鋒。保固京城,奠安宗社……始終八載,全護兩宮。仁恩覃被於寰區,威武奮揚於海宇。”

至此,這場多年不休的棠棣之爭,初初落下帷幕。餘下的,留給百代評說。】

天幕放映結束,朱瞻基也對太子徹底失去了耐心,把先前寫了許久的那份詔書扔到他面前:“自己念罷。”

朱祁鎮還未開口,孫氏便撲過來,朱瞻基已不在意她此刻僭越之舉,只皺眉退後。

“皇太子祁鎮,身居長嫡,不法祖德,不遵朕訓……不可以奉宗廟,為天下主……今褫奪皇太子位,廢為庶……陛下!”孫氏幾乎厲聲尖叫了,“皇兒罪不至此啊!”

帝王只看廢太子。

朱祁鎮不作聲,宮內無一處不精,哪怕跪著,膝下也是錦緞綾羅,目之所及俱是豪奢美器,他在這樣的金玉之鄉泡大,早就失去體味民生的能力。

“草民接旨。”他再拜。

前皇後抱著兒子大哭,廢太子匍匐著不知所思為何,王瑾搖搖頭,想這才到哪兒,如今尚且安穩,等到了宮外,那些被英宗害過的才子,葬送的兵士,被挾上戰場的臣子,家人死於瓦剌的百姓……哪一位能輕饒了他們呢。

只廢為庶人,是陛下寬仁。

但民意如何,誰又能左右?

幾日後,內宮的朱祁鈺和千裏之外正趕往京城的於謙收到帝王賜寶,一面碧藍的掐絲琺瑯畫,端麗明澈,萬古不朽。

是時桃花如血,天地崢嶸。

作者有話說:

每天都在改排版,改完了思考一下每個人用的字號行距都不一樣我改了有什麽意義呢……然後第二天點進來還是在改排版。

本章參考書目:

《憲宗實錄》

劉向《謚法解》

《大明英宗睿皇帝實錄》

《新編中華歷史五千年—明朝》

《明史·本紀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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