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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墻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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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墻有耳

李瑛是被任天宇背回別墅的。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趴在別人背上不用雙腿走路的感覺……實在有點兒舒服。

他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大概是任天宇的後背過於安逸,使得李瑛一旦瞇上眼睛,就不願意再睜開。

白日裏積蓄的倦怠在精神亢奮過後侵占了他身體的每個角落,面對無規則穿來穿去的生活常態,這種松懈對於李瑛來說,顯然過於奢侈。

然而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然是第二天下午。

李瑛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

他怔然盯著還沒完全熟悉的“員工宿舍”臥室,額頭上竟滲出一層薄汗。

2024年8月15,16點32分。

時間是連貫的,空間也是。

可李瑛找不到諸如粉紅色馬克杯之類的錨點,他很難不對自己當下所處的環境產生恐慌。

如果一切能順利結束,他可能真的需要一個心理醫生,李瑛想。

臥室裏只有他一個人,李瑛從三樓走到一樓,再到地下室,走得兩腿發酸,仍沒看見任天宇的影子。

直到他在枕頭邊上看見了任天宇的手寫字條,才略松了口氣。

卻還是不禁在心裏暗暗罵了這小子好幾遍。

【公司有會,晚點兒回來】

就這麽幾個字,非要寫紙上,雖然任天宇的字和他臉蛋一樣好看,可李瑛實在不懂這小子為啥不能發個信息或者打個電話。

【怎麽不叫醒我?需要我等會兒開車去接你嗎?】

他拿起手機編輯了消息正要發過去,指尖卻頓了頓。

盡管任天宇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輕松愜意,可李瑛大抵也清楚,大總裁的日常必然不會清閑,二人短暫的獨處時光裏,任天宇怕不是也拖延了不少工作。

這種發條信息都要擔心會不會打擾對方的心情,好似讓李瑛忽然明白了任天宇寫紙條的初衷。

按熄了手機,李瑛再次下樓。

不過才一日,他卻總覺得這裏哪兒哪兒都有點兒不一樣。

原本毫無生氣的空間裏,不知何時多出幾盆綠植,要不是那醜了吧唧的線條小狗還趴在沙發上,他真要懷疑自己又胡亂穿到了哪個時空。

車庫裏的黑色賓利不在,想來那是任天宇開慣了的,他如今幾乎可以確定,未來車禍現場的那輛白色保時捷並非任天宇所有。

甚至極有可能……那是任美靜的車。

然而死掉的只有任天宇,只要想到這個,李瑛胸腔就抑不住地疼。

簡單收拾了自己,李瑛拎著那只線條小狗出了門。

他得回家。

雖然任天宇出於各種原因戒備著許輕澤,可李瑛真得回去。

這段不到三公裏的路李瑛走得格外漫長,芳沁路兩旁的大榕樹黑壓壓覆蓋而下,夏季傍晚的熱風也好似吹不來半點兒鮮活。

分明快到晚高峰,可李瑛在路上沒看見人。

詭異感不由得在腦海中蔓延開來,如果他以後還寫小說,非嘗試一下靈異題材不可,李瑛想。

走到自家小區樓下的時,微黃的路燈光已經亮了,時間已經快到六點,小區樓下幾個熟悉的老大爺讓李瑛倍感親切,走到單元門口,李瑛目光驟然凝滯,他沒看錯,樓邊狹窄的停車位上正赫然泊了一輛格格不入的豪車。

白色保時捷911。

零散的記憶碎片瞬間奔湧而來,他確信,他不是第一次見到這輛車。

李瑛有點兒後悔沒記下事故車輛的車牌號。

他幾乎是跑上樓的,可到了自家門口,李瑛擡起手,又不禁停住。

“你到底怎麽想的?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任美靜這邊我來……”

是林克己的聲音,李瑛垂手站在門外,他真不是想偷聽,只是屋內的聲音實在太清晰了。

“不相信我?”

“這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而是安全,按計劃進行才是最安全的,你懂的吧?”林克己的聲浪愈發急切。

“可那是你的計劃。”

“我也和你商量過了啊,你當初也是同意了的!”

“是,但我現在覺得你的計劃過於冗長。”

“我已經抓住她把柄了,很快就能……”

“很快就能和她結婚了?”許輕澤倏忽提高了聲浪,“你不會以為結婚了你們就能共享財富了吧?任美靜會傻到讓你瓜分財產?她一定會利用各種合法的手段規避掉婚姻風險,就算她死,你也別想占到便宜。”

“我不能,所以你就想自己上了?”

“我沒那麽幼稚。”

“呵,今天中午在她辦公室門口賣笑的難道不是你?許輕澤,你真當我瞎了?”

“我已經換崗了,我現在是她的秘書,那是我的工作,難道面對老板,我要板著臉嗎?”

“工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心思,你忽然一腳插進來,不就是想把我踢走自己上位麽?”

“說得可真難聽啊學長……”

“我警告你,你再不安分,我就把你跟男人亂搞的事兒告訴任美靜。”林克己聲音壓低了,可李瑛仍是聽得清楚。

“那你可要好好和她說清楚,和我亂搞的人到底是誰,哦對了,學長,咱倆誰是0來著?”

片刻的沈默裏,李瑛的心緊跟著提到了嗓子眼兒,伴隨著一聲悶響,他才恍然。

這倆人怎麽搞都無所謂,但絕不能在他的房子裏動手啊,一時沖動鬧出人命可怎麽辦?會影響他家房價的!

李瑛的手剛按上門把手,便聽見門內一聲低沈的“滾”,有什麽東西重重地撞擊到門板上。

李瑛慌忙松開手,迅速往樓上跑了幾步,俯身停在緩步臺,借樓梯的圍欄掩住身體。

短促的開關門之後,暴躁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李瑛從開放式的緩步臺探出頭,正看見林克己的背影鉆進了樓下的白色保時捷。

李瑛推開家門的時候,許輕澤正背對著他,半蹲著撿拾地板上的雜物。客廳並不淩亂,但玄關處臟兮兮的腳印無一不透漏著來訪者的粗魯無禮。

“剛回來嗎?”許輕澤起身,小心翼翼地把餐邊櫃上的擺件歸正了位置。

“……其實回來有一會兒了。”李瑛並不想隱瞞什麽。

“你們沒撞見?”

“嗯,我刻意避開了。”

“我就說他蠢吧,有什麽事情不能約出去說,非要找到家裏來,還被你撞見……”

“你……”李瑛的目光落在許輕澤那恍若厭世的臉上,心中忽然莫名酸澀。

“沒事兒,這傻逼就會動拳頭。”許輕澤擦掉了鼻子周圍的血,他垂眸瞥見李瑛手裏的線條小狗,隨手就扯過來,輕拍幾下,又在餐邊櫃上移出不大的空位,好好地把這毛茸茸的小東西擺好。

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李瑛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那黃澄澄的小狗就已經趴好、盯著他看了。

倒也無妨,他原本也只是想讓這玩意離任天宇越遠越好,至於放在哪裏,他不在意。

“我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許輕澤忽然說。

“你說什麽呢,這是我家啊。”

“對對……”許輕澤久違地笑起來。

瞥見那嫩白臉蛋上的一抹暗紅,李瑛欲言又止,吃瓜的熱情瞬間涼了一半。

“這房子隔音不太行吧?”許輕澤坐下來,不由得笑出聲。

“小瑛哥,剛才屋裏的動靜……你聽到了多少?”

“就……挺多的。”

“你不好奇麽,就沒什麽想問我的?”

小白臉抱富婆大腿爭風吃醋的事兒他真沒興趣,他也清楚,這兩位可沒人對任美靜有什麽真情,林克己大抵是為錢,但許輕澤想要什麽……李瑛想不明白。

以及,他實在無法把許輕澤和林克己捏合在一起。

雖然在某個世界裏真有證據表明這倆人搞過,但如今面對許輕澤本人,李瑛還是有點兒懵。

這感覺過於詭異,他總不能當著許輕澤的面,問問他倆到底誰1誰0。

李瑛沒說話,只是拉開凳子坐下,許輕澤神色淡然,但從轉過身開始,眼睛就落在李瑛身上,上下打量。

“你們……真在一起了?”半晌,許輕澤忽然開口。

他只覺得周遭的空氣有些憋悶,這下李瑛真有點兒不好回答了。

許輕澤眸色暗下去,深吸著氣,頹然垂下頭,好似自言自語:“沒想到這次這麽快。”

“什麽叫……這次?”

他之所以想回來,就是因為許輕澤在他離開前的怪異表現,李瑛總覺得年輕人言語裏參雜了太多他讀不懂的信息。

許輕澤輕嘆一聲,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他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光了,面頰上展開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苦澀。

“小瑛哥,我和你說實話吧,你可能覺得我瘋了,但如果我不說,我大概真的要瘋。”

年輕人機械的笑意裏露出一絲期許,“其實我陷入了一種時間循環,今天,2024年8月16日,這個時間點……我已經是第十六次經歷了。”

“我真沒病,我現在精神狀態很好,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反覆經歷這一切,但我真的在想辦法拜托,小瑛哥,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每一次,出於各種原因,你都會和任天宇在一起,我好幾次想阻止你們,但不行。我從來沒成功過。”

“為什麽要阻止我和任天宇在一起?”李瑛忽然問。

“啊?”許輕澤茫然望著面前一臉淡漠的李瑛,思緒中斷了一瞬。

“因為,任天宇每次都會死,我也是後面幾次才察覺到,他只要死了,我就得再回到一年前,我該怎麽說呢?雖然沒什麽依據,但我總覺得……如果你們沒扯上關系,任天宇或許就不會死。”

“你的感覺是不是有點兒草率了?”李瑛也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麽能迅速接受許輕澤的話,大概是面前雙眼通紅的年輕人過於真誠,大概是因為……自己的經歷也一樣詭異到瘋狂。

許輕澤連連搖頭,他說,任天宇這種人,只會死於自己的弱點。

而在許輕澤眼裏,陷入愛情的任天宇,弱點就只有一個……李瑛。

他不理解年輕人的邏輯,但他無法反駁。

“被車撞死十六次的確有點兒地獄了。”李瑛脫口而出。

“要反反覆覆經歷這一切我的才是……”許輕澤猛然頓住,瞪大了眼睛緊盯著李瑛,聲浪瞬間提高了好幾度,“不是,你信我?”

“信啊!”

為什麽不呢?

“可是,可是小瑛哥,你怎麽知道……任天宇是死於車禍?”

“呵!”李瑛終於放肆地笑出來,“何止車禍啊,我還知道任天宇車禍的具體時間,2025年6月7日,對吧?”

詫異扭曲成驚恐,許輕澤狠狠用玻璃水杯往自己腦袋上砸了一下,他現在……真的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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