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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只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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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只差一步

◎酒肉朋友◎

陳月生汗如漿出。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他連動都不敢動,呼吸都不敢呼吸。

對方可是解放軍!

他只能強行忍耐,將獵人等待獵物的大心臟發揮到了極致。

手中的刀把卻握得更緊。

劉班長渾然不覺,上了車。

他上車只是例行檢查。

軍用手電筒的強光,沿著木頭縫到處照。

吳司機忽然楞了一下。

他忽然快步走過來,滿臉堆著笑:“劉班長,你看,都跟以前一樣,全都是貴木頭。單子都在,也沒超重,我再不走,可是真來不及了!”

“你慌啥!”劉班長斜他一眼。

吳司機陪著笑:“我們這種行路人,幾點到哪都是有規定的,如果耽擱了,就有可能錯過飯鋪,吃不上飯。錯過旅館,睡不了覺。”

“劉頭,你曉得的,我開車野。為啥野?還不是生怕時間趕不上。我等得,蓉城碼頭上的老板可等不得!”

他忙又陪著笑,正想塞點啥好處才能快點走。

誰知,劉班長突然一聲暴吼:“出來!我看見你啦!”

吳司機被他吼得一哆嗦,牙關都在打顫。

劉班長只是目光炯炯地看著那堆橫七豎八的木頭。

車鬥裏死一般寂靜。

沒有任何人出來,沒有人影,也沒有人聲。

他又等了好半晌,吳司機顫聲問:”劉頭,誰啊?有人躲我車上了?“

他忙東看看,西看看。

劉班長回頭看了他一會,嘿嘿一笑:“沒有人,我就開個玩笑。”

他說的輕描淡寫,是不想引起吳司機的恐慌。

這只是例行檢查,他臨時起意試了一試。

手電筒光,又向車鬥死角照了照,他這才跳下了車。

“走吧,老吳。路上開穩點。”

吳司機高聲答應:“好嘞!謝咯,劉頭,回來我給你帶五糧液!”

“行了,行了,別胡咧咧,你才幾個錢,帶屁的五糧液。給我好好生生把命帶回來就是!”劉班長擺了擺手,示意放行。

吳司機將車上的護欄又重新豎起,這才笑著快步走到駕駛室前,打開車門,鉆了進去。

一腳油門,大卡車呼嘯而出。

劉班長這才笑著走向下一輛車。

正在這時,哨卡的值班室裏,電話鈴聲忽然響徹。

在後頭檢查另一輛車的哨兵,快步跑過去接了電話。

只見,他“啪”地行了一個軍禮:“班長,營部陸營長電話。”

劉班長一聽,心神一凜。

陸宸烽陸營長啊!

軍營裏不是要事,不會輕易電話他們哨卡。

何況,這還是營長親自打來的。

他忙小跑過去,接了電話。

“報告營長,哨卡劉衛東正在崗位執勤!”劉班長精神抖擻。

電話另一頭,陸宸烽快速下達指令:“哨卡,請執行緊急戒嚴。立即封鎖道路,重點盤查所有山裏出來的車輛,尤其是林場的運木車。”

“襲軍重犯陳月生極度危險,我判斷,他很可能借運木車出逃。務必查清楚每個死角:汽車底盤,駕駛座座位下,車鬥木頭堆縫隙處!”

“是!是!我這就查。”劉班長下意識立正。

等到陸宸烽掛了電話,他才突然意識到,今天一大早,運木車已經出去了好幾輛,包括剛剛老吳的車。

劉衛東翹首看向前方,只見大山巍峨,盤山公路高高低低,曲曲折折,那輛軍綠色的重卡早已經開得影子都不見了。

他心裏有絲懊悔,但,隨即又想,老吳的車,他剛剛都親自把過關的,沒問題。

走了就走了吧。

劉班長忙大聲命令其他哨兵:“營長命令,即 刻封鎖哨卡,仔細排查所有車輛。尤其嚴查所有林場出去的運木車。重犯陳月生可能藏匿其間。”

“是!”哨兵們齊聲回答。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句:“此人極度危險,手上有人命,大家夥千萬小心了。"

哨兵們齊聲答應了,開始格外認真地盤查每一輛車。

尤其是大卡車,每一輛都翻身上去,仔仔細細地翻查。

他們一絲不茍地執行著任務,卻誰都沒想到,任務對象早已經從他們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重重疊疊的綠色一望無際。

西南多山,這裏的山更多更險峻。

重卡轟鳴,出了這座大山。

前方卻還是起起伏伏,山連著山。

在他們司機界有句老話:“技術不過關,別來雲貴川。”

就是因為這邊的路況,在還沒有高速公路的年代,簡直分分鐘車毀人亡。只有藝高人膽大的老司機,才有本事走這條路。

吳司機顯然就是其中很有本事的那一波。

他這一次不知為什麽,開得穩得多,重型卡車明明是在崎嶇的山路爬行,卻一路都沒什麽顛簸。

連歌聲都沒有,氣氛十分安靜。

此時,後車廂車鬥中,一只手猛地推開了掩蓋住他的金絲楠木。

露出一張兇悍的臉。

陳月生大口大口喘著氣,身上的土布衣衫,都擰得出來水。

那是剛剛他的汗水打濕的。

在哨卡,解放軍全都荷槍實彈。

上卡車來檢查的,只有劉班長,但在離他不遠的另外幾個車輛,都有人手正在檢查。

剛剛,他上車又是用手電筒照,又是四處翻木材,已經令得陳月生一顆心都像是要蹦出來一樣,跳個不住。

那句突如其來的:”出來,我看見你了!“

更是平地驚雷,差點沒把陳月生嚇尿。

幸好,他是老獵人,在那樣極度驚嚇的情形下,硬是穩住了,咬緊牙關一動不動。

沒被姓劉的給炸出來。

車子一路飛馳,離黑虎村和那座軍營越來越遠。

和其他那些運木頭車的,因為目的地不同,也早已分道揚鑣。

此刻,荒山野嶺中穿行的,僅僅只有這一輛重型卡車。

陳月生死裏逃生,整個人松懈下來,癱軟在卡車車鬥中。

車一路都在開,躺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翻了個身,坐起來。

忽然咧嘴一笑,伸出手,用刀柄使勁敲車鬥與駕駛座相連的車壁。

“砰砰砰!”

“砰砰!”

一下下,像要砸進人的心裏。

正在前座專心開車,連歌都不唱了的吳司機在心裏暗暗地嘆了口氣。

他不想惹麻煩的,麻煩還是找了上來。

他呆了一瞬,突然伸手,將車上的磁帶機打開了。

美妙的歌聲,瞬間流瀉在整個山野中。

“月亮出來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輕吟聲清脆婉轉,仿佛月光揮灑在整個天地。①

這歌聲就如鳳凰的啼叫,空靈剔透,像是能掩蓋塵世一切的煩惱。

這是雲省最著名的民歌《小河淌水》,美得如同天籟。

吳司機的心思全不在歌聲上,他心神不寧念念叨叨:“走吧,快走吧,就當我從來沒見過你,我也什麽都沒聽到。”

他為了方便對方跳車走,故意將車速都放緩了。

另一邊,用刀柄砸了半天車壁的陳月生,聽到突然飄出的清亮歌聲,一雙牛眼瞪了半天車壁,目光像是要燒穿鐵壁,直接穿透到駕駛室。

他側耳聽了會歌,忽然張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駕駛室中的吳司機惴惴不安,也不知道人走沒有。

他根本不敢停車去檢查車鬥,只好繼續不緊不慢地開。

明明透亮悅耳掉歌聲,聽在他耳中,也像是軟刀子在一下一下鋸他一樣。

他忽然聽見悉悉索索的聲音。

忙看了一眼後視鏡,吳司機差點魂飛魄散。

只見,一個人影正從車鬥中翻出來,像猿猴一樣攀在車身上,正朝著駕駛室一點點挪。

那張兇神惡煞的臉,不是他的酒肉朋友陳月生,又是哪個?

吳司機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對著後視鏡看了又看。

終於,一腳踩在剎車上,停了車,打開車門。

陳月生馬上鉆了進來。

“趕緊開,老吳。”

吳司機嘆了口氣:“月生,你咋跑我車子裏來了嘛!我這都是大木頭,沒得值錢的。”

陳月生沒好氣地說:“你當我是什麽人?咱們是朋友,我咋可能搶你的錢。”

吳司機喃喃:“是,是朋友。”

他緩緩踩下油門,大卡車開始龜速爬行。

陳月生遞給他一根肉幹,他木然地接過,咬了一口。

發現香得很,吳司機開始大嚼起來。

陳月生嘿嘿一笑,也摸了根馬鹿肉幹出來,開始吃。

兩個男人各懷心事,卻吃得香極了。

吃著,吃著,陳月生擡頭問他:“老吳,有酒沒得。”

吳司機苦笑:“沒得,我要開車,哪個敢喝酒。”

陳月生像根本沒聽見,伸手就在車子周圍摸索,拉出一個儲物盒。

一下子拎出一個玻璃瓶子,笑得十分得意:“老吳,你休想騙我。這不是酒,是什麽?”

說著,他就打開瓶塞,對著瓶子灌了一口。

“夠勁!這高粱燒霸道!”陳月生美美地讚嘆。

他又喝了一口,吃了幾口肉幹,這才說:“老吳,剛剛謝了。多虧有你,那個綠皮子才沒能搜徹底。”

他的眼斜睨著吳司機:“但,你是好久發現我的嘛?咋個發現的?”

他很肯定,老吳早就發現他了。

他一臉期待地看著對方。

老吳在目光炯炯下,招架不住,終於說了:“我都是打開了圍欄才曉得。月生,你聰明得很,曉得用金絲楠和香樟木的香氣來掩蓋你的人氣和帶來的肉氣。”

“可,我在林場幹了二十年了,啥木頭沒聞過,一打開圍欄,我就曉得,這絕對不是純木頭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

①引用自地方民歌《小河淌水》,很早以前就流傳這首歌了,1947年尹宜公收集整理。到現在都有很多種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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