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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食腐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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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食腐蛙人

白郁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來處理白尾鳉,這種生物幾乎沒什麽殺傷力,唯一值得註意的是游行速度極快,不然他也用不著這麽大費周章。

看到那條閃著珠光的扇形白色魚尾,白郁覺得它們生不逢地,在他原來的世界說不定還能當觀賞魚。

而不是被雷頓城的居民嫌棄味道又苦又酸,除了美麗一無是處。

把它們帶回家並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血氣和魚腥容易吸引迷語森林裏一些不友善的生物。

下午的日光正盛,河水帶來的涼風並沒有驅散那股子悶熱,雲層絲絲密密地聚在遠處,鼻息間都充滿了潮濕黏膩的味道,夾著水生動物的腥氣,別提多折磨人了。

當年輕人腳邊的木桶裏綠色的苦膽越來越多的時候,板車上的男人皺著眉掩住鼻翼。

“你聞上去像在某個地方殺了十年的魚。”

男人自覺在西幻大陸漂泊數年,哪怕最落魄的時候也沒經歷過這種生活,他曾經以為自己的寶庫無故失竊已經是世上最讓人無法理解的事了,直到今天,他不知道腦子犯了什麽病要出來受這個苦,過於敏銳的嗅覺讓他不適到了極點。

糟糕的天氣,糟糕的味道。

“……”

白郁一邊把處理好的魚膽汁擠到準備好的玻璃瓶裏,一邊認真思考能不能打病患,想來想去為了不給自己增加工作量,應該只能打臉,偏偏擡頭一看,就算被手擋著,也能看見對方曲線完美的下巴和那雙綠眼睛,又有點舍不得,人對美好的物件總是忍不住抱著憐愛之心,最終他只能悻悻地按下沖動。

美色誤人啊。

哪天對方毀容了,他一定毫不猶豫地打幾巴掌解氣,嘿嘿。

“你在想什麽奇怪的事,笑得好惡心。”

“……”白郁斂起笑容,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傷心一點,可惜他的功夫不到家,越忍面部越扭曲。

“嗤,明白了,在心裏罵我。”男人露出一個短促的笑,見白郁有些震驚又繼續說,“你的表情告訴我的。”

“換個好聽點的說法,你的眼睛會說話?”

“那我還得謝謝你的委婉?”

“當然,一般我不會這麽溫柔。”對方揚起下巴,語氣高高在上。

“……”溫柔這個詞用來形容這家夥真是浪費啊。

男人說完卻不適地皺起鼻子,鼻翼輕輕翕動,似是辨認著什麽,應是聞到濃烈的魚腥味了,臉色有些難看,又忍不住“嘖”了一聲,沒等白郁發出不滿,對方便伸直腿,往旁邊探了探,精準地點到了他的背:“有東西過來了,快回去。”

年輕人手下一頓,嘴唇微抿,盡管這條河段沒聽說過溺水以外的事,他還是停下動作,沒去心疼那些沒來得及處理的白尾鳉,他飛快地把木桶放到車上,隨後翻身,快速抽了下角馬,示意它動作快些。

車軲轆急速轉動。

白郁扯過衣領放在鼻尖嗅聞,眉頭微皺:“血腥味太重了,你能確定是什麽東西嗎?”衣服還能脫下丟掉,總不能把魚膽也丟了。旁邊的男人顯然沒完全恢覆,他不確定之後對方會不會再毒發昏迷。

黑發男人沒有回答他,轉頭側耳,鼻尖微動,似是在判斷著什麽,幾秒後,他飛快地說:“想辦法到山上,那裏有一片多香木。”他指著一座矮小的山。

白郁這些日子研究了不少西幻大陸的植物,馬上反應過來這是一種能散發出胡椒香氣的樹,前幾天他還在心裏吐槽,這玩意更應該叫胡椒木。

年輕人沒有說話,只是又拍了兩下角馬,訓練良好的生物許是感受到凝滯的氛圍,再次加快步伐,幹燥的路邊被掀起不少浮塵,隨著“嘚嘚嘚”的腳步聲,他們很快就到了來時的山壁之間。

白郁心下緊張,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在這時突發奇想轉身,待透過山體縫隙瞥見雷頓河岸的時候,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什麽?”年輕人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聲音有些幹澀。

只見雷頓河水裏爬出數只深黃色皮膚的蛙型生物,體型不大,體背上是深深淺淺的縱膚棱,口器微張,露出裏面長著纖毛的觸須,它們一口一口吮吃著他們留下的白尾鳉,隨著動作口角的副突極速張大,更多灰黃的觸須延伸出來,涎液滴滴答答落下,匯成一個粘稠的水窪。

隨著時間推移,那些生物越聚越多,密密麻麻,他們剛剛待的地方甚至擠出一個小小的尖。

白郁一時有些頭皮發麻。

“食腐蛙人。”黑發男人淡淡地說,“看數量,至少是一個族群,看來雷頓城的人運氣都挺好。”

人?白郁不知道這種生物為什麽能跟人沾邊,更不理解對方後半句話是什麽意思。

很快視野所及之處就給了他答案,最開始爬上岸的食腐蛙人幾乎換了個樣子,顏色變得黃黃紅紅,腹部鼓起幾個小泡,然後馬上破裂,擠出腥黃的液體,隨後長出紅色的鰭,幾乎是同一時間,它們的後腿往後一蹬,露出灰白色的扇尾。

這些生物吃了什麽東西就會長出對應的特征,蛙型似乎是他們的原始形態。

一道尖銳的“呱”聲響起,食腐蛙人們像被按了靜止鍵一樣集體定在原地。

隨後一只體型巨大的食腐蛙人躍出河面,盡管他們距離很遠,白郁也能看見它的前肢變成了小麥色的壯碩手臂。

不知道哪個倒黴蛋被吃了。

這麽想著,年輕人就跟它那只碩大的橫狀瞳孔對上,四目相對。

白郁:“……”可不可以不要這樣的關註。

“呱——呱——”巨型生物顯然聽不見他的心聲,它尖叫一聲,踩著水面往後一蹬,縱身躍起,幾秒間便跨過了它的族群,直直沖向白郁二人。

“跑不掉了。”低沈且充滿磁性的男聲落下。

食腐蛙人已然到他們跟前。

白郁呼吸驟停,他能清晰地聞到水生動物身上的氣息,像發酵過又腐爛的豆子,腥臭中摻著一點河水的潮濕,悶沈沈的。

“噌——”

短兵相接。

高大的身影在巨型生物出手的瞬間擋在白郁面前,舊板車隨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

年輕人咽了咽口水,身體比意識更快,立馬跳下車,他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的男人猛然躍起,腳下用力,板車“轟”的一聲徹底破碎,煙塵升騰而起。

那只裝了魚膽的木桶則咕嚕咕嚕地滾到白郁腳邊。

男人的速度極快,白郁再一次看見他的身影的時候對方已經落在地上,輕松避開蛙人的爪擊,一道銀光從他指尖躍出,精準地擊中巨型怪物的腦袋,刀刃一般割開它的頭顱,腥黃的漿噴濺到地上,所到之處發出滋滋的響聲後瞬間變黑。

這讓它更加憤怒,頂著被開了瓢的頭高聲嚎叫,與之前不同,怪物的聲音又長又細,似是能把空氣震出波瀾。

白郁聽不懂它在說什麽。

但他有眼睛看。

雷頓河岸那些小一圈的蛙人儼然聽見了呼喚,吭哧吭哧地朝這邊湧聚。

“……”白郁攥緊手裏的枯枝,下意識往後退幾步,盡管他不知道這有什麽用,他的手很快就被汗水沁濕,當然不是因為熱,相反,他現在從頭到腳冷得要命。

“好煩。”黑發男人顯然也看見了,不耐煩地低聲說了句,隨後側身,又一道光芒閃爍,只是這次換了個方向。

銀白色的光暈緩緩從白郁頭頂落下,驅散了那些不知名的冷意,隨後它並沒有消失,反而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膜,覆在青年的皮膚上。

“自己小心點。”男人丟下這句話又飛快地朝大蛙人奔去。

怪物猛地張大嘴,一團深黃色的漩渦出現,不過頃刻間就漲了四五倍大,兩只畸形的麥色手臂鼓起黃色的泡,隨後折疊成人類難以理解的形狀,爪尖猛地伸長,以便狠狠擰斷對手的脖子。

“蠢。”男人刻薄地嘲笑一聲,在魔法漩渦落下的瞬間飛快地轉了個方向,任由漩渦把地面砸出巨坑,然後他指尖微動,銀光閃現——

怪物扭著碩大的身軀躲過鋒芒,光芒劈到山壁上,留出數道刀痕,“噠”的一聲,痕跡擴大,露出幽邃的山體,隨後又是密密麻麻的裂聲。

它咧開嘴,黃黑色的瞳孔張張合合,那是看獵物的眼神。

白郁呼吸一窒,在看到男人腹部極速滲出的血紅的時候,緊張的情緒更是達到頂點,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麽,盡管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幫到忙,可他不想就這樣坐以待斃,然而腳像被註了鉛一樣,死死紮在原地。

男人見狀卻不再有動作,反而懶洋洋地站在原地打了個哈欠,白郁看到他的手剛擡起來,被擊中的山壁繃出菱形狀的裂痕,巨型山石猛然落下,徑直砸中大蛙人的腦子。

這是致命一擊。

因為白郁眼見著它的手腳止不住地抽搐,掙紮了幾下便靜止不動。

“……”白郁目瞪口呆。

“傻站著幹什麽?快背我跑啊!”低沈的聲音立刻拉回他的思緒,白郁擡頭,視線落在不遠處潮水一般奔湧而來的蛙型生物上,許是老大死了,憤怒讓它們的動作更快,不一會兒又前進了百米遠。

白郁猛地搖了下腦袋,試圖把清醒的思緒抓到腦子裏,幾乎同一時間,他快步過去攙扶傷口再次裂開的高大男人,靠近之後,他發現對方的衣服已經快被鮮紅浸透,說不定擰一下都能滴下來。

要快點回去。

白郁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把對方扶到被嚇得腿軟的角馬背上,胸口不小心蹭到男人高挺的鼻梁,對方皺了下眉沒有說話。

隨後白郁脫下衣服,抓一把木桶裏的魚膽包起來,幹脆利落地翻身上去,與男人面對面,手伸向他的腹部,試探性地摸索著。

“嘶,你——”

“別動,我在給你止血。”白郁飛快地說道,手下動作不停,迅速找準幾個位置,用手掌輕而有力的按壓著,男人的手臂也裂開了,但那邊的傷口小,他只能緊著重要的管。

男人把沒說完的話咽下,任由青年在他身上動作。

白郁另一只手也沒閑著,按照之前的手法拍拍角馬,鹿角馬型生物被嚇得不輕,好一會兒才顫顫巍巍地直起蹄膀,緩緩前行。

“嘖,這麽慢,想跟我們一起死?”黑發男人話音剛落,角馬步伐立馬加快,幾秒間便跑動起來,把背上的人顛得頭暈目眩。

“……”白郁默默加大壓迫的力道。

待到角馬跑出數裏,腿腳疲倦,不得不放慢速度之時,白郁終於沒那麽暈了。

“按兩下就能止血?”黑發男人冷不丁地問。

白郁低頭,見血液滲出速度減緩才松了一口氣,手卻沒有拿出來,反而持續性按著。

“還不松開?這麽好摸?”

“……”年輕人幹巴巴地回答他,“不按著可能之後還會流,我怕你堅持不到回家。”他發誓,自己真的沒有想摸腹肌,雖然確實很好摸,手感光滑且有彈性。

對方應了一聲,不知道信沒信,隨後換了個問題:“你真的不想當傭兵?你這樣的醫師很少見,而且你還這麽年輕。”

“……”白郁移開臉,沒正面回應,轉移話題道,“剛剛那樣的怪物很多嗎?”

“只要你活在西幻大陸,總會碰見的,沒有這些怪物,也會有人。”男人語氣淡淡。

“也是。”年輕人垂眸,此刻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的逃亡生活有多幸運,或許是恐懼,或許是茫然,又或者他只是累壞了,不想再思考。之後黑發男人說了許多話,白郁左耳進右耳出,任那些字符來來回回,只聽見了對方最後一句。

“魔法學院只招十五歲以下的孩子。但我可以教你,要知道,我第一次這樣邀請別人。”

“比你把鹽丟進河裏的戲法強。”

“……”白郁說,“那叫蒸汽爆炸,不是戲法,是科學。”高中知識,懂?

“哦,重要嗎?”

“……”不重要,只是有點想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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