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認真的小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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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認真的小宋
宋汲手搭涼棚，望著太陽墜下去後羞紅一片的天空，陶醉地說：“哇~~~好漂亮啊~~~”
我側過頭看他，發現他的臉被照得粉紅，長長的睫毛掃著天邊的雲，眼睛玻璃珠子似的清澈透底。他突然一扭身體雙手抱住我的胳膊，又說了一次：“阿梁，真的好漂亮啊~~我從來沒看過這麽好看的日落~~”
他滿臉都是感動陶醉，所以我信他不是誇張，孩子可能真的很少在郊外閑逛。我一時興起，對他說：“其實從這裏看還不是最美的，有一個地方看更好看。”
“哪裏哪裏？”
“呃……我不知道具體位置，反正在山上某處。”我伸手指向不遠處連綿的群山，“原來那片山是開發過的景區，後來要求自然保護，加上山上的野生動物特別多，景區就關閉了，現在不讓上。”
“哦……”宋汲似乎有點失望。
我不願他失望，拿出手機找到一張照片給他看：“要不你看看照片吧，以前拍的。”
照片是在山頂某個位置拍的，下方低窪處有一片湖，像一個兜子兜住了萬丈霞光，天空中火燒雲滾滾，目之所及萬山紅遍。
“據說，這樣的天空，夏季的時候在那個位置常常能看到。”
宋汲說：“好美哦。照片是你拍的嗎？”
“不是我拍的，在我大概六歲的時候，景區就關閉了。拍這張照片的時候我五歲。”
宋汲說：“嗯？你也在照片裏嗎？”
照片裏有兩個人影，在右下角，霞光過盛，以至於他們影影綽綽不甚清晰。
宋汲拿著我的手機放大照片找了找，終於發現照片原來另有主角。
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小孩，女人正在看湖面，只留給照相機一個背影；小孩望著鏡頭的方向，看不清長相，但能看見咧開的嘴裏一口白牙。
宋汲問：“這個小孩是你？”
“對啊。”我從他手裏抽走手機，“我讓你看落日，你看我幹什麽。”
宋汲又抱住我的胳膊，“誒我再看看嘛，再給我看一下你小時候！還有沒有別的照片？”
“只有這一張。”
“騙人，誰拍照只拍一張的，手機給我嘛~”
我無奈地說：“真的只有一張。我們有代溝，你也許不清楚，我小時候不是每個人都有手機的。”
他看起來不高興了，“那是用什麽拍的？相機內存卡裏總有吧。”
“膠片。底片洗出來那種，知道麽？”
宋汲認真地說：“我知道，現在也有很多人喜歡用膠片，我也有幾臺膠片相機。”
“那好吧。”
“別以為我比你小很多。”
“行吧。”
“誰給你們拍的呢？”一張模糊不清的老照片，小宋對著它問個不停。
“擺攤的攝影師，景區裏很多，拍了以後洗出來然後約定的時間再去取。”
宋汲：“所以你是翻拍的老照片。很清晰嘛，除了人有點糊。”
因為我找人幫忙修覆過。
修覆完背景以後，修圖師讓我再找一些老照片給他參考對人物的修覆，我拖拖拉拉一直沒有行動，被對方催了很多次，最後我才想明白，其實我心裏非常排斥這件事情。那幾天我反覆做同一個夢，夢見媽媽抱著我看日落那個場景，攝影師在鏡頭後拼命喊：“來！兩位，媽媽兒子一起回頭看向鏡頭！”“媽媽麻煩看下鏡頭！”“媽媽快回頭！沒有拍到臉！”“媽媽，回頭啊！”“媽媽，快回頭，要不你看著你的小孩也行”……
這個場景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實發生過的。我對自己五歲時的記憶並不確定。抑或完全是我的恐怖幻想。
反正現實就是，在這張美好的照片裏，我媽只留下了背影。
那麽修覆人物，又有什麽意義呢。
“阿梁？阿梁？你怎麽不說話？”宋汲突然拍拍我的臉。
我回過神來，“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為什麽你手機裏只有一張小時候的老照片？”
你可真會問問題啊臭小子，我撇撇嘴尷尬地說：“……因為這是我和我媽唯一的合影。”
“別難過阿梁，其實，我媽媽她……”
我打斷他：“快看！月亮升起來了！走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別說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鋼鐵如哥也有破防的時候。
其實我沒有想到什麽好地方，我們走到古鎮小道上，我帶著他漫無目的地轉了一會兒，偶然走到了“晦見”酒吧，我想起昨天朋友的囑咐，就帶宋汲邁進了酒吧。
朋友的表哥我叫他東子表哥，他為人精明能幹，是典型的景區斂財高手，店倒是包裝得挺文藝挺不羈的，此時店裏還沒上客，他見了我就說：“喲，阿梁，飯後消食呢？那你去庫房裏幫我擡兩箱啤酒過來。”
“哦。”
“一會兒請你喝東西。”
他又把目光釘在了宋汲身上，“這位是？”
“宋汲，我朋友，同校師兄。”
東子表哥說：“哇，會唱跳嗎？出道包火的。”
無語了，這位老板好像滿腦子男色經濟，好像好看的男人是世界上最掙錢的工具，而女人的錢是最好掙的。我說：“人家是未來的醫生。”然後去後面庫房搬啤酒。等我出來，發現宋汲很乖地坐在酒吧門口的長椅上，店裏已經進來了五六個客人。
我走出去問他：“你幹嘛坐在門口？”
宋汲：“你不在，我不想在裏面，我和他不熟。”
“你很社恐啊？”
“不是啦，我怕他找我聊天。”
“那不就是社恐？”
他撅了下嘴，大概表示不認同但是無法反駁。
有幾個游客在我們不遠處嘰嘰咕咕了片刻，然後偷瞄著宋汲走進了酒吧，我對宋汲說：“活招牌，你打算一直坐在這裏嗎？”
他忽然眼睛一亮：“你是帶我來酒吧喝酒？”
我說：“喝果汁。”
宋汲：“哎呀沒事，可以少喝一點。”好像那個酒桌上勸酒的老登。
我說：“要喝你自己喝，我得早起幹活。”
“你不喝我也不喝。”老登又變成了弱智小孩語氣，我忍不住笑道：“沒錯好朋友要行動一致，要不要先手拉手上個廁所。”“……這、那、那走吧。”他竟然當真了真的要來拉我的手，我“啪”一聲重重拍掉了他的手。
東子表哥送了我們兩杯檸檬汁，這個摳搜的家夥。我又自費給小宋點了一個冰淇淋小蛋糕，小宋吃得笑嘻嘻的，很可愛。坐了一會兒，歌手樂隊上臺了，清一色帥哥美女，有清純的有文藝的有朋克的，據說是東子表哥到處淘來的糊咖小網紅以及特有腔調的流浪藝人。
開始唱歌了，燈光音樂微醺的氛圍各就各位，東子表哥百忙之中竄過來給我拍照，在紛亂的酒吧中我如同月下獨酌一樣寂寞而充滿憂思，檸檬汁看起來像長島冰茶，而我像一個遺世獨立的情聖。我太懂東子表哥的套路了，沒一會兒我看見了他發的社媒動態：
“#動態圖片##動態圖片##動態圖片#
#古鎮##晦見#”
標題：誰的男友？領回家吧，他真的要碎了
看多了他的社媒套路，我深覺互聯網上全是資本做的局。
東子表哥又盯上了宋小鮮肉，諂笑著問他：“同學，你會什麽才藝嗎？要不要上去秀一把？”
我馬上插話：“誒，先說清楚，給多少錢？”
東子表哥：“演出效果好的話，半場500，怎麽樣，哥這個價格不錯吧。”
湊合。我問宋汲：“你會唱歌、樂器、跳舞、魔術、主持之類的嗎？不用很專業，你有這張臉。如果你缺錢，你可以白天看論文，晚上打點零工。”
宋汲懵懵懂懂的，我又說：“之前你不是問我怎麽找兼職嗎？喏，這就是大學生勤工儉學，來錢還快。”
“我、我曾經學過樂器和聲樂。”他想了半天說。
東子表哥馬上說：“那上吧？還猶豫什麽。”
我對小天才有點另眼相看了，我說：“哇你不但學習好，還會唱歌？這麽全面的嗎。”
宋汲非常猶豫的樣子：“可、可是，我……”
東子表哥：“還長得帥，還185，太全面了！你有185吧？”
“我有186，我還會長的。”宋汲看著我說。
我點頭：“毫不懷疑。”
宋汲：“我學過葫蘆絲和吉他，不過很久沒有練習了。”
東子表哥：“那就表演一個吉他彈唱吧，隨便彈彈，樂隊會配合你的。”
宋汲還是很猶豫，眼睛裏裝著恐懼、嘀哩咕嚕地看看臺上看看客人又看看我，我帶著鼓勵的微笑回看他，他像突然下定決心似的，唰得站起來：“好，我想唱給你聽！”我覺得他可能想說“想把我唱給你聽”那首歌，但是太緊張說錯了。
東子表哥的串場編排如下：下一個歌手演唱完以後，他會說：“今天很開心，因為我的弟弟特意來看我演出，他是XX大學的醫學生，還在讀書。”我充當互動托，我會像一個gay一樣大聲調侃：“帥不帥~？”大家聽到一個男的這麽問，會會心地笑起來。然後歌手招招手讓弟弟站起來給大家看，然後我輕佻吹口哨，喊：“好帥！弟弟唱一個！”然後歌手半推半就把弟弟叫上臺去。
說實話，東子表哥說完這套劇情的時候，我就想拉著宋汲走。但是東子表哥掏出了兩百塊錢，咬牙切齒地說：“今兒看在同學確實很帥的份上，唱一首，給兩百！”我擰著眉說：“非要搞這種套路嗎，讓他直接上不行？”
“不行不行，太平了，要有沖突、要有戲劇性！”
我：“你開的酒吧還是脫口秀劇場？”
東子表哥：“這叫‘酒吧+’商業融合，娛樂性越強傳播力越強，我二樓還有閱讀角呢。”
神他媽閱讀角。
我問宋汲願不願意，不願意不用勉強，他居然反過來問我演gay會不會讓我覺得不舒服。貼心。我說：“不會啊。”東子表哥說：“阿梁本來就直男微gay。”宋汲微笑起來，認真地看著我說：“那麽阿梁，你可要演得像一點啊。”整個情節順利地進行了下去，我覺得我演得挺像的。其實我沒有任何刻意表演的成分，我是真心覺得他帥，也真心期待聽他的歌聲。
宋汲亂七八糟地撥著琴弦，開口唱的是：“愛你，不是因為你的美而已，我越來越愛你，每個眼神觸動我的心……”（《forever love》）
聽著聽著，我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臉，東子表哥狠狠瞪我，表情一言難盡。
小宋，不是我說……就這個水平你是真敢上啊。你是真敢！
這彈的啥，這唱的啥……客人們先是一片沈默，想笑又覺得不禮貌的樣子，不知是誰先噗嗤笑出聲，接著起哄“wuu~”，然後一個女生大喊：“弟弟加油！”
我放下手，鼓足勇氣看向舞臺，小宋早已意識到自己唱得一塌糊塗，滿臉通紅窘迫，越慌張聲音越抖,但仍然堅持在唱，“我只想用我這一輩子去愛你，從今以後，你會是所有幸福的理由，愛情，是場最美最遠的旅行，沿途雨季泥濘，偶爾阻礙我們的前進，感到你的體溫在我懷裏，像陽光和煦，巧妙地融化我的不安定。”
沒有一個字在調上，他並不從容淡定，客觀來講，他現在是全世界最尷尬最丟臉的人。我不知道是什麽令他頑強地繼續唱下去。
然而很奇怪，我突然有了一絲佩服。我好像明白了為什麽他可以十五歲考上大學，為什麽會定精讀5000篇論文這種目標，為什麽能信誓旦旦地說什麽理想。他們叫他“小天才”，也許他不一定比別人聰明多少，只是他有一股認真勁兒，堅持完成每一件認定的小事。
唱歌——是件小事，但唱得很丟人很尷尬、唱得滿臉通紅、唱得每一句都在發抖時，還在努力完成，讓我覺得他真的很厲害，小宋毛茸茸柔軟外表下，有一個堅硬的內核。
他唱：“就讓我再說一次，I love you，”
現場氛圍已經完全熱烈起來，大家在一起合唱這首耳熟能詳的歌，我雙手圈著嘴互動：“I love you too！”
大家笑起來，有人吹口哨有人尖叫、有人拍手打節拍，最後歌曲在客人齊聲大合唱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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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都是感動陶醉，所以我信他不是誇張，孩子可能真的很少在郊外閑逛。我一時興起，對他說：“其實從這裏看還不是最美的，有一個地方看更好看。”
“哪裏哪裏？”
“呃……我不知道具體位置，反正在山上某處。”我伸手指向不遠處連綿的群山，“原來那片山是開發過的景區，後來要求自然保護，加上山上的野生動物特別多，景區就關閉了，現在不讓上。”
“哦……”宋汲似乎有點失望。
我不願他失望，拿出手機找到一張照片給他看：“要不你看看照片吧，以前拍的。”
照片是在山頂某個位置拍的，下方低窪處有一片湖，像一個兜子兜住了萬丈霞光，天空中火燒雲滾滾，目之所及萬山紅遍。
“據說，這樣的天空，夏季的時候在那個位置常常能看到。”
宋汲說：“好美哦。照片是你拍的嗎？”
“不是我拍的，在我大概六歲的時候，景區就關閉了。拍這張照片的時候我五歲。”
宋汲說：“嗯？你也在照片裏嗎？”
照片裏有兩個人影，在右下角，霞光過盛，以至於他們影影綽綽不甚清晰。
宋汲拿著我的手機放大照片找了找，終於發現照片原來另有主角。
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小孩，女人正在看湖面，只留給照相機一個背影；小孩望著鏡頭的方向，看不清長相，但能看見咧開的嘴裏一口白牙。
宋汲問：“這個小孩是你？”
“對啊。”我從他手裏抽走手機，“我讓你看落日，你看我幹什麽。”
宋汲又抱住我的胳膊，“誒我再看看嘛，再給我看一下你小時候！還有沒有別的照片？”
“只有這一張。”
“騙人，誰拍照只拍一張的，手機給我嘛~”
我無奈地說：“真的只有一張。我們有代溝，你也許不清楚，我小時候不是每個人都有手機的。”
他看起來不高興了，“那是用什麽拍的？相機內存卡裏總有吧。”
“膠片。底片洗出來那種，知道麽？”
宋汲認真地說：“我知道，現在也有很多人喜歡用膠片，我也有幾臺膠片相機。”
“那好吧。”
“別以為我比你小很多。”
“行吧。”
“誰給你們拍的呢？”一張模糊不清的老照片，小宋對著它問個不停。
“擺攤的攝影師，景區裏很多，拍了以後洗出來然後約定的時間再去取。”
宋汲：“所以你是翻拍的老照片。很清晰嘛，除了人有點糊。”
因為我找人幫忙修覆過。
修覆完背景以後，修圖師讓我再找一些老照片給他參考對人物的修覆，我拖拖拉拉一直沒有行動，被對方催了很多次，最後我才想明白，其實我心裏非常排斥這件事情。那幾天我反覆做同一個夢，夢見媽媽抱著我看日落那個場景，攝影師在鏡頭後拼命喊：“來！兩位，媽媽兒子一起回頭看向鏡頭！”“媽媽麻煩看下鏡頭！”“媽媽快回頭！沒有拍到臉！”“媽媽，回頭啊！”“媽媽，快回頭，要不你看著你的小孩也行”……
這個場景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實發生過的。我對自己五歲時的記憶並不確定。抑或完全是我的恐怖幻想。
反正現實就是，在這張美好的照片裏，我媽只留下了背影。
那麽修覆人物，又有什麽意義呢。
“阿梁？阿梁？你怎麽不說話？”宋汲突然拍拍我的臉。
我回過神來，“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為什麽你手機裏只有一張小時候的老照片？”
你可真會問問題啊臭小子，我撇撇嘴尷尬地說：“……因為這是我和我媽唯一的合影。”
“別難過阿梁，其實，我媽媽她……”
我打斷他：“快看！月亮升起來了！走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別說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鋼鐵如哥也有破防的時候。
其實我沒有想到什麽好地方，我們走到古鎮小道上，我帶著他漫無目的地轉了一會兒，偶然走到了“晦見”酒吧，我想起昨天朋友的囑咐，就帶宋汲邁進了酒吧。
朋友的表哥我叫他東子表哥，他為人精明能幹，是典型的景區斂財高手，店倒是包裝得挺文藝挺不羈的，此時店裏還沒上客，他見了我就說：“喲，阿梁，飯後消食呢？那你去庫房裏幫我擡兩箱啤酒過來。”
“哦。”
“一會兒請你喝東西。”
他又把目光釘在了宋汲身上，“這位是？”
“宋汲，我朋友，同校師兄。”
東子表哥說：“哇，會唱跳嗎？出道包火的。”
無語了，這位老板好像滿腦子男色經濟，好像好看的男人是世界上最掙錢的工具，而女人的錢是最好掙的。我說：“人家是未來的醫生。”然後去後面庫房搬啤酒。等我出來，發現宋汲很乖地坐在酒吧門口的長椅上，店裏已經進來了五六個客人。
我走出去問他：“你幹嘛坐在門口？”
宋汲：“你不在，我不想在裏面，我和他不熟。”
“你很社恐啊？”
“不是啦，我怕他找我聊天。”
“那不就是社恐？”
他撅了下嘴，大概表示不認同但是無法反駁。
有幾個游客在我們不遠處嘰嘰咕咕了片刻，然後偷瞄著宋汲走進了酒吧，我對宋汲說：“活招牌，你打算一直坐在這裏嗎？”
他忽然眼睛一亮：“你是帶我來酒吧喝酒？”
我說：“喝果汁。”
宋汲：“哎呀沒事，可以少喝一點。”好像那個酒桌上勸酒的老登。
我說：“要喝你自己喝，我得早起幹活。”
“你不喝我也不喝。”老登又變成了弱智小孩語氣，我忍不住笑道：“沒錯好朋友要行動一致，要不要先手拉手上個廁所。”“……這、那、那走吧。”他竟然當真了真的要來拉我的手，我“啪”一聲重重拍掉了他的手。
東子表哥送了我們兩杯檸檬汁，這個摳搜的家夥。我又自費給小宋點了一個冰淇淋小蛋糕，小宋吃得笑嘻嘻的，很可愛。坐了一會兒，歌手樂隊上臺了，清一色帥哥美女，有清純的有文藝的有朋克的，據說是東子表哥到處淘來的糊咖小網紅以及特有腔調的流浪藝人。
開始唱歌了，燈光音樂微醺的氛圍各就各位，東子表哥百忙之中竄過來給我拍照，在紛亂的酒吧中我如同月下獨酌一樣寂寞而充滿憂思，檸檬汁看起來像長島冰茶，而我像一個遺世獨立的情聖。我太懂東子表哥的套路了，沒一會兒我看見了他發的社媒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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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誰的男友？領回家吧，他真的要碎了
看多了他的社媒套路，我深覺互聯網上全是資本做的局。
東子表哥又盯上了宋小鮮肉，諂笑著問他：“同學，你會什麽才藝嗎？要不要上去秀一把？”
我馬上插話：“誒，先說清楚，給多少錢？”
東子表哥：“演出效果好的話，半場500，怎麽樣，哥這個價格不錯吧。”
湊合。我問宋汲：“你會唱歌、樂器、跳舞、魔術、主持之類的嗎？不用很專業，你有這張臉。如果你缺錢，你可以白天看論文，晚上打點零工。”
宋汲懵懵懂懂的，我又說：“之前你不是問我怎麽找兼職嗎？喏，這就是大學生勤工儉學，來錢還快。”
“我、我曾經學過樂器和聲樂。”他想了半天說。
東子表哥馬上說：“那上吧？還猶豫什麽。”
我對小天才有點另眼相看了，我說：“哇你不但學習好，還會唱歌？這麽全面的嗎。”
宋汲非常猶豫的樣子：“可、可是，我……”
東子表哥：“還長得帥，還185，太全面了！你有185吧？”
“我有186，我還會長的。”宋汲看著我說。
我點頭：“毫不懷疑。”
宋汲：“我學過葫蘆絲和吉他，不過很久沒有練習了。”
東子表哥：“那就表演一個吉他彈唱吧，隨便彈彈，樂隊會配合你的。”
宋汲還是很猶豫，眼睛裏裝著恐懼、嘀哩咕嚕地看看臺上看看客人又看看我，我帶著鼓勵的微笑回看他，他像突然下定決心似的，唰得站起來：“好，我想唱給你聽！”我覺得他可能想說“想把我唱給你聽”那首歌，但是太緊張說錯了。
東子表哥的串場編排如下：下一個歌手演唱完以後，他會說：“今天很開心，因為我的弟弟特意來看我演出，他是XX大學的醫學生，還在讀書。”我充當互動托，我會像一個gay一樣大聲調侃：“帥不帥~？”大家聽到一個男的這麽問，會會心地笑起來。然後歌手招招手讓弟弟站起來給大家看，然後我輕佻吹口哨，喊：“好帥！弟弟唱一個！”然後歌手半推半就把弟弟叫上臺去。
說實話，東子表哥說完這套劇情的時候，我就想拉著宋汲走。但是東子表哥掏出了兩百塊錢，咬牙切齒地說：“今兒看在同學確實很帥的份上，唱一首，給兩百！”我擰著眉說：“非要搞這種套路嗎，讓他直接上不行？”
“不行不行，太平了，要有沖突、要有戲劇性！”
我：“你開的酒吧還是脫口秀劇場？”
東子表哥：“這叫‘酒吧+’商業融合，娛樂性越強傳播力越強，我二樓還有閱讀角呢。”
神他媽閱讀角。
我問宋汲願不願意，不願意不用勉強，他居然反過來問我演gay會不會讓我覺得不舒服。貼心。我說：“不會啊。”東子表哥說：“阿梁本來就直男微gay。”宋汲微笑起來，認真地看著我說：“那麽阿梁，你可要演得像一點啊。”整個情節順利地進行了下去，我覺得我演得挺像的。其實我沒有任何刻意表演的成分，我是真心覺得他帥，也真心期待聽他的歌聲。
宋汲亂七八糟地撥著琴弦，開口唱的是：“愛你，不是因為你的美而已，我越來越愛你，每個眼神觸動我的心……”（《forever love》）
聽著聽著，我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臉，東子表哥狠狠瞪我，表情一言難盡。
小宋，不是我說……就這個水平你是真敢上啊。你是真敢！
這彈的啥，這唱的啥……客人們先是一片沈默，想笑又覺得不禮貌的樣子，不知是誰先噗嗤笑出聲，接著起哄“wuu~”，然後一個女生大喊：“弟弟加油！”
我放下手，鼓足勇氣看向舞臺，小宋早已意識到自己唱得一塌糊塗，滿臉通紅窘迫，越慌張聲音越抖,但仍然堅持在唱，“我只想用我這一輩子去愛你，從今以後，你會是所有幸福的理由，愛情，是場最美最遠的旅行，沿途雨季泥濘，偶爾阻礙我們的前進，感到你的體溫在我懷裏，像陽光和煦，巧妙地融化我的不安定。”
沒有一個字在調上，他並不從容淡定，客觀來講，他現在是全世界最尷尬最丟臉的人。我不知道是什麽令他頑強地繼續唱下去。
然而很奇怪，我突然有了一絲佩服。我好像明白了為什麽他可以十五歲考上大學，為什麽會定精讀5000篇論文這種目標，為什麽能信誓旦旦地說什麽理想。他們叫他“小天才”，也許他不一定比別人聰明多少，只是他有一股認真勁兒，堅持完成每一件認定的小事。
唱歌——是件小事，但唱得很丟人很尷尬、唱得滿臉通紅、唱得每一句都在發抖時，還在努力完成，讓我覺得他真的很厲害，小宋毛茸茸柔軟外表下，有一個堅硬的內核。
他唱：“就讓我再說一次，I love you，”
現場氛圍已經完全熱烈起來，大家在一起合唱這首耳熟能詳的歌，我雙手圈著嘴互動：“I love you t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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