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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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克胡塔城。

此時已經接近傍晚,街上的行人愈發稀少——天黑得很快,偶爾有陌生商隊路過,嚷嚷聲被雪落下的聲音掩蓋。

所有人都匆匆忙忙趕回家的時候,一道身影不緊不慢地朝克胡塔城邊緣邁去,幽夜和風雪對他似乎沒什麽影響。

又穿過一個拐角,一個穿著厚袍子的衛兵急急忙忙跑過來,“閣下!閣下!”

墨菲卻沒有停下腳步的打算,見對方緊追不舍才冷淡回頭,下巴微揚,示意有話快說。

衛兵恭敬地遞出一個錦盒,“這是城主大人為您準備的謝禮。”

“看不上。”

墨菲轉身就走。

“這……”衛兵猶豫道,“城主大人說您這樣高尚的人應當不會接受貴重禮物。只是本地特產的焰火石,能在風雪天氣好過一些……”

“當然,城主大人知曉您肯定不需要,僅代表同克胡塔城之間的友誼。”

衛兵苦惱地看著手裏的盒子,城主大人讓他無論如何都要把這東西交給修覆傳送陣的恩人,唉……人家什麽人物會在意這種東西,還是想著回去怎麽找借口吧。

這幹活嘛,差不多就行。

下一秒,他就看見那位閣下頓了幾秒,似乎來了興致,“可以保暖的焰火石?”

衛兵:“……啊,是是是,克胡塔城北面有一座山,每隔數百年就會噴發一次……”

墨菲對他說的嘰裏咕嚕一大堆沒什麽興趣,毫不客氣地拎過盒子就往瓦倫旅館走去。

咦?

衛兵茫然地看了看空蕩蕩的掌心,又擡頭看了看對方冷淡的背影,半晌摸不著頭腦。

咋看上去還有點高興呢?

寒風吹過,衛兵打了個冷顫,搓了搓掌心趕緊回去。

事實上,墨菲的確心情不錯。

直到他看見瓦倫氣喘籲籲地沖他跑來。

……

“說真的,你們一定要這麽粗魯嗎?”白郁踉蹌著被黑袍人推進一個陌生的房間。

他只來得及掃了一眼,就聽見一起進來的老人說,“假如你願意告訴我那份藥劑失敗的理由——你會成為這裏唯一一位貴賓,但我想,你是一個有自己想法的人。”

“至少讓我看到你們的成品。”

老人微笑著搖搖頭,沒接他的試探就退了出去。

其他人離開後,雷蒙德靠在門邊,笑嘻嘻道,“阿莎小姐,拖時間也沒用,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你身邊那位護花使者找不到這裏的。”

“白郁。”

“什麽?”

白郁舉起手腕上的鎖鏈,“我有名字,阿莎只是假名。你既然這麽有自信就幫我解開,這玩意挺沈的。”

“重要嗎?”雷蒙德嗤嗤地笑了起來,假裝沒聽見他的後半句話。

“名字代表我的來處。”白郁也不在意,找了張沙發坐下,看上去不像一個囚犯,倒像過來度假的,“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可是我覺得阿莎更適合你怎麽辦呀?”

“隨便你,沒事就出去,房門上有魔法陣,我跑不了。”

事實上,誰會在意一個無所謂的人呢。如果不是聽煩了,白郁都懶得去糾正他。

他那副不冷不熱也無所謂的態度讓雷蒙德臉色變了一下,很快,他又變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態度,“嘿,白郁。”

“你真的不打算加入我們嗎?你跟莉莉小姐……啊不,墨菲是一對吧,他跟你可不一樣,有記載以來,銀龍最少可以活四千年,還是戰死。”

白郁冷不丁問,“這種家族秘辛,也是你那位摯友告訴你的?”

“朋友,你可真喜歡見縫插針——好吧,被你發現了,是的。”

雷蒙德裝模作樣道,“你要是顧及他的身份,我有辦法幫你瞞得好好的。必要時刻,我那位摯友也可以幫你——”

誰跟你是朋友。

要不是剛剛那老頭,你還得拎我回那個冷冰冰的鐵牢。

“你說得對。”白郁心不在焉道,“但假如我現在跟你說,你現在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至少你活著的時間裏不可能成功。你會聽嗎?”

幾百年後雷蒙德這家夥都變成一抔土了,龍島也被滅得精光,也沒見人類實現長生。藥劑師協會和碧瀾主城徹底消失了,所謂的嫁接和剝離血脈壓根沒普及開,也就多麗絲和納爾森兩個人能在他們面前蹦跶。

怎麽看都是一敗塗地。

“我們會成功的——那家夥已經——”雷蒙德頓了頓,擺了擺手轉身,不再勸說。

“算啦,反正你不答應就當實驗品吧。要我說,當好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那我拭目以待。”

白郁聲音平穩得可怕。

因為他不相信這些人這麽快就能推進。

結果也如他所料,往後幾天黑袍人頻繁地把他帶出去,每次都失望地把他放回來,中間雷蒙德調笑著說可以讓他試試別的東西,都被那個自稱藥劑師協會會長的老頭制止。

“他活著更有價值。”

偶爾老頭也會過來跟白郁談心,盡管他們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關系,老頭對他倒是不錯。

白郁有時候也會釋放一點似有若無的信號,以防老頭破罐子破摔。

然後他就這樣在這裏稀裏糊塗地待了大概幾個月——今天,老人比往常來遲了十幾分鐘。

來時拎了一瓶龍血蘭酒。

老人推開門的時候,白郁正靠在窗邊觀察遠處的樹影,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它們在移動,本來高聳入雲的枝節漸漸垂落,逐漸包圍這座仿若孤島的宅邸。

甚至,越來越像記憶裏的某樣東西。

這裏沒有白夜交替,白郁的視線還沒厲害到能看清那些東西。

如果墨菲在就好了。

老人倒一杯琥珀色的酒液遞給他,“小朋友,年紀輕輕的,嘆什麽氣?”

“一點私事,會長大人。今天怎麽突然想喝酒了?”

老人沈默了一會兒,說,“海倫女士去世了。”

白郁握著座椅的手一緊,“為什麽?”

他對碧瀾主城沒什麽好印象,除了布雷斯夫人和海倫女士兩位長者。

“一個月以前,雷蒙德他們……想邀請她過來,她不願意,她那個性格就是有點愛鉆牛角尖。”老人含糊道,“她跟我說過你的事情,明天是她的誕辰呢——很久以前,在她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總喜歡過這種日子。”

“我想跟你說,有時候屈服也不是什麽壞事,你還年輕呢。”

屋外,幾個黑袍人經過,腳步規律,當路過白郁這間房間的時候他們不約而同壓低說話聲,但白郁依然能勉強聽見“又在催了”“煩不煩”“有什麽好著急的”之類的抱怨。

墻上的鐘表恰好在這時候走到12點整,哢噠一聲響。

白郁看了一眼面目慈祥的老人,對方似乎沈浸在悲傷中,自顧自喝起酒。

他微微垂下眼簾,接過酒杯舉起,“敬友人——”

“敬友人。”

玻璃輕輕碰撞。

一老一少沈默對飲。

直到瓶中酒見底,老人才召叫外面的黑袍人進來扶著他,步履蹣跚地離去。

月影覆在兩只通透的玻璃杯上,其中一只酒液剩了一半,液中細碎的珠光在月光下格外美麗。

白郁靠在窗臺邊,臉上還是那副冷靜淡然的表情,待走廊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

拖不下去了。

老頭在給他下最後通牒。

好煩,狗男人怎麽還不來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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