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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驚魂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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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驚魂一刻

◎汗如漿出◎

巍峨的大山郁郁蔥蔥,只有一些黃黃紅紅的雜樹,透出一些秋意。

大山的路,即便是盤山公路,也非常簡樸。

路面被這邊陲特有的暴雨和無數的重卡撕扯下,變得坑坑窪窪。

當卡車沖過彎道時,車子卷起的碎石撲簌簌直落向萬丈深淵。

懸崖就在車廂的一側。

每一次大轉彎,都像是一次豪賭。

吳司機的車卻開得很穩,一邊開,還一邊搖頭晃腦唱著山歌。

粗獷野性的山歌,飛了一路。

卻苦了卡車貨箱裏的陳月生。

他在了大山一輩子,卻是第一次被顛簸得七葷八素,連肉幹都沒胃口吃了。

1980年運木頭的大卡車,不是後世那種有著方方正正貨櫃箱的大貨車。

這種卡車就是用木頭欄板高高攔住,把木頭堆在上面的車鬥。

陳月生只覺得兩邊的山景都在瘋狂倒退。

吳司機的車開得又野又快,那個年代的山路,也根本就沒有監控時速的攝像頭。

他是資格最老的老司機之一,車技牛得很。

沖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山野嶺中,他還不是想開多快就開多快。

“狗日呢老吳,你是不是故意的哦!”陳月生罵罵咧咧。

這吳司機,他也認識。

他是大山的第一獵人,沒事就在山裏轉悠,和林場上的工人還有司機都時常遇見。

他送些野味給這些人一起吃,他們則會請他喝酒抽煙。

所以,他早就知道這些木頭車出去的規律,老吳的車,他也認得。

他是特意挑的吳司機的車。

想著大家熟悉,要他送他去京市,也比別人容易些。

他如果不幹?

陳月生猛地從懷裏掏出一把獵刀。

雪亮的刀尖反射出清晨的陽光。

陳月生滿意地笑了。

他要去京市,槍是來不及重新搞了。

這把獵刀卻也跟了他多年,老虎都殺得!

他正嘿嘿笑著撫摸尖刀。

又是一個大轉彎撲面而來。

陳月生只覺得身體猛然被甩向懸崖的方向。

說是遲,那是快。

他手中的獵刀驀地出手,狠狠紮在離他最近的木板上,那股強勁的沖擊力,才好歹緩了緩勢頭,沒讓他真的被甩出去。

山路顛簸得讓人惡心。

陳月生一雙眼,都是兇光。

如果說從前和吳司機有什麽酒肉情誼,被這三番四次差點要命的急轉彎,也都給甩沒了。



車子開得十分順利,很快,就要出了這連綿大山。

前方是最後一個卡哨。

因為山裏的軍營是前線部隊,所以進山出山的車輛,也有崗哨在這裏檢查。

陳月生的心都提了起來。

浩浩蕩蕩一大列各種各樣的車,都在前面排隊,這輛運木頭的車也慢慢放緩了速度。

看見前頭檢查車輛的綠軍裝,陳月生心裏頭直發虛。

他不由自主偷偷到處張望。

果然,看見不遠處貼了一張布告,是張男人的畫像,別人看起來如何他不知道,他自己一眼就覺得那是他。

陳月生只念過小學,布告上的字,他認不全。

但,那是通緝他的布告!

他就是知道。

陳月生像一只壁虎一樣緊緊貼著冰冷的木頭,他連呼吸都幾乎停止了。

怎麽辦?

殺出去?

他看一眼那些綠皮子肩膀上的槍,汗水都下來了。

別說他現在沒獵槍,就是有槍在手,也轟不過這麽多支槍啊。

抓了老吳當人質?

這念頭剛剛一起,死去的記憶就開始攻擊他。

那天晚上在山神廟,他的獵槍頂著楚星的頭,威脅陸宸烽把槍放下。

明明有人質在手,結果呢?

那個死婆娘和小白臉配合默契,小白臉開槍了!

轟爛了自己的手腕骨。

光是想到,他就痛得鉆心。

一腔的憤恨,在心裏燒得他恨不得轟爛這個世界。

但,生死關頭,危險就在眼前。

他再兇悍,也不敢輕舉妄動。

眼睛突然看見邊上露出淺黃色木質的金絲楠木,他是經驗極其豐富的獵人,山裏的木頭,當然也都認得。

立即有了主意。

他快速將金絲楠木拖過來,擋在他昨晚睡覺的那個凹槽上。自己重新躺了進去。

身上的肉幹,遠遠丟在一堆香樟木底下。

又抓起一把香木渣,撒得紛紛揚揚,到處都是。

他最清楚,自己久在這木頭車鬥裏,聞不到肉幹的味道有多香。

剛從新鮮空氣充盈的山林走過來的軍人,卻很可能一下就聞到了。

香樟木的味道濃郁,足以遮掩肉香。

金絲楠木的味道足夠掩住他的人味。

至於其他,他也只能和老天爺鬥運氣了。

陳月生拖著他的獵刀,躺進了那個凹槽。

又將重重疊疊的金絲楠木,拖過來些,遮的嚴嚴實實。

除非有人上了這車鬥,一塊塊木頭搬開檢查,否則很難從外邊看見他陳月生。

如果……如果那當兵的走背運,真要上車檢查。

他只有冒險試一試搶槍殺人!

陳月生警惕地盯著車鬥外邊。

他所在的車越開越近,一個穿綠軍裝的走了過來。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陳月生的心上。



與此同時,偵察營營長辦公室。

陸宸烽幾乎一夜沒睡,一張英俊的臉上,都有了些許胡茬。

眼睛下面烏青。

他還在拿著那張他和趙強親自跑出來的測繪圖,一點點研究,陳月生究竟可能躲在哪。

安南猴子他琢磨得多了,土生土長的當地人,比他們還熟悉地形的大山第一獵人,他不由模擬起陳月生的習性和思維。

他點了點白板。

寫下兩個字:獸語。

這兩次的挫敗,都是因為手下士兵沒想到這人竟然懂得溝通野獸。

群狼聽他的召喚,毒蛇受他的驅使。

這聽起來簡直像天方夜譚。

陸宸烽卻並沒有驚訝。

在這邊境呆的越久,他越知道民間有很多奇人異士,誰都不敢小瞧了。

他的手指不停在測繪圖上敲擊。

不知不覺,朝陽的晨光已經透過玻璃窗,披灑在了他的身上。

他驀地看到了地圖上的一個標志。

林場?

林場!

是了!

他是陳月生,如果想走出這片大山,會怎麽做?

陳月生有傷在身,又被通緝。

不管城鄉公交,還是出了這裏的綠皮火車,他都絕對不敢去坐。

去坐,公安那邊的布控,立即就能把他翻出來。

如果,他是他,會怎麽做?

最好的方法,當然是躲在林場裏,伺機上一輛開出紋山的車。

出去了,再設法攔另一輛車,從此就像狼入了山林,魚游進大海,再難找他的蹤影。

“趙強。”陸宸烽猛然吼了一聲,立即有戰士去把趙強叫來了。

“報告營長,趙強到!”趙強推開門,行了個軍禮,站得筆直。

“你火速帶幾個人去林場,給我上上下下搜仔細了,每一個木頭堆都不能漏。給我上天入地都要翻出陳月生。”

趙強:“是!”

他感受到營長的急迫,立即小跑出了辦公室,召集了自己排裏的幾個戰士,風風火火朝林場跑。

趙強剛走,陸宸烽還是放心不了。

他一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筒,撥了個電話:“總機,我是陸宸烽,接山腳哨卡。”



軍人越走越近,陳月生的一顆心狂跳,像是要跳出胸腔一樣。

他握獵刀的手,又更緊了一些。

不過,駕駛室比他反應更快。

車門很快打開了,吳司機飛快鉆了出來。

立即摸出包煙,抽出一根,恭恭敬敬遞了上去:“劉班長,今天又是你值班啊?抽根煙,提提神啊!”

“少來這套!”劉班長笑罵,“說過你多少次了,咱們解放軍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你這一見面就掏煙的毛病,幾時才能改改?”

吳司機笑嘻嘻說:“嗨,不是,就是大路上遇見個甩方向盤的,咱們不也得打一莊,抽煙這事,就是你抽我的,我抽你的。哪裏談得上拿針拿線?”

劉班長板著臉:“趕緊收起來,我不抽煙。再說了,你這拉的都是木頭,你還敢抽煙,要一顆火星子飛到木頭堆裏去了,大火燒起來,燎了你小子的絡腮胡事小,要把這卡車木頭給燒了,我看你拿什麽來賠!”

看劉班長提到安全隱患,吳司機也不敢笑了,忙將煙揣得嚴嚴實實。

他小心翼翼遞上駕駛證和單子。

年輕的班長接了單子,看了幾眼:“老吳,這趟又是去四川啊?”

“是的呢!蓉城是西南樞紐,我們最珍貴的木材,一向都從那裏走。那邊的加工廠,都是合作多年呢!”吳司機如數家珍。

劉班長點點頭,他和這些林場司機也是老打交道的,對他們熟得很。

不過,熟歸熟,檢查還是要仔細檢查的。

畢竟,林場離營部重地不遠。

他拿著單子,朝著車鬥後方走過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陳月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劉班長揮了揮手:“老吳,放下護欄,我看看木頭。”

“好嘞!”吳司機殷勤地答應了,立即打開圍欄,露出堆疊得高高的木頭堆。

劉班長一眼看見到處都是木頭屑,皺了皺眉:“這次怎麽這麽亂?”

吳司機不好意思地撓頭:“剛剛唱山歌唱上癮了,開車就有點飄,連木頭都遭不住顛簸了。幸好,我這車沒其他人,不然,不早被甩出去了?”

他開車開得野,劉班長也是知道的。

順口囑咐一句:“開車小心點啊,家裏婆娘娃兒還等著你。”

說著,擡腿就要跨上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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