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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美好的小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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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美好的小宋

宋汲從舞臺上下來的時候手腳都不太協調,下來以後快步走進酒吧後臺。酒吧後面臨湖,我怕他想不開沖下去,於是趕緊起身追他。客人們起哄鼓掌,喊著“99!”我已經顧不上了……都怪東子編排的爛劇情。

我追著宋汲跑向湖邊,就在我即將抓住他胳膊的時候,他突然停下轉身,我剎車不及,和他面對面撞上了,好在他用雙臂環住我、後退了兩步。我在他胸口軟著陸。

然後他松開了我,我觀察著他的臉色說:“沒事兒吧?我還以為你想跳湖呢。”他的臉色還是紅通通的,浮著汗水。

他沈默片刻,說:“不要難過。”

“嗯?”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不要難過阿梁,有很多人願意代替她來陪伴你。”

“……怎麽突然說這個。”雖然他說得含含糊糊,但我幾乎立刻明白了他說的是之前關於照片和我媽的事。

“剛才就一直想說,沒敢說出來。”

我覺得他很溫暖,點點頭:“好的,我現在不難過了。”

回去的路上,我收到東子表哥的微信轉賬兩百,我把錢轉給了宋汲,他看到以後好像覺得很不自在,明顯小動作多了起來,頻繁摸頭發、摳手指,頻頻瞄我。憋了半天他說:“退給他吧,我唱得不好。”

我把東子的消息拿給他看:“老板說效果出乎意料,我們走以後,場子的氛圍變得很好,客人們都很活躍很放松,好幾個人主動上臺表演,酒水比平時賣得更好。東子表哥請你明天還去,沒想到吧哈哈!”

“為什麽啊……”

我拍拍他的肩膀,“真誠就是必殺技!可能你的勇敢感染到了大家,你是催化劑。”

“可我唱得那麽難聽……太丟人了今天,我今晚上肯定睡不著了,不止今晚,以後每次半夜想起來都會睡不著的程度。”他還是非常糾結。

我努力安慰他:“其實,我唱歌也不怎麽樣,但是中學的時候每次同學們約著去唱K,我都搶著唱第一首,我唱最嗨最難的歌。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

“因為我唱得特別難聽,其他人聽到我這水平都敢唱,就不會擔心被人嫌棄了,想唱就唱。大家就會玩得很開心。所以當年我在學校裏特受歡迎你知道嗎,哈哈哈哈。”

宋汲聽了莞爾一笑,“所以這就是你受歡迎的小秘訣?”

“對,現在傳授給你了。”

“好的我記住了。”

“所以今晚能睡著了嗎?”

宋汲想了想,說:“我盡量。丟人的事放下了,此外我今晚還特別開心,我可能會因為太開心而失眠的。”

我說:“那就在被窩裏偷著樂吧。”

宋汲:“嘿嘿。”

不知道他在樂什麽。

“今天的事我要向你道歉,你說你學過葫蘆絲和吉他和聲樂,我以為憑你做事認真的態度應該學得不錯,不是故意慫恿你的。”

宋汲:“學到十二歲,後來就停了。”

“為什麽?”我隨口問。

“以前是我媽媽盯著我學各種興趣班,全部是她在規劃和安排,選擇學什麽、挑選哪位老師、督促我上課……她在國外的時候和我有時差,她會定半夜的鬧鐘起來,給我打電話提醒我該去上課了。後來,她去世了,我爸受了很大打擊,沒有心思管這些事,就都放棄了。”

“……”竟然是這樣嗎,我聽了很驚訝也很難過,還有一絲惺惺相惜。“她是怎麽去世的?”

“她參加了國際醫療援助隊,到有戰亂和沖突的地區救助平民,沒想到對方會向醫院投彈,半個醫院都炸塌了。”

宋汲說得很平靜,但我聽了半天沒能說出話,嗓子眼像被堵住了。我想“生得光榮死得偉大”這樣的話並安慰不到一個失去母親的孩子,好像此時此刻說什麽都太輕了。我感同身受。

宋汲接著說:“我媽媽是醫生,我外公也是醫生,我外公的父母都是醫生,據說我家祖祖輩輩都是醫生。”

“所以你也要成為一個醫生。”

“我想當醫生,但並不是因為家裏都是幹這個的,這是我的理想,懸壺濟世、救死扶傷。”聲音小小的,他有點羞澀,像每一個年輕的理想主義者一樣,在談到一個似乎已經被社會拋之腦後的詞語時的那種羞澀。現代人恥談理想。

“這麽說來,也是因為家裏人都是幹這行的吧,我受他們的影響很深,尤其是我的媽媽,我覺得她很偉大,我希望能繼承她的遺志。”

話說到這裏,我似乎理解了宋汲爸爸為什麽不要他學醫。理想主義者的結局往往悲壯。

“你怎麽不說話?你是不是覺得我講的話很幼稚很奇怪?”宋汲忽然竄一步站到我對面,苦惱地望著我。

月色灑在他臉上,這是我見過最晶瑩剔透的一張臉。

“不,我覺得你很……美好。”我一時語塞,找不到足夠表達我情緒的詞語,“你讓我反思自己學習護理的動機了。我很感激有你這樣的人存在,世界需要你們。我,也很需要。”

宋汲:“你……?”

“嗯,我總會生病的不是嗎。”

走到了民宿門口,上樓去客房的樓梯在門口的位置,我正要和宋汲道別,他忽然拉著我的手飛快跑進門、徑直往樓上跑去。我甚至沒有看清陳雲舒在沒在院子裏。

宋汲把我拉到了露臺,他可能還沒聊盡興。

但他告訴我他的媽媽去世了,現在我願意陪他做任何事情。

我去檢查玫瑰苗的土,一摸,是濕潤的,“不錯,還記得澆水。”

宋汲很得意:“那當然!早晨一睜眼我就來澆水了。”

“那你很乖了。”我笑道。

他把我拉到秋千上坐下,問我想不想看他媽媽在戰地服務的照片,我說想看。他手機裏有一個專門的相冊,照片有些是記者拍的,有些是她自己拍的,有與傷者的合影、有工作時的狀態,還有她在病房裏和小孩子們一起分物資包裏的動物餅幹。

看得出來,他很愛她,也很想她。

夜晚容易不設防,也容易過分健談。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我媽頭上,我和盤托出講給宋汲聽——這在平時是不可能的,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知道的人都是目睹者或者由目睹者傳述的。

我以為宋汲聽完以後會表示惋惜,會覺得我媽草率而幼稚,但是他聽完以後一整個星星眼,仿佛聽了一段“山無棱天地合才敢與君絕”的曠世奇戀。

“小宋,你是不是戀愛腦。”我無奈地說。

他說:“我是不是戀愛腦我不知道,我就是、就是挺向往的。”

“向往什麽?英俊的拉丁裔帥哥?”

“那個嘛……有當然很好哈哈。我向往談戀愛啊,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你不向往嗎?”

上次他給我說這個的時候我覺得很反感,這次沒什麽感覺了,可能我對他的濾鏡變厚了。戀愛腦可惡,戀愛腦小宋還是有點可愛的。

“壓根兒沒有想法。戀愛腦晚期致死,我媽就是。”

宋汲聽了似乎覺得跟我說這個簡直沒有認同感,他低下了頭,旋即又擡起頭認真地看著我:“那麽,你是不是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沒有。”

“你有沒有喜歡過的人?”

“沒有。”

“那你怎麽解決生理需求?”

“……自理。”要不是看他十八歲已滿,我指定給他一錘子。

“噢!”

第二天我睡過頭了,是被陳雲舒踹開門叫醒的。

“你昨晚做賊去了?”

“別嚷。馬上起來!”

他摸我腦袋:“生病了嗎?”

“沒有,失眠,睡晚了。”

“失眠?你?琢磨什麽了?”

“想起我媽了。”

這招百試百靈,我受不了陳雲舒的唐僧經的時候我就搬出這個,他肯定就會閉嘴,還會給我孝子般的關愛。

陳雲舒:“還沒到中午飯,想吃什麽,只能出去買了。”

“邵氏稀豆粉。”

“十點了,估計被游客買光了都,我給邵叔打個電話問問。”

他打著電話就出去了,我起床洗漱,準備啟動新的一天。

來到院子裏我仰頭看了下三樓客房,窗戶開著一扇,房間裏燈也開著,看來宋汲已經起來了。說不定已經開始看論文了。

今天陳叔叔打掃客房,我在前臺坐著回咨詢消息,沒一會兒陳雲舒端著兩碗稀豆粉回來了,“讓你吃個夠!”

我唏哩呼嚕吃完一碗,正打算吃第二碗,忽然想到宋汲之前說推薦的本地小吃排隊的人太多,說不定他來了這幾天還沒嘗過這個呢。

我瞅著一個陳雲舒不註意的空檔,端著塑料碗溜上了三樓,輕輕敲門:“餵,宋汲,在不?”

門呼啦打開,“阿梁!”

“給你好吃的,趁熱吃,涼了就一般了。”趕在他客氣之前,我又說:“我下去幹活了。拜拜。”

“阿梁!”他叫住我。

“?”

“晚點一起去散步,好嗎?”

“晚點再看。”

結果晚點事情變得有點覆雜。

先是中午的時候陳雲舒悄悄給我說:“306的新客人說下午四點到。”

“新客人?306是宋汲在住。”

陳雲舒:“你他媽忘了,今晚、明晚是其他客人預定的,宋汲沒訂我們這兒。話說他怎麽還沒收拾東西退房,他也忘了?”

“哦。”我想起來了,宋汲訂得晚,他是見縫插針訂的房,今晚明晚兩天好像沒有訂到。

陳雲舒讓我去趕人:“你去催下他,還要留時間給我們打掃衛生。”

“為什麽你不去。”

“我和他太熟了,我不好意思開口。”

“我和他也很熟。”

陳雲舒叉著腰說:“我和他宿舍門對門,基本上每天都能見到,你們見面的次數有我們多嗎?”

他要這麽比的話……那確實他們更熟。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為什麽我潛意識裏認為我和宋汲比較熟。好吧那有可能我想多了。

“快去,來不及了。”陳雲舒催我。我說:“讓他搬出去,他住哪兒?”

“他應該訂了別的民宿吧。”

結果我問宋汲今晚訂的哪兒,我可以送他過去,宋汲呆呵呵地望著我,像個智障。

“阿梁,我忘記了。”

“忘記訂哪兒了,還是忘記訂了。”

“忘記訂了。”

我剛想罵他,東子表哥的電話打來,我接起來,他說:“餵阿梁,你師兄今晚上能來嗎?價錢好說。”

我說:“你想讓他做什麽?還演昨天那一出?”

“還演歌手的弟弟,暑假跟著哥哥勤工儉學,走清純男大的路線,唱歌就不用了,讓他來當服務員,下午六點到晚上兩三點。”

東子表哥多半有當導演的癮。我撇嘴:“太晚了吧,睡太晚耽誤人家長身體。”

“想掙錢就別他媽廢話,你打工不是這樣打的?怎麽上兩年大學倒變矯情了。”

我聽了不爽:“我是我,他是他。”

東子表哥:“?”“你是1,他是0?”“你是老公,他是老母?”

我:“……”

東子表哥:“你倆是真的?”

“滾!”我把手機掛了,手指差點戳進電路板去。剛掛斷,東子表哥又打過來,我果斷賞他暫時拉黑。

“那什麽,這個房間有其他人訂了,你現在得先搬出來。”

宋汲:“好。”他倒沒說什麽,老老實實地收行李去了。我坐在床沿用APP搜索別的酒店或者民宿的空房,要不就是貴得要死,要不就是遠在市裏,要不就剩青年旅社了。

我看了看宋汲正在收拾他的瓶瓶罐罐的背影,以及他碩大無比的行李箱,“餵,你出門非得帶這麽多東西嗎?”

“嗯?”他回頭,無辜地看著我:“你是說這些嗎?”

“還有你的衣服、鞋和書,書就算了,需要帶那麽多衣服嗎。”

“不多呀,搭配好了的。”

我一個兼職模特我都不在乎搭配,我只能說:“哦,配得挺好。”

宋汲:“官搭來的,我也搭不好。”

“還懂官搭,講究。”我要是不幹模特,我生活中完全沒聽過這個詞。

我犯了難,青旅我有點不放心,他帶來的值錢的東西太多了,加上他是個講究人,青旅肯定住不慣。住市裏去的話,那麽熱的天,他提個那麽大的行李箱,也太折騰了。

我問他本人:“這兩天你打算住哪兒?”

宋汲:“我在附近找一找。”

“附近都滿房,我看了。”

他眼珠子轉了轉,說:“那我隨便找個地方將就兩晚。”

“隨便找個地方?安全嗎?”

“管不了那麽多了,反正你這裏是住不了了,也沒有什麽好辦法。”

我說:“要不你跟我擠一下吧,我的房間能打一個地鋪。”

“啊,方便嗎?”

“看你,你覺得方便就方便,我沒什麽。”

宋汲把臉轉過去,收了兩個瓶子,背對著我說:“那就打擾了。”

【作者有話說】

都發出來,然後集中精神應付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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