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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恐懼與懦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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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恐懼與懦弱(修)

“和平一點不好嗎?種地哪裏比當傭兵差了,收入穩定,還安全。”到家之後,果然下起了大雨,白郁找繃帶的時候,順手翻出家裏幾個粗糙的木碗接著從屋頂漏進來的雨水,嘴上還嘟囔著,“我現在這麽幸福,想幹什麽都行,還不用加班。”

黑發男人面對他的嘰裏呱啦,卻沒再說什麽,他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眼神卻反常地清明,一雙綠眼睛直直盯著青年,不知在思考什麽。

白郁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下意識看向他處,隨後又覺得自己沒什麽好慫的,他迎著炯炯目光坐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揭開對方腹部被染紅的舊繃帶,幸好他之前考慮過這種情況,沒有把止血用的染匠朱草用完。

風聲咣當,把老舊木門吹得啪啪響,年輕人恍若未覺,手下沈穩老練地替男人處理好傷口,見差不多了才起身,開門,借著雨水處理拿回來的魚膽,這場大雨來得恰到好處,能把那些不適的氣味洗掉。

風雨飄搖,濃雲從遠方直至天際,連綿不覺,從白郁的視角能看見再遠一些的迷語森林,林間的邊際銜著群山,也許山那邊是戈壁,沿著戈壁起伏不定的波浪過去,是明凈的天和永遠夠不著的地平線,又或許只是某些人的埋骨之地。

白郁平靜地想著,動作不停,把魚膽處理完便用腳勾起舊椅子抵住木門。

他可不想漏雨還漏風,這可是他辛辛苦苦弄來的房產,雖然是撿別人不要的,但也算有房一族了啊。

擱他老家起碼要幹三十年呢,而且還是沒地種的那種。

年輕人回過頭,再一次跟躺在床上的男人對上視線,他沒有躲開,對方反倒抿了抿嘴唇,先行移開,隨後他安靜地躺在原地,直到白郁點起夜燃燈,坐到桌子前開始鼓搗天鷹女妖血和魚膽汁的時候,他才緩緩開口。

“我大概什麽時候能好?”

“這麽急著走?”

“……”

暖色的光線僅能照亮屋內一隅,白郁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想法,他背對著男人微微一笑:“解毒之後兩三天就能動了,你的恢覆能力很強,不過最好還是多休息一段時間。”

他把溶液混在一起,加一點又舉起來對著燃燈檢查狀態,液體依舊是綠色,隱約有些紅血絲,他歪了下腦袋,又往裏擠了一點牛舌草汁液,攪勻後血絲便消失不見。

話說這玩意要燒開嗎?膽汁應該是生的吧?

白郁撓了撓耳朵,思來想去決定就這樣吧,說不定西幻大陸的人沒那麽講究。

當然,如果是白郁自己喝,不燒開他是堅決不會下咽的。

倒一杯幹凈的水,白郁走到床邊,戳了戳男人的手背,提醒自己的到來後又輕輕按了一下對方的兩處傷口,確定傷口不再流血才把藥劑遞到他唇邊。

“喝。”

白郁承認,對方確實長得足夠英俊,鼻梁高挺,唇形優美,可惜是個白眼狼,白瞎了一張好臉和好身材。

這不,面對他辛辛苦苦弄來的藥,對方的第一反應是皺起眉頭。

“這玩意能喝?”蒼白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嫌棄,“我沒見過這樣的藥劑。”

年輕人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能喝,有毒,你怕不怕?”

“……”

說是這麽說,男人還是忍著不適一口氣喝完了,白郁恰到好處地把水餵到他的唇邊。

年輕人把杯子放回桌上,隨意地倚在桌邊,視線落在閃爍著火光的夜燃燈上,燈油幾乎沒用多少,完全沒有燒了一晚上的樣子。

白郁不喜歡晚上點燈,光線會讓他精神集中,過去的一些特殊時間裏,他總是不得不在深夜的燈光下行動,在聽見某些呼喚後迅速調整狀態開始工作。

在那些沈重的生命面前這個習慣顯然微不足道,再後來,他又喜歡家裏徹夜通明。

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去打打殺殺。

年輕人伸了伸懶腰,不知從哪個角落裏翻出幾個幹硬的面包和肉幹,隨手拿起面包在桌上敲了兩下。

硬得嚇死人。

他把其中一個遞給黑發男人:“吃吧,這房子沒窗,今天就不生火了,湊合一下。”

然而對方似乎更在意別的事,接過食物之後問道:“你看上去很難過。”

哈?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

白郁就著水細嚼慢咽,還真別說,雖然黑面包梆硬,但有一種淳樸的麥香,在他原來的世界裏怎麽也得打個“輕食”“減脂”的標簽,然後乘著風賣出高價,在某些城市也許能賣的三十、五十的。

嗯,還是西幻大陸好啊。

“想哭就哭吧,不會笑你的。”床上的病號語氣淡淡。

白郁懶得解釋,畢竟說自己不想哭什麽的,根本不是他這樣的硬漢會幹的事,他也不覺得有什麽好難過的,反倒是這家夥,眼睛跟卡特一樣,不好使,不過跟他有什麽關系呢,這家夥好了他就會把對方趕出家門。

“為什麽這麽急著走?”白郁漫不經心地問。

“……”

年輕人以為對方不會回答,許久後低啞的聲音響起:“報仇。”

白郁並不意外,隨口哦了一聲,又問:“跟鐵鉤傭兵團啊?你是銀月的人?”

男人似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事,嗤笑了一聲,沒等白郁再開口,他又繼續說道:“那些雜碎還不值得我上心,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對方的聲音沙啞中透著堅定。

白郁嘴唇微張,想說些什麽,又不知說什麽好,最後他含糊地應了一句,咕咚咕咚地給自己灌了杯水:“挺好的,有目標總比沒有好。”

至於冤冤相報何時了這種惹人煩的話,他不想說,也沒立場說,更不需要說。

說完,他又嚼了兩口肉幹,這玩意還是從卡特那裏順來的,又幹又柴,有點塞牙,適合就著電視劇看,現在這麽幹巴巴地吃有點難受。

這裏還沒牙線,削點牙簽吧。

年輕人天馬行空地想著,說幹就幹,抓起角落裏的幾根木柴,從裏面精挑細選出兩根稍微圓潤且看上去沒什麽泥土的,拿起小刀削著木頭,一會兒他又覺得空氣裏過於沈默,強行找了個話題:“那報恩呢,你想過嗎?”

“……”

氛圍更加凝滯。

果然沒想過,是吧?

白眼狼,純的。

老子累死累活撈你的狗命,換來這個結果。

“呵。”青年冷笑,發出兩聲嘲諷,利落地削掉樹皮,露出裏面淺黃色幹燥的木芯,隨即把它轉了個方向,端詳著接下來該怎麽下手,不過,也許直接用它給床上的人兩下更合適一點。

年輕人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隨後他朝木芯吹了兩口氣,拂去碎屑後又慢悠悠地削起來,覺得可以一次性多弄點,以後說不定用得上。

但這屋子背陰,後面應該要拿火烤烤,不然會發黴吧?再過幾個月天涼了,得買兩床新被子……關於未來,白郁想了很多很多。

最後他還是覺得這屋子太安靜了,又換了個話題:“面包好吃麽?”

“吃不死。”

“那看來傭兵的夥食不錯。”

“這不是廢話?”

“……”很好,白郁覺得自己就不應該跟他說話,這家夥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不僅是個白眼狼,還是個挑剔的討厭鬼,當初就該把他丟在森林裏自生自滅。

然而他只是哼了一聲,繼續削著手上的木頭,他其實也不太懂牙簽怎麽做,憑感覺削了幾根長條,又一點點打出平面,差不多了又把毛刺撇掉——

“吃完了,過來打掃。”男人倚在床邊,用低沈的聲音理直氣壯地打斷他,完全沒把自己當客人。

“大爺,你現在還沒被打死真是個奇跡。”年輕人翻了個白眼,沒理他,自顧自幹著自己的事,他現在暫時不想給男人好臉色。

“……”

“我說了,難過可以哭,前提是別把眼淚鼻涕弄我身上,有點惡心。”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青年手下一歪,剛弄好的木頭被削斷了。

“……”

他深吸一口氣,不斷地告訴自己,人被打會死,病患被打會死得更慘,他勉強轉移話題:“要不你想一下怎麽報答我吧?”至少別再火上澆油了。

“你想要什麽?”

“金幣,很多很多的金幣,讓我這輩子衣食無憂那種。”

“嗤。”

年輕人面對嘲笑,保持著好脾氣繼續說:“我是個庸俗的人,貪財好色且貪生怕死。”

“你不是。”男人語氣篤定。

這次白郁沒再說話,他又默默地拿起一根木頭削著,他可能真的沒有木工天賦,總是沒辦法達到自己想要的程度。

還是原來的世界好啊,這東西要多少有多少。

廢掉幾根木頭後,白郁突然發現,也許他很想家,想念那個和平的年代,想念那些忙忙碌碌的日子,當然,他可能只是有點寂寞,有點害怕。

白眼狼說得對,他確實有點想哭。

夜晚,白郁躺在地上準備睡覺,忽然想起什麽,對著床上的黑發男人說道:“你知道嗎,動物的膽汁和血液裏可能存在寄生蟲,肉眼看不到,但它們是真實存在的,活的,並且到了身體裏也不一定會死去。”

“……”

對方沈默不語,但年輕人看見男人下意識擡頭,視線定格在喝空的藥劑瓶上,幾秒後,黑發男人冷笑一聲:“胡說八道。”

那你緊張什麽?

青年微微勾起唇角,他承認自己是故意的。

這一次,他終於安靜地閉上眼睛,沈進夢鄉裏,半夢半醒間,他又聽見那人低啞的聲音。

“跟我走吧,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白郁睡得迷糊,隨口答了兩句,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反正總歸不會是對方想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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