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宋令人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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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宋令人費解
我和宋汲到達烤肉店後，沒一會兒阿嗔也帶著女朋友到了。
這是我第一次正式見到她女友，阿嗔指著女友介紹：“這是我老婆，你們叫她‘大師奶’就好。”
女士揮揮手：“是因為我奶比較大，所以。”
我們五人：“……”
阿嗔及時救場：“哎呀你不要亂講啦！他們都是處男來的！還有一個是兒童！”
還不如不救。
我們尷尬而七零八落地跟她打招呼……
我悄悄耳語告訴宋汲：“呃……她們是戀人關系，你能理解嗎？人會有不同的喜好和選擇，這都是正常的……”
“我知道。”
“……噢。”他又懂了，他指不定比我們其餘四個男的還懂，嘖，不可小覷。
開始烤肉、開酒。
阿嗔一口氣開了七個啤酒，每人面前放了一個，陳雲舒默默把我面前那瓶拿走，換成了蘋果汁。我把宋汲面前的酒也拿走了，也拿給陳雲舒。
我說：“再堅持堅持，滿了十八哥帶你喝。”
宋汲微微一笑，朝我挪近一點，我能感覺到他熱烘烘的體溫，大胖孩子。
吃著吃著，不知誰起的頭，大家開始給陳雲舒送禮物。宋汲送了一支鋼筆，筆頭有個小白花的圖案，我發現他們醫學生都喜歡相互送鋼筆。
大師奶瞪大眼睛：“萬寶龍？真的假的？”
我不知道什麽龍，我調侃陳雲舒：“哈哈正好，雲舒你好好練字，別以後寫的病例同事看不懂。”
大師奶說：“練得再好也沒用，幹久了都會變成鬼畫符。”她的眼神突然變得迷離，盯著鋼筆盒子說：“這可是龍啊。”
其他幾人都沒說話，我說：“這筆很好寫嗎？喜歡就買啊。”
當時我是真沒想到一根兒筆能值幾個錢，五百頂天了吧。
大師奶輕吐了一口氣，說：“等我評上副主任醫師的吧。”
我的禮物是提前給的，陳雲舒最後把腳從桌子底下擡起來，給大家展示：“阿梁送的鞋。”
“好看好看。”大家說。
“他是兼職模特，所以審美很好。”陳雲舒在我面前總說我拍低俗廣告，但在別人面前還是很給我面子的。
大師奶說：“我有聽阿嗔講你直播的事，我有在網上刷到切片。”
那幾個直男是從不來不看賣貨直播的，聽說了便嚷著要看，大師奶拿出手機很快翻出來，我想攔，可是又覺得搶來搶去太不優雅，只能把丟臉當積德。
他們看完以後紛紛嘲笑我畫著粉底和爆閃像個男娘，只有宋汲比較有口德，給我留了面子什麽都沒說。
接著他們又開始討論我拍攝的3D沖模男士內褲，阿嗔極其過分，把產品詳情頁點開放大觀察，“阿梁你真的沒墊東西嗎？海綿之類的。”
我感覺自己臉上燒熱，呵斥她：“說話就說話，你能不能別動手動腳的？把手拿開！”
T姐見過的世面不是一般多，臉皮像銅墻鐵壁，“不摸圖我就要摸真的噢，等你睡著，我就伸出黑手這樣那樣……”
忽然一只熊臂伸過來，一把撈走了阿嗔的手機，啪一聲扣在餐桌上，宋汲冷聲道：“看不見別人不願意嗎？”
我趕緊打圓場：“沒關系沒關系。”又對阿嗔說：“你說得對，的確是有海綿，海綿體，行了吧。”
海綿體就是那個東西的主要結構，都是學醫的都懂，大家哄堂大笑。這個話題終於過去了。
我烤了一手油，起身去衛生間洗手，宋汲跟在我後頭，我以為他要上廁所。等我洗完手，他忽然拉住我，把我拉到墻邊，從兜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我。
“阿梁，這支是送你的。”
一支鋼筆，筆帽頂上也有一個小白花圖案，筆帽是銀色，有小狐貍圖案鏨刻，筆身是深藍色。
“送我幹什麽？我又沒過生日。”
“沒過生日也可以送。”
我猶猶豫豫地接過，“那什麽‘龍’？很貴吧？你又亂花錢。”
他說：“沒有花錢，家裏原來就有，我從家拿的。”頓了一下，他補充到：“是新的，我沒有用過。”
“自己留著用吧，我沒什麽用。”
宋汲：“你偶爾也用筆。”
“……好吧，多少錢，我轉給你。”
他笑了：“我又不是來跟你套現的。這支是限定，它叫‘小王子與小狐貍’。”
“啊……”我恍然大悟，怪不得這星球般的藍色跟小狐貍圖案總給我一種熟悉感。
“我讀過那本書。”
宋汲點點頭：“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
“嗯……有一次在圖書館，我見你在看。”
我奇道：“嗯？我記得我是去年還是前年看的那書，我怎麽沒印象見過你？那時候我們還不認識吧。”
他不答，而是突然說：“‘狐貍說：我沒有被馴化。’”
他似乎是想考驗我有沒有認真讀，我靠著墻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後面的對話。
“‘小王子問：什麽是馴化’？”
“馴化就是建立關系。對我來說，這世上有千千萬萬個男孩，對你來說，這世上有千千萬萬只狐貍，但如果你馴化了我，我們就會是彼此的獨一無二。如果你馴化了我，我的生活將會充滿陽光，我就會變成一只與眾不同的狐貍。”
他充滿期待地看著我，我卻怎麽也想不起接下來的情節了。
我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說：“當時讀得很馬虎，記不得了，而且我一目十行，現在想想，好像沒有看懂。”
宋汲好像對這個問題很有興趣，他問我：“哪裏沒懂？”
“唔……好多都沒有仔細想是什麽意思，比如，你剛剛讀的那一段我就不懂，到底什麽是馴化，要怎麽馴化？”
宋汲：“我想是，默默關註他，為他花時間，為他消耗情緒，和他一起做高興的事、做困難的事，爭執、吵架，再想盡辦法和好；分享一份吃的、一管牙膏……通過許多具體的事情建立關系。”
我覺得他表述得也太浪漫了一點，而我對這種無病呻吟一向敬而遠之，因為我媽就是個可怕的戀愛腦。“聽起來像沈沒成本，因為投入了許多，而不得不繼續堅持。”
宋汲微微張大眼睛，似乎是對我對於“馴化”的冷漠理解感到驚訝。
對於他的閱讀理解，我忍不住露出一個譏諷的笑，覺得他畢竟還是太年輕。
我把鋼筆插進褲兜裏，“早讀到此結束，走吧，差不多該吹蛋糕了。”我走前面，我都走到坐下了，他才姍姍從廁所那邊露出半邊身體，我就不再留意他，回過頭幫陳雲舒插蠟燭。
熱熱鬧鬧吹完蛋糕，我們步行去附近的洗浴中心，路上宋汲在後面拉我衣角，我問他怎麽了。
“你們說要去哪裏？”
“沒提前告訴你嗎，瓊漿浴液——洗浴中心。”
宋汲表情慌張：“要去洗澡嗎？我什麽都沒帶。”
我說：“我們也什麽都沒帶，沒關系，將就用店裏的。”
他的表情非常為難。
我問：“你擔心拖鞋和客袍不幹凈？我們看了評價，說那家店消毒做得挺不錯。”
他囁嚅著問我：“我沒去過，是什麽樣的？要做什麽？”
“洗澡、泡澡、搓澡、汗蒸、桑拿、光療、推拿、電影、游戲機、免費點心水果和飲料。”我點開大眾點評念給他聽，“想做什麽做什麽，不想做就洗澡睡覺。”
他忽然停下腳步，抓著我衣角的手卻沒松。
“幹嘛？”
“……阿梁，我不舒服，能不能陪我回去？”
“哪裏不舒服？吃壞肚子了？”
“不知道，頭疼。”
我笑了：“年紀輕輕，頭疼什麽，到底哪裏不舒服？”
“心臟也不舒服。”
我想我的臉色應該一下子垮下去了，“在開玩笑嗎？”
“也有可能是肚子疼。”
“我沒招了，要不你自己看看呢，你學醫的，那邊有藥店，去買點藥。”
陳雲舒在前面回過頭催我，再過一條街就到了，我揮揮手讓他們先走。
我上下掃視宋汲，覺得他看起來還好，剛才還一切如常。
宋汲的手從胸口滑到了肚子上，似乎終於確定了是哪兒不舒服，“烤肉有點油，我好多天沒吃過肉了，好像有點不適應。”
聽起來總算靠點譜，我說陪他去買藥，買藥的路上，我問：“為什麽好多天不吃肉？飯卡沒錢了嗎？”
宋汲跟在我後面半步，我扭頭看他，他才垂著眼睛說：“不是，我、我……減肥。”
“哦，那也不能用不科學的方法，蛋白質還是需要攝入的。”
我感覺他沒有在聽我講話，因為他說：“我想改變。”
“想改變是好事啊。”我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鼓勵他：“雖然我覺得你現在就挺好的。”
“差太多了，我知道。”
“看跟誰比。”
“我不是想比他好，我只是……想被看見。”
要承認自己羨慕或者嫉妒別人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我理解，不想總是被人忽視，我也理解。我安慰他：“我理解。不過不要和別人比，和自己比。”
我帶著宋汲過了馬路，快到藥店門口時，他又說：“你也有渴望被人看見的時候嗎？”
“當然。”
“是什麽人？”
“我媽。到了，宋醫生，學校的知識都掌握了嗎？你需要吃什麽藥？”
宋汲自己去貨架上拿了一盒藥，我站門口回陳雲舒消息，他催我好幾條了。
我看著宋汲吞了藥，說：“我給你打個車，你回學校休息。”
“你和我一起？”
“今天雲舒生日，不把他陪高興，這一年我都得看他臉色。”我拍拍他肩膀：“有問題你再給我打電話。”
我推著他走出藥店，來到街邊，等了片刻攔到一輛出租車，宋汲說：“阿梁，你能送我回去嗎，我真的不太舒服。”
我想了想，答應了，畢竟是我叫他出來玩的，卻給他吃出毛病了，我有責任。給陳雲舒發了條消息，然後極限手速打開勿擾模式，不敢接他電話，他會罵死我。
車上宋汲安靜了一會兒，快到學校的時候忽然開口：“阿梁，你一會兒還回去嗎？”
“哪兒？洗浴中心？要去。”
“我……不習慣去那種地方，全是男的、沒穿衣服的。你呢？你不會覺得不自在嗎？”
我覺得他挺奇怪，都是男的，泡澡有什麽不自在的，不懂。“不會吧。應該不會。不過我沒泡過，我不知道。”
他歪過頭看我：“你沒泡過嗎？那你去幹什麽。”
“我去看電影或者打游戲。”
“桑拿呢？”
“不桑。”
“為什麽？”他毛茸茸的眼睛開始忽閃忽閃，特別好奇的樣子。
我剛把勿擾模式關了，陳雲舒的來電立馬跳了進來，我嚇了一大跳，不小心說了實話：“會胸悶。到了，下車。”
宋汲跟著我下了車，繞到我面前盯著我的臉說：“查過心臟彩超嗎？會不會是有結構問題。”
宋醫生倒是敏銳。我深深看了他一眼，後悔失言，我不會回答他的問題，幸好我有一個現成的理由不回答，我立馬接起陳雲舒的電話，低聲下氣地說“馬上就過去”。
我把宋汲送到宿舍門口，幸好他宿舍有幾個人在，我把宋汲交給他們，囑咐他們幫忙看著點，有事就給輔導員打電話。
我剛走出宿舍門，宋汲又追了出來，我尋思他蠻有活力的，肚子怕是不疼了。
“阿梁！”
“嗯？還有事？”
“你說滿十八陪我喝酒，下個月就是我生日。”
我問：“你哪天生日？”
他說：“你哪天有空？”
“下個月初是考試周，考完就放寒假了，放假我就要回家。”
宋汲說：“那就定在放寒假的前一天，可以嗎？”
“行。”
然後我等了一會兒，宋汲不說話了，我說：“那再見？”
“……再見，阿梁。”
“嗯。”
【作者有話說】
胖達os:好不容易有和割割出去玩的機會，沒有表現好，他一定覺得我是一個奇怪的人。過生日的時候我要好好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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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揮揮手：“是因為我奶比較大，所以。”
我們五人：“……”
阿嗔及時救場：“哎呀你不要亂講啦！他們都是處男來的！還有一個是兒童！”
還不如不救。
我們尷尬而七零八落地跟她打招呼……
我悄悄耳語告訴宋汲：“呃……她們是戀人關系，你能理解嗎？人會有不同的喜好和選擇，這都是正常的……”
“我知道。”
“……噢。”他又懂了，他指不定比我們其餘四個男的還懂，嘖，不可小覷。
開始烤肉、開酒。
阿嗔一口氣開了七個啤酒，每人面前放了一個，陳雲舒默默把我面前那瓶拿走，換成了蘋果汁。我把宋汲面前的酒也拿走了，也拿給陳雲舒。
我說：“再堅持堅持，滿了十八哥帶你喝。”
宋汲微微一笑，朝我挪近一點，我能感覺到他熱烘烘的體溫，大胖孩子。
吃著吃著，不知誰起的頭，大家開始給陳雲舒送禮物。宋汲送了一支鋼筆，筆頭有個小白花的圖案，我發現他們醫學生都喜歡相互送鋼筆。
大師奶瞪大眼睛：“萬寶龍？真的假的？”
我不知道什麽龍，我調侃陳雲舒：“哈哈正好，雲舒你好好練字，別以後寫的病例同事看不懂。”
大師奶說：“練得再好也沒用，幹久了都會變成鬼畫符。”她的眼神突然變得迷離，盯著鋼筆盒子說：“這可是龍啊。”
其他幾人都沒說話，我說：“這筆很好寫嗎？喜歡就買啊。”
當時我是真沒想到一根兒筆能值幾個錢，五百頂天了吧。
大師奶輕吐了一口氣，說：“等我評上副主任醫師的吧。”
我的禮物是提前給的，陳雲舒最後把腳從桌子底下擡起來，給大家展示：“阿梁送的鞋。”
“好看好看。”大家說。
“他是兼職模特，所以審美很好。”陳雲舒在我面前總說我拍低俗廣告，但在別人面前還是很給我面子的。
大師奶說：“我有聽阿嗔講你直播的事，我有在網上刷到切片。”
那幾個直男是從不來不看賣貨直播的，聽說了便嚷著要看，大師奶拿出手機很快翻出來，我想攔，可是又覺得搶來搶去太不優雅，只能把丟臉當積德。
他們看完以後紛紛嘲笑我畫著粉底和爆閃像個男娘，只有宋汲比較有口德，給我留了面子什麽都沒說。
接著他們又開始討論我拍攝的3D沖模男士內褲，阿嗔極其過分，把產品詳情頁點開放大觀察，“阿梁你真的沒墊東西嗎？海綿之類的。”
我感覺自己臉上燒熱，呵斥她：“說話就說話，你能不能別動手動腳的？把手拿開！”
T姐見過的世面不是一般多，臉皮像銅墻鐵壁，“不摸圖我就要摸真的噢，等你睡著，我就伸出黑手這樣那樣……”
忽然一只熊臂伸過來，一把撈走了阿嗔的手機，啪一聲扣在餐桌上，宋汲冷聲道：“看不見別人不願意嗎？”
我趕緊打圓場：“沒關系沒關系。”又對阿嗔說：“你說得對，的確是有海綿，海綿體，行了吧。”
海綿體就是那個東西的主要結構，都是學醫的都懂，大家哄堂大笑。這個話題終於過去了。
我烤了一手油，起身去衛生間洗手，宋汲跟在我後頭，我以為他要上廁所。等我洗完手，他忽然拉住我，把我拉到墻邊，從兜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我。
“阿梁，這支是送你的。”
一支鋼筆，筆帽頂上也有一個小白花圖案，筆帽是銀色，有小狐貍圖案鏨刻，筆身是深藍色。
“送我幹什麽？我又沒過生日。”
“沒過生日也可以送。”
我猶猶豫豫地接過，“那什麽‘龍’？很貴吧？你又亂花錢。”
他說：“沒有花錢，家裏原來就有，我從家拿的。”頓了一下，他補充到：“是新的，我沒有用過。”
“自己留著用吧，我沒什麽用。”
宋汲：“你偶爾也用筆。”
“……好吧，多少錢，我轉給你。”
他笑了：“我又不是來跟你套現的。這支是限定，它叫‘小王子與小狐貍’。”
“啊……”我恍然大悟，怪不得這星球般的藍色跟小狐貍圖案總給我一種熟悉感。
“我讀過那本書。”
宋汲點點頭：“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
“嗯……有一次在圖書館，我見你在看。”
我奇道：“嗯？我記得我是去年還是前年看的那書，我怎麽沒印象見過你？那時候我們還不認識吧。”
他不答，而是突然說：“‘狐貍說：我沒有被馴化。’”
他似乎是想考驗我有沒有認真讀，我靠著墻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後面的對話。
“‘小王子問：什麽是馴化’？”
“馴化就是建立關系。對我來說，這世上有千千萬萬個男孩，對你來說，這世上有千千萬萬只狐貍，但如果你馴化了我，我們就會是彼此的獨一無二。如果你馴化了我，我的生活將會充滿陽光，我就會變成一只與眾不同的狐貍。”
他充滿期待地看著我，我卻怎麽也想不起接下來的情節了。
我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說：“當時讀得很馬虎，記不得了，而且我一目十行，現在想想，好像沒有看懂。”
宋汲好像對這個問題很有興趣，他問我：“哪裏沒懂？”
“唔……好多都沒有仔細想是什麽意思，比如，你剛剛讀的那一段我就不懂，到底什麽是馴化，要怎麽馴化？”
宋汲：“我想是，默默關註他，為他花時間，為他消耗情緒，和他一起做高興的事、做困難的事，爭執、吵架，再想盡辦法和好；分享一份吃的、一管牙膏……通過許多具體的事情建立關系。”
我覺得他表述得也太浪漫了一點，而我對這種無病呻吟一向敬而遠之，因為我媽就是個可怕的戀愛腦。“聽起來像沈沒成本，因為投入了許多，而不得不繼續堅持。”
宋汲微微張大眼睛，似乎是對我對於“馴化”的冷漠理解感到驚訝。
對於他的閱讀理解，我忍不住露出一個譏諷的笑，覺得他畢竟還是太年輕。
我把鋼筆插進褲兜裏，“早讀到此結束，走吧，差不多該吹蛋糕了。”我走前面，我都走到坐下了，他才姍姍從廁所那邊露出半邊身體，我就不再留意他，回過頭幫陳雲舒插蠟燭。
熱熱鬧鬧吹完蛋糕，我們步行去附近的洗浴中心，路上宋汲在後面拉我衣角，我問他怎麽了。
“你們說要去哪裏？”
“沒提前告訴你嗎，瓊漿浴液——洗浴中心。”
宋汲表情慌張：“要去洗澡嗎？我什麽都沒帶。”
我說：“我們也什麽都沒帶，沒關系，將就用店裏的。”
他的表情非常為難。
我問：“你擔心拖鞋和客袍不幹凈？我們看了評價，說那家店消毒做得挺不錯。”
他囁嚅著問我：“我沒去過，是什麽樣的？要做什麽？”
“洗澡、泡澡、搓澡、汗蒸、桑拿、光療、推拿、電影、游戲機、免費點心水果和飲料。”我點開大眾點評念給他聽，“想做什麽做什麽，不想做就洗澡睡覺。”
他忽然停下腳步，抓著我衣角的手卻沒松。
“幹嘛？”
“……阿梁，我不舒服，能不能陪我回去？”
“哪裏不舒服？吃壞肚子了？”
“不知道，頭疼。”
我笑了：“年紀輕輕，頭疼什麽，到底哪裏不舒服？”
“心臟也不舒服。”
我想我的臉色應該一下子垮下去了，“在開玩笑嗎？”
“也有可能是肚子疼。”
“我沒招了，要不你自己看看呢，你學醫的，那邊有藥店，去買點藥。”
陳雲舒在前面回過頭催我，再過一條街就到了，我揮揮手讓他們先走。
我上下掃視宋汲，覺得他看起來還好，剛才還一切如常。
宋汲的手從胸口滑到了肚子上，似乎終於確定了是哪兒不舒服，“烤肉有點油，我好多天沒吃過肉了，好像有點不適應。”
聽起來總算靠點譜，我說陪他去買藥，買藥的路上，我問：“為什麽好多天不吃肉？飯卡沒錢了嗎？”
宋汲跟在我後面半步，我扭頭看他，他才垂著眼睛說：“不是，我、我……減肥。”
“哦，那也不能用不科學的方法，蛋白質還是需要攝入的。”
我感覺他沒有在聽我講話，因為他說：“我想改變。”
“想改變是好事啊。”我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鼓勵他：“雖然我覺得你現在就挺好的。”
“差太多了，我知道。”
“看跟誰比。”
“我不是想比他好，我只是……想被看見。”
要承認自己羨慕或者嫉妒別人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我理解，不想總是被人忽視，我也理解。我安慰他：“我理解。不過不要和別人比，和自己比。”
我帶著宋汲過了馬路，快到藥店門口時，他又說：“你也有渴望被人看見的時候嗎？”
“當然。”
“是什麽人？”
“我媽。到了，宋醫生，學校的知識都掌握了嗎？你需要吃什麽藥？”
宋汲自己去貨架上拿了一盒藥，我站門口回陳雲舒消息，他催我好幾條了。
我看著宋汲吞了藥，說：“我給你打個車，你回學校休息。”
“你和我一起？”
“今天雲舒生日，不把他陪高興，這一年我都得看他臉色。”我拍拍他肩膀：“有問題你再給我打電話。”
我推著他走出藥店，來到街邊，等了片刻攔到一輛出租車，宋汲說：“阿梁，你能送我回去嗎，我真的不太舒服。”
我想了想，答應了，畢竟是我叫他出來玩的，卻給他吃出毛病了，我有責任。給陳雲舒發了條消息，然後極限手速打開勿擾模式，不敢接他電話，他會罵死我。
車上宋汲安靜了一會兒，快到學校的時候忽然開口：“阿梁，你一會兒還回去嗎？”
“哪兒？洗浴中心？要去。”
“我……不習慣去那種地方，全是男的、沒穿衣服的。你呢？你不會覺得不自在嗎？”
我覺得他挺奇怪，都是男的，泡澡有什麽不自在的，不懂。“不會吧。應該不會。不過我沒泡過，我不知道。”
他歪過頭看我：“你沒泡過嗎？那你去幹什麽。”
“我去看電影或者打游戲。”
“桑拿呢？”
“不桑。”
“為什麽？”他毛茸茸的眼睛開始忽閃忽閃，特別好奇的樣子。
我剛把勿擾模式關了，陳雲舒的來電立馬跳了進來，我嚇了一大跳，不小心說了實話：“會胸悶。到了，下車。”
宋汲跟著我下了車，繞到我面前盯著我的臉說：“查過心臟彩超嗎？會不會是有結構問題。”
宋醫生倒是敏銳。我深深看了他一眼，後悔失言，我不會回答他的問題，幸好我有一個現成的理由不回答，我立馬接起陳雲舒的電話，低聲下氣地說“馬上就過去”。
我把宋汲送到宿舍門口，幸好他宿舍有幾個人在，我把宋汲交給他們，囑咐他們幫忙看著點，有事就給輔導員打電話。
我剛走出宿舍門，宋汲又追了出來，我尋思他蠻有活力的，肚子怕是不疼了。
“阿梁！”
“嗯？還有事？”
“你說滿十八陪我喝酒，下個月就是我生日。”
我問：“你哪天生日？”
他說：“你哪天有空？”
“下個月初是考試周，考完就放寒假了，放假我就要回家。”
宋汲說：“那就定在放寒假的前一天，可以嗎？”
“行。”
然後我等了一會兒，宋汲不說話了，我說：“那再見？”
“……再見，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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