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好吧陪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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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好吧陪他去

我打開燈,四處張望想找張衛生紙給宋汲擦眼淚——他怎麽又哭了?

“嗚嗚,阿梁,你爸爸和你媽媽的愛情好感人啊。”

我滿頭黑線,“看來你們都是戀愛腦。”

宋汲吸著鼻子說:“不是,眼光差還很愛才叫戀愛腦,我眼光好,我喜歡上的人不可能懶惰、不可能不講衛生、不可能不忠誠、不可能不善良、不可能沒有責任心……”

我哪有這麽好,我聽不下去了:“你挺有自信,但我不自戀。”

天朦朦朧朧亮起來,我說:“回你的病房去吧,別再讓別人擔心了。”

宋汲從床沿上站起來,從哭唧唧變成了一副雀躍的笑臉:“我回去轉一圈,然後去給你弄點早飯,你等我。”

我說:“不用,顧好你自己。”

他說:“我就要給你帶早飯。你別管!”

我不說話了,他大步走向門口,忽然回過頭來說:“對了,一起去山上看落日,說好了哦!”

“什麽時候說好了??”

宋汲沈思片刻,正色道:“阿梁,拜托你,我們一起去看日落吧。那樣我會很幸福的。”

“有什麽可幸福的,看了我也不會喜歡上你。”我看著天花板說,也許像在翻白眼。

“阿梁啊,只是單方面喜歡你,我就覺得好幸福,你不喜歡我沒關系,如果你下定決心做一個獨身主義者,你應該也不會喜歡上別人吧,只要你不會喜歡上別人,我就可以像這樣永遠幸福下去。”

宋汲走了,他猜不到,其實我已經懂了。

我們相約上山去看日落那天天氣格外得好,秋高氣爽,雲朵很潔白,山上不少葉子紅了,還有不少葉子掉了,給陽光騰出了位置好撒入林間。

上山的步道修得七七八八了,還沒正式開放,山腳入口有看守,被宋汲一條煙收買了。宋汲還準備了三明治、飲料、牛肉幹、口香糖。我問他準備這些幹嘛,他說爬山要補充體力。

我擡頭看了看山路,說:“不至於吧,從修好的步道上去兩小時應該能到吧。”

宋汲說:“爬山要有爬山的儀式感!”

我又看了看他穿戴整齊的沖鋒衣、登山褲登山鞋,“那你應該準備登山杖和自熱飯。”

他說:“哎呀!忘記了,下次我會帶上。”

“那口香糖的作用是?”

宋汲:“……超市滿減,湊單。”說完埋頭朝上沖了好幾級臺階。

我不信我們鎮上哪個超市會搞滿減活動,看來這一路上我得防著他偷親我。

由於我們是塞好處上山的,山上沒有別人,修路的工人大概已經下山了。現在這種布滿陽光和松香的氛圍簡直微妙得不可思議。

如果以大自然為參照系,就會感到天地遼闊,時間緩慢得仿佛需用“滄海桑田”為尺度,在這個時間尺度上,沒有任何一種悲傷痛苦能僥幸逃脫被消滅的結果。

當太陽逼近我的時候,她像要把我熔煉,讓我感覺死亡是件極輕巧的事——在太陽面前。生活、學習、健康、愛情像濃稠的液體被炙烤蒸發,變成氣態、然後變得稀薄、輕松如煙。

我太渺小了,我的困惑也太渺小了,因為如此渺小,所以我變得如此大膽,在宋汲眼神和嘴唇顫顫巍巍試圖接近我時,我掰過他的下巴率先親吻了他。我就是嫌他太磨嘰了。明眼看著他猶猶豫豫這個過程讓我心裏一直七上八下的,焦灼、煩人。

三、二、一,看,這不就親完了嘛。

不就是親嘴嘛,哥還會伸下舌頭。有那麽難麽。沒幹過還沒見過?搞得我心態那麽焦灼。

親完我丟開他下巴,轉身就走,庫庫邁步。反正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天色暗下來,誰也看不清誰,正好能隱藏我們的尷尬和害羞。

其實我並沒有決定跟他在一起,主要是不想再被他折磨了,我總不能說“你可別琢磨著偷親我”,只好親一口拉倒,斷絕他偷襲的念頭。那天晚上我又沒睡好,第二天想來想去決定主動找他解釋道歉,開口剛說了四個字“昨天的事”,就看見宋汲的臉突然爆紅,他這樣,我的臉也開始發燒,我又艱難地憋出一個字“對”(不起),但是宋汲忽然就掉頭跑了……

直到我們回學校,我都沒有找到機會向他解釋我的行為,熙熙攘攘的火車站裏不合適,彌漫著各種氣味的火車上不合適,火車站去學校的公交車上不合適,宿舍樓下人來人往也不合適……

而且他總是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我,還總是瞟向我的嘴唇、有時候是我的手,這時候我就會變得很緊張很緊惕,總覺得他想偷襲我,偷親偷牽什麽的,大庭廣眾之下,他怎麽能有這種念頭呢……真……真那什麽。

我一緊張就更張不開嘴和他解釋那天的行為,後來我索性擺爛逃避,不解釋算了,也許直接躲著不見面更好。

——但這次回校以後,宋汲就像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一樣,怎麽也躲不掉。

我下課走出教室門,他一個“嗨”就冒了出來,我側頭一看,他抱著雙臂背靠墻壁,垂頭側目,風雨不驚的樣子。

我在心裏哀嚎:哥們兒你少看點偶像劇吧。

“阿梁,今天咱們去幾食堂?”

誰跟你咱們?“有事,不去食堂,先走了,拜拜。”我還是回宿舍煮面對付一口吧。

“有什麽事也得先吃飯,吃飯要規律阿梁。”他把幾乎在逃跑的我一把薅住了。

他不知道從哪裏搞到我的課表,總能精準蹲到我下課,我和他都沒有早八的時候,他會在八點半左右送來早飯,大約一個星期有那麽一兩次,這個頻率不顯得殷勤,我也不好為此張牙舞爪反應過度。在我們都沒有課的時間,他就約我去上自習,或者去市圖書館看書,或者去看各種展覽,或者去公園坐坐。

“20分鐘公園定律,阿梁,你聽說過嗎?”

“沒有。”

“阿梁,公園今天有盆景展,我們去看看吧!”

“好無厘頭的展……”

“並不無厘頭。”

宋汲說得對,盆景展還挺好看的,在那不大的花盆上穿鑿造景、搭出一片自然天地,雖然說不上鬼斧神工,但令人有一種俯瞰天下、神游幻境的悠然喜悅。

年底是各種促銷旺季,我給自己接了很多活,常常覺得精疲力盡,有一天晚上我結束拍攝工作,走出工作室就看見了宋汲,他那天穿得特別成熟,簡直看不出來還在上學,他走到我和我的一群工作搭檔面前,壓著嗓子用氣泡音說:“師弟,收工了麽?去吃宵夜好嗎?”

其他人面露難色,而我忍不住笑出聲。果然再帥的臉氣泡音也是不行的。

宋汲的車停在樓下,他把我帶上車,遞給我一個保溫杯和一個保溫飯盒。

“這是宵夜?就這?”

宋汲:“嗯,我想你應該累了,就在車上吃吧。是你喜歡吃的,真的。”

“你沒有?”

“我不吃宵夜……保持身材。”

我上下打量他,“你現在挺瘦了,不用那麽嚴格吧。”

“我要保持體脂率。現在12%,或許可以爭取一個10%。”他認真地說。

第一次過後,每一次工作結束他都會來接我,每次都帶著好吃的,導致我長胖很多,達到成年以後的體重巔峰,甚至到了需要刻意減肥的程度,我倒不介意自己變成個脂包肌,但我需要保持模特標準的身材。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越來越習慣和他一起做某件事情,我聽到什麽新鮮的事情第一個想找他討論,刷到可愛的萌寵視頻會在評論區圈他,拿不定主意也會第一個問他怎麽看。

我對陳雲舒不會這樣,我並不會對他牽腸掛肚,也不會不受控制地隨時隨地想到他,好像他已經變成了我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常常在想,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好像也不錯,既然呆在一起舒服,就平平淡淡地相處下去,直到走到某個人生的岔路口,再平靜地說一句“再見祝好”。

宋汲的想法和我不一樣,這小子腦子裏每天上演十八個劇本,我感覺他喜歡浪漫,喜歡纏綿悱惻,喜歡激情蕩漾,喜歡什麽一眼萬年三生三世之類的敘事,從他愛看的影視劇、小說,愛嗑的CP就能看出來,他不愛交朋友、不愛打游戲、不愛論壇吹水,沒事兒就喜歡抱著手機嗑CP,嗑得壯懷激烈、倆眼通紅。看著蠢蠢的,可我喜歡他活得有滋有味的樣子。

面對他的一次次詢問,我不負責任地保持沈默,如果他逼得太緊,我就躲一陣子,再見面他就會表現得若無其事,繼續不明不白地跟我耗著。

時間就這麽一晃過去了兩年,宋汲真就兢兢業業地跟我耗了兩年,沒想到最後我們還是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

那個時候我即將畢業,到處找工作,過程不太順利,我也是這時候才後知後覺——正兒八經的醫院入職都得做體檢,包括社區醫院鄉鎮醫院。我本是壯懷激烈學著宋汲叫囂著要當白衣天使懸壺濟世,現實給了我當頭一棒,我拿著年級前2%的綜合成績,卻不敢申請任何一家醫院的考核招聘。唉。

我曾經想過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報名試試,萬一體檢能混過去呢……可是又一想人命關天,可不敢添亂。

後來,我還是找到了能理想的工作——私立養老機構護士,說是護士,但聽面試官的口風 ,多半也幹護工的活兒,他說得協助老人吃飯吃藥上廁所放風等等,要能吃苦勁兒大的。他想拿招聘護士的名頭忽悠人入職,我樂得被忽悠。人生能有什麽意義?對我來說,能幫一幫別人,也不算過分荒蕪了。

工作就這麽定了,工作地點距離學校有二三十公裏,怎麽說也不能在學校裏蹭住了,我考慮租個房子。宋汲知道以後特別熱心,說要幫我找房,上午說才說這事、下午他就通知我已付定金。

我為他的效率感到震驚,他做事情總是那麽果斷迅速,“?……行……吧。多少錢,我先轉你。你把地址發我。”

宋汲在電話裏挺高興地說:“先去吃晚飯,吃過飯我們一起去看看。”

我無奈道:“你都沒看過就交錢了?”

“我看過了,這不剛看完回來,開車呢,還在路上,還有二十分鐘到學校,你準備一下就下來。”

我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短袖短褲都穿著、沒出太多汗,“有什麽可準備的?我此時此刻就能下來。”

“嗯呢,我們阿梁最利索,隨時都是美美的香香的360度純天然無死角美顏。”

……我懷疑他眼皮裏總卡著一張美顏柔光濾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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