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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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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他們並沒有開車出去,盡管任天宇說今晚他來當司機。

究其原因,是李瑛真的很難好好坐下來。

後勁兒還挺大。

但只要一看到任天宇那雙帶著分離焦慮的小狗眼睛,李瑛又覺得沒什麽要緊。

他真的完蛋了,各種意義上的。

左海禦園坐落在建州市二環東,靠近景區湖泊,這地方雖然和李瑛那老舊小區僅隔著一個公園,可自然景觀卻天差地別。

別墅的庭院明顯是有專業人員定期維護,灌木的形狀比他的頭發還整齊,李瑛曾在三樓的窗口粗略掃了一圈,他不太確定和院子相連的水域是不是也算私產。

水邊的釣竿看起來不像新的,然而這出地段、環境都絕佳的房產,竟幾乎沒人住過。

天邊的橘紅漸漸被深藍淹沒,兩個人乘著夜色步行出了別墅區,轉過兩個路口,就是熱鬧的夜市。

浪湧般的人流讓李瑛不由得看看手機,確認了時間。

緊緊拉著任天宇的手,轉頭,銀色的路燈光裏,任天宇臉蛋上的一抹緋色早蔓延到了耳根。

他真沒多想,李瑛只是對忽然穿到某個時空有點兒ptsd。

“抱歉啊……”李瑛松開手,露出一個禮貌的笑。

可下一秒,任天宇就回握住他,纖白的手指直往他指縫裏鉆,捏得李瑛指間微微發痛。

“為什麽要道歉?你又沒做錯什麽?”

李瑛恍然看著任天宇,他曾經很難從任天宇的眉眼間讀出準確的情緒,但此刻,這個男人毫無笑意的臉上寫滿了高興。

再把眼前人代入他小說的男主,真ooc吧,李瑛想。

多少有點兒違和了,可他說不出來這種自從出了車庫就揮之不去的違和感到底來源何處。

不去餐廳正經吃個飯,絕不是因為李瑛坐著難受,他就想帶著帥哥吃路邊攤,站著。

然而大總裁好像和臭豆腐並不違和。

他也實在想不明白,為啥大總裁不管吃什麽都能保持白T幹凈,而自己卻總是遭殃被濺了一身油。

他在這短短的一條小吃街上把一年量的“垃圾食品”都吃遍了,任天宇主動買單後還不忘加上一句:“從你工資裏扣。”

是啊,他正拉著他的老板。

有那麽一瞬,他覺得自己欠的不是一萬八更不是十八萬,倒像是搭上了一輩子。

夜風裏飄著茉莉花淡淡的香氣,李瑛轉頭瞥見夜市端頭的□□攤子,不由得停住腳步。

方寸之間的玩具攤前面,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踮著腳還在跟攤主大叔要子彈,邊上的家長無奈催促了幾句,卻只能任由孩子再來一輪。

粗糙的木制靶位上掛著五顏六色的小氣球,每一個位置都完好無損,然而李瑛對小孩的戰果毫無興趣,看著小攤邊上的獎品,那些堆成小山的各色絨毛玩具,李瑛只覺得脊背發涼。

他沒看錯,那堆絨毛玩具裏赫然擠著一只黃澄澄的、有點兒醜的線條小狗。

“老板,十發子彈。”任天宇的聲浪在他耳邊響起。

李瑛張大了眼睛盯著任天宇的笑臉,下一秒,顫抖著拉住任天宇手臂說:“你,你要玩這個?”

“我的傷沒關系,你別擔心。”任天宇的目光順著李瑛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真不是擔心這個啊!

可任天宇不由分說已然在他面前端起□□,啪啪兩發子彈徹底擊穿了李瑛的幻想。

當然,也嚇哭了隔壁小孩。

眼前這男人像個訓練有素的戰士,頎長的身體和□□融為一體,勾勒出健碩而圓潤的弧線,眸低掠過一抹他從未見過的狩獵般的興奮,一聲聲爆響打破李瑛屏息凝視間的沈寂,十發射完,全中。

“厲害啊帥哥,你可以任選兩個玩具哦。”老板起身,連連誇讚。

任天宇不假思索地指著那線條小狗,又挑了一只小棕熊,他把小棕熊捧到還在抹眼淚的小男孩面前,在孩子邊哭邊笑地說了好一陣謝謝之後,又把線條小狗塞進了李瑛懷裏。

“怎麽,你不喜歡?”任天宇勾起嘴角,眉眼間還帶著炫耀的笑意。

真不喜歡。

可只要一想到任天宇車禍現場的照片,他就迫不及待地想從這絨毛玩具身上扣出更多信息。

“為什麽選它?”李瑛不禁問。

“難道不是你想要嗎?我看你盯著這個小狗都走不動了。”

“我?我什麽時候……”

恍然註視著任天宇的笑臉,他忽然悟了。

他不清楚這是不是命運的安排,但如果李瑛能確保這玩意一直在自己手中,那麽……任天宇車禍的結局是不是就會被改寫?

或者說,如果沒有線條小狗,任天宇也不開什麽白色保時捷,這個世界裏的任天宇就不會意外死亡?

他有點兒用力過猛,捏得狗頭都變了形。

“那換一個?”

“不,就這個吧。”這玩意最好爛在他手裏,別再出現,李瑛想。

任天宇微一抿唇,卻沒開口,事實上,這種有點兒詭異的欲言又止早在他倆從車庫出來,李瑛就已經隱隱感受到了。

浸透著夏夜的浮光,翠浪橋在水波的掠影裏溫暖搖晃,李瑛走累了,身子半倚在橋邊,任天宇從身後覆過來,毫不避諱來往的行人的目光,把他整個人都包裹在懷裏。

李瑛稍一仰頭,僵硬的肩膀便完全陷進身後的溫柔裏,好似能聽見自己脊椎的細微輕響,背部的溫熱緩緩漫到四肢百骸,隨之而來的疲憊很快侵占了他的大腦,未來會怎樣?他只覺得恍惚。

雖然什麽都做了,可……這是現實嗎?

他真的可以和任天宇發展成如此親密的關系?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失憶了,再看見我的時候,你還會再認出我嗎?"李瑛忽然問。

“不會。”

“啊?為啥?”

“你都說我失憶了啊,還能認出你……這不科學。”

“呵,資本家真是無情。”李瑛仰著腦袋,正想狠狠壓著他胸口以示懲戒,可想到這小子還有傷,又趕緊收了力氣,老老實實站好。

“但如果有陌生人和我說,他欠我錢,我大概會多思考幾秒鐘。”

“好好好,你果然是奸商。”

“不過,這橋底下真有魚嗎?”任天宇的目光落在不遠處橋邊的釣魚佬身上,光線昏暗,李瑛也僅能看見個輪廓。

“我在這邊可是一條魚都沒釣上來過呢。”

任天宇說,以前的自己,在工作外的時間唯一的放松方式就是:釣魚。

這愛好並不意外,只是李瑛沒想到一個26歲的妙齡帥哥真能活得像個62歲的老大爺。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全建州能釣魚的地方我都去過。”

他信啊,不僅信,李瑛還親眼看見過很多次呢,盡管背影很帥,但那時候李瑛只覺得任天宇和普通的釣魚佬也沒什麽區別。

然而現在,任天宇滾燙的唇掩著四下幽暗的夜色,又越發放肆地開始在他脖頸劃過,好似帶著火星,連同他體內的血也要燃起來。李瑛才恍然明白,這小子如今的愛好可不止釣魚。

斷續的風聲附和著任天宇淺淺的呼吸有節奏地在李瑛耳邊游竄,他雖然背對著,看不見,可總能感受到任天宇幾次把想說的話咽回了肚子。

這無聲的忍耐好似在李瑛心尖上拉扯,讓他無比難受。

“任天宇,你是不是還有什麽想和我說?”

“……”熱乎乎的鼻息稍遠了些,任天宇側過身子,許久,才開口,“沒什麽要緊,我只是覺得,你和任美靜似乎審美相近。”

“啊?”李瑛完全沒聽懂。

“白色保時捷。”任天宇淡淡地說。

怔楞了一瞬,李瑛才猛然發覺這一路上隱約的違和感到底是什麽。

出門前,面對李瑛小心翼翼的詢問,任天宇並沒有給出回答。

這小子怕不是憋了一路,李瑛想。

“任美靜,我那個親愛的姑姑,她個人名下有四輛保時捷,不同車型,但無一例外,都是白色。”任天宇面色淡然,可那深邃的眸子卻不曾從李瑛臉上移開半分,“白色保時捷,是任美靜的最愛。”

“是嘛……”可李瑛只是提了一嘴,又沒說自己喜歡,何來的審美相近。

“所以,你是怎麽知道任美靜喜歡白色保時捷的,還是說……你在哪裏見過,抑或是上過她的車?”

“不是,你等會兒。”

李瑛有點兒跟不上任天宇跳躍的思維邏輯,“你從哪兒聽出來我知道你姑姑喜好的?我只是隨口一問。”

任天宇唇邊稍頓,雙眉僅止微蹙了一瞬,卻又好似剛經歷了漫長思考般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想對你有所隱瞞,李瑛,我下樓的時候看見你人在車庫,好像在找東西,加上你的話,我很難不聯想到你誤以為某處看到白色保時捷是我的,雖然我並不清楚你到底看見過什麽,但……我這種推測還算合理吧?”

李瑛錯愕地看他,陷入沈默。

他也不想有所隱瞞,可他總不能對任天宇說:你會在明年的某月某日死掉。

換位思考,這種話,他自己都不信。

可李瑛不想騙他。

此刻,這雙真誠的眼睛無比渴望他的回答,腦海裏墓碑上冰冷的面容又一次和眼前的任天宇重疊,李瑛只覺得喉頭發緊,胸腔裏的酸澀快要溢出來。

“好了,好了……”任天宇輕輕捧起李瑛的臉,眼中的諸多情緒全在低聲呢喃裏融化。

他從任天宇慌亂又愧疚的關切裏看到了一個糟糕透頂的自己。

“就算什麽都不說也沒關系。”

溫潤的薄唇落在他眼眶,李瑛只覺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一並斷掉了。

和任美靜審美相近?怎麽可能。

至少李瑛清楚,任美靜絕不喜歡任天宇,可自己卻對這個人……喜歡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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