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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發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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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發空缺

雨後初霽。

他早早就從卡爾薩斯出來,對於躺著數錢的新工作,李瑛只和任天宇淡淡地說了一句他會考慮。

“你一定要給我錢的話,房費就從你工資裏扣。”

任天宇對他的回答似乎並不意外,那雙晦暗的冷眸仿佛看透了他。

分攤房費這種事兒李瑛不過就是客氣一下,偏偏有人就要認真起來。且大總裁怎麽會缺司機呢?他差點兒沒把持住當場答應。可有人會花大價錢雇用他這個社會閑散人員,就他媽離譜。

李瑛在自家樓根兒底下一直站到10點整。

這不長不短的無聊等待裏,他強迫自己把任天宇從腦子裏請出去。

10點整,他小說定時更新的時間。

李瑛開門進屋,客廳裏不出意地又臟又亂,零食包裝袋、燒烤簽子、空酒瓶散落在地板,他甚至在沙發墊上看見了不明液體殘痕。

忍無可忍,李瑛踹開了許輕澤的房門。

門口的易拉罐隨著他狂放的一腳飛上了許輕澤的床,但……屋裏沒人。

他忘了,按照劇情,此刻許輕澤應該在天宇集團的大樓裏。美人接到HR電話後要在今天上午趕到公司參加最後的入職考核,當然,李瑛在寫這段故事的時候,完全沒考慮現在是端午節假期。

這一章裏,天宇集團的電梯突發故障,許輕澤要爬樓梯到15樓的會議室,途中正好遇到下樓的任天宇,許輕澤會在李瑛的按頭文字裏撞進任天宇懷中,任天宇會摟住快要摔倒的許輕澤,然後兩人四目相對,氣氛暧昧……他現在覺得這劇情多少有些狗血。

不僅如此,如今的李瑛,只要一想到暴躁總裁和扣腳糙漢摟在一起,忽然就有些喪氣。

如果他們沒什麽肢體接觸就好了。

他們可以平平淡淡地見面,平平淡淡地打招呼,或者擦肩而過,連話也不必多說一句。

他的cp如今淪落到這地步,李瑛說不出地憋悶,可強行按頭一點兒都不香。

扯下臟兮兮的沙發套,他開始好奇許輕澤的私生活。

任天宇說許輕澤沒和他交底又是幾個意思?

他踱進許輕澤房間,這屋裏算不上太亂,穿過的衣服團成一團隨便塞在什麽地方好似也不奇怪。臥室裏擺在明面上的東西都再平常不過,廉價的衣服、生活用品好似都是李瑛現實生活的縮影。

他想不出許輕澤還能有什麽離奇身份。

但這世界在他閑筆時已經開始野蠻生長,每個人、每件事到底會生出什麽奇怪的特質抑或發展方向,李瑛心裏沒底。

昨晚家裏來了多少人?

如果許輕澤背著他亂搞……那他也毫無辦法。

李瑛分明潔身自好了30年,怎麽書裏映射出來的這家夥就和自己差別這麽大呢?

他足足花了兩個多小時才堪堪把家裏打掃幹凈。李瑛餓得前胸貼後背,卻一點兒都不想在家裏吃飯。

客廳裏混亂的味道還沒散去,李瑛開了窗,換了身幹凈衣服出門。

六月的建州熱得像個蒸箱。

體感快到40攝氏度的天氣,樓下面館大概為了節省成本連空調都不開,店裏幾乎坐滿,李瑛只在門口瞥了一眼就轉頭離開。

他心裏悶悶地難受,眼前總時不時冒出任天宇摟著許輕澤的畫面。

夠煩燥了。

任天宇對許輕澤有誤會,這樣投懷送抱,他很難保證劇情走完任天宇不會動手打人。

對,他一定是在擔心許輕澤的安危,沒有別的。

正午烈日灼灼,流金鑠石。他在樹蔭裏停下,轉頭在飯店玻璃窗裏瞥見個熟悉的人影。

不是吧?李瑛掏出手機看了看。

屏幕沒碎,時間也是2024。

他在穿書世界裏,看見了丁茂。

那個三十而立的外貿大佬,在他面前舉著酒杯對“耽美”二字嗤之以鼻的成功人士,如今出和他一樣出現在穿書世界裏,正一個人坐在飯店裏喝酒。

李瑛不記得自己在書裏提到過丁茂。在同學會之前,他甚至早忘了這個人。

“李瑛?”餐桌前,竟是丁茂率先認出了他。

“畢業這麽多年,你可真是一點兒都沒變啊!”

丁茂臉頰上凝著兩團酡紅,桌上一盤鹵味,一盤花生米,白酒下了大半瓶,盤子裏的菜卻沒見少。

“啊,我的意思是,你看著還像二十歲的樣子呢。”

這微醺的老同學眸子裏是他看不懂的謹慎謙卑,全然沒有同學會的趾高氣昂,李瑛禮貌地笑了笑,丁茂拉著他坐下,給他倒了杯白酒。

“你怎麽會在這兒?”李瑛攔下還要點菜的丁茂,不禁問。

“我畢業就留在建州了啊,這都多少年了……”丁茂笑著說,“不過你好像不怎麽和班裏同學聯系,不知道也正常。”

“不是,我的意思是……”李瑛微一抿唇,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眼前的丁茂雖然是在2024,卻比現實裏同學會上的那個老了好幾歲。

“我的意思,你怎麽大中午的一個人在這兒喝酒呢?”

丁茂楞了片刻,隨即垂頭笑出了聲。

“不怕你笑話,公司倒閉了,今天上午剛清點完。”

“倒閉?”李瑛坐得筆直,他試圖在腦子裏搜尋自己小說裏和丁茂相關的蛛絲馬跡。

“對,也是沒辦法的事兒,本來公司經濟狀況就不太好,現在連最後的項目也沒拿下,欠了員工大半年的工資,我還是把房子賣掉才還上的。”

他雖然不喜歡丁茂,可從來也沒想要讓別人過得慘。

李瑛忽然聖母心泛濫。

“是現在外貿生意不好做嗎?”端起酒杯,李瑛陪著丁茂抿了一小口白酒。

“外貿?我開的是軟件公司,做it的。”

丁茂仰頭幹了杯中酒,言辭裏竟有一絲視死如歸的豪邁,“李瑛,咱們都是學計算機的,當年我開軟件公司,同學還開玩笑說我專業對口呢。”

他有些懂了。

這個世界並不會在他閑筆的時候猥瑣發育,不僅不會,還有點兒叛逆。

“我們本來有個政府的項目十拿九穩了,從需求調研,到售前演示,各類工作都做到位了,技術上也完全沒問題。”

“可誰能想到呢,最後投標會上被個從來沒聽過的小公司截胡了。”

“那家公司是新成立的,我後來托人打聽的,他們方案和我們的幾乎一模一樣,甚至我們有幾處沒考慮到的細節,他們公司還補充上了。”

“那,是人家準備工作更充分?”李瑛不禁問。

“呵,這都不算什麽。”丁茂紅著眼眶,握緊了酒杯,“他們標書裏的最終報價……只比我們少一萬。”

李瑛就算再傻,也聽懂了。

丁茂他們……是被人對標了。

從方案到投標價格,完全暴露。

“你公司裏的人有沒有問題?”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不可能。”丁茂言之鑿鑿,“我公司涉及投標的人都是從一開始公司創辦就跟著我的,我能用性命擔保他們不會出賣公司,而且我們保密工作向來做得很好。”

“那……”

“和省廳常年有業務往來,我們在那邊多少也算有能說話的熟人,還是打聽了之後才知道的,那家新公司啊,大有來頭。”

“李瑛,你記得我們大學的時候有個挺有名的學長嗎?叫……林克己。”

李瑛腦子嗡嗡響。

他絕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場合,在丁茂口中聽到林克己這個名字。

“是他?”

“是他。”丁茂聲音微啞,臉色暗得看不分明,“他剛離婚,據說是搭上了個富婆,那富婆又恰好和副S長關系不錯,因為這層關系……”

“你的意思是,是省廳的客戶自己把你們的方案和標書透露個林克己,讓他們公司和你們對標,只壓低了一萬的價格,拿下了項目?”

丁茂閉上眼,緩緩點頭。

“可這是違規的!”

“我們又沒有證據。”丁茂倒光了酒瓶裏最後幾滴,苦笑著說,“再說,這裏頭一層一層誰說得清楚呢?我不過就是個軟件公司的小老板,還能怎麽辦?”

“那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認命唄。”

丁茂斜靠著椅背,眸光黯淡,這陌生的模樣竟讓李瑛胸中莫名酸澀,他總覺得這世界若有人過的不好,就一定是他的錯。

李瑛不會安慰人,他幾乎把自己庫存的雞湯金句都對丁茂說了一遍。丁茂由衷地笑著說謝謝,李瑛主動加了幾個菜,白酒入喉,灼得他嗓子眼兒發緊。

“對了,我前幾天看見孫巍了。”

這世界果然驚喜連連。

“他說他很久都聯系不上你了,你們不是大學室友嗎?我記得以前上學的時候,你們關系還不錯?”

現實裏,李瑛和孫巍確實在畢業後斷了一段時間,主要是這小子出國務工好幾年,不僅李瑛,那段時間裏寢室其他哥們兒也幾乎沒有孫巍的消息。

國外的經歷孫巍從來不提,只要有人開玩笑似地說他去東南亞打黑工,孫巍就立刻翻臉。

他沒想到會在這個世界裏通過丁茂得到孫巍的新手機號,順理成章地加上微信,李瑛被拉進了室友群。

劉浩、王志淳都在,他們會和孫巍一樣,在群裏喊他“小瑛”。

這對話場景……不禁激得李瑛脊背發涼。

他不會記錯,現實生活裏,他們四人微信群是在孫巍回國以後才建的,時間……恰巧就在端午節之後。

他以為,這是他創造的世界,他,李瑛,一個平平無奇的耽美作者,穿進自己的連載小說,他就是上帝。

可這一刻,李瑛忽然明白,只要停下筆,他就只是這裏最最普通的一個角色。

時間不會停止,世界還在運行,仿佛一切都慢慢靠近他的生活,李瑛不喜歡這種感覺。

然而這世界並不想給他太多時間思考。

手機上亮起一串陌生號碼,李瑛猶豫片刻,還是接了電話。

“你好,請問您是李瑛先生嗎?”

“這裏是建州總醫院,我們剛剛收治了一位病人,病人說在本市沒有親人,但他給了我們你的聯系方式,能麻煩你來一趟嗎?”

“不好意思,你說的病人是?”李瑛有點兒懵。

“許輕澤,左腿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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