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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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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抽

國慶節放假我包攬了民宿所有夜間值班,我們都是電話值班,陳叔叔年紀大了,本來就睡不好,有時候半夜接一個客人電話,就再也睡不著了。

夜裏通常不會有事,偶爾有住客突發疾病需要幫忙送醫院,或者半夜空調壞了之類的。一年到頭也遇不了幾次。

這天晚上我睡得正沈,突然有人“當當當”地猛敲院門,我和陳叔叔都被驚醒了,我們到院子裏打開門,來的是兩個大學生村官,彼此都認識。對方氣喘籲籲飛快地說:“阿梁,太好了,說你在家。我們正在召集人手上山找人,有游客進了山裏失聯了!專業搜救隊還在趕來的路上,上面讓我們先組織年輕當地人先過去找著。”

陳叔叔聞言對我說:“噢!那你快去幫忙吧,晚上冷,我去給你拿件外套。”

我披上外套跟著兩個村官開走,一邊疾走我問:“哪個山?”

“孤鶩山,跑野山裏去了!真不知道咋想的!”

“怎麽半夜才開始找?”

“家屬下午發現人失聯了,警察估計花了點時間定位走丟的位置。”

我問:“幾歲啊?男孩女孩?”

村官喘著氣說:“大人!男的。聽說是自己故意進山的,家裏找到很多他查的資料、做的準備工作,興許是徒步探險愛好者。”

我說:“哦,閑的。那我們去了怎麽找?又沒有搜救裝備,不敢進山吧?”

村官:“不敢進,得等搜救隊,我們就拿大喇叭沿著山腳喊。碰運氣吧。一會兒到了一人發一個喇叭,喊名字。”

我:“好的。”

“那個人名字叫宋汲。”

我:“……”

到了孤鶩山山腳,這裏此時集合了七八個年輕人,都是熟人,但我沒心思和他們打招呼,有人在發手電筒,我領了一只。隊伍很快行動起來,沿著蜿蜒起伏的山麓,在深夜裏大聲喊著宋汲的名字。

我走在隊伍最後面,走到一處樹木較為稀疏的小缺口,我停下腳步想了一會兒,看一眼打著手電筒漸漸走遠的隊伍,我一拐腳尖從缺口處往山裏走去。

走了大約兩分鐘,我的手電筒光打到一棵樹上,樹腰上系著一塊破破爛爛的白綢——它原本應該是紅色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塵封的記憶漸漸變得清晰。

當年孤鶩山景區落成,對我們當地居民也並不免票,只是提供年卡,年卡也是要花錢的,周圍的當地人不願意花錢,仗著對地形熟悉,自行開辟了一兩條上山道,可以直接插上山腰和山頂的景點。

野路子非常野,許多人走過也沒有踏成一條像樣的路,穿林越溪、還得手腳並用,一不小心就會走錯。

後來陸續有人用紅綢子系在樹上標記路線,那時我被我媽背在背兜裏爬山,她總弓著背、彎著腰往上爬,我被她聳得高高的,紅綢們就從我眼前飄過。十幾二十年過去了,紅色褪成了白色。

標記一路引導向山頂,到了山頂,距離堰塞湖的景點就不遠了——就是我告訴宋汲看夕陽特別美的那個地方,也是我媽和我唯一一張合影拍攝的位置。

手電筒的光掃過密密麻麻的樹幹,光下的一切都是慘白的,曾經的路標變得像幽靈一樣飄忽難尋。

在信號丟失前,我給宋汲打了個電話,那頭顯示已關機。聽村官說,他已經進山超過72小時,也許是走到了沒信號的地方,也許是手機沒電了。打完這個電話,我就把手機改為了節能模式,不敢點亮看時間,希望電量能多堅持一會兒。

我把外套裏面的T恤脫下來撕成布條,邊走邊做新的標記,以前的標記很多都已經不見了,我經常在一片區域裏反覆打轉尋找正確的方向。不知不覺天色變淡了,從深藍變成深灰、深灰變成淺灰。

有一只野狼突然從叢林裏竄出來,我嚇得躥上了一棵樹,狼好像並沒有興趣攻擊我,它在不遠處略微停頓了一會兒,便掠向了另一個方向。我站在枝丫上等了一會兒,確定它不會回來才滑下樹。

下來以後我站在樹邊把紮進手心的樹皮和不知什麽植物的刺一點一點拔出來,冷靜下來以後,我回憶著剛才的小野獸,覺得那應該不是野狼,比狼體型小多了,臉型也更扁一些,更像是狐貍。

這樣一想覺得更嚇人了,什麽獵人死在森林裏靈魂變成狐貍一閃而過之類的鬼怪故事從腦子裏冒出來,嚇得我手也不疼了,下意識大喊了一聲:“宋汲!!!你在哪裏!!!”

天亮了,我膽子也大了許多,一邊嚎叫著宋汲的名字一邊繼續摸索著通往山頂的道路。我想著等我找到人,他媽的立馬抽死他。決不食言。宋汲,你可千萬別出事,老子在殺過來抽你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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