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春宵一夢

關燈
第70章 春宵一夢

淩晨三點半。

祝頌之一動不動地在床上躺了很久, 隱約間,他聽到隔壁傳來微弱的喘息聲,以為是錯覺。他安靜地聽了好久, 等那邊徹底沒了動靜,才小幅度地掀開被子, 光著腳下了床。

他的腳步聲很輕,跟小貓一樣, 幾乎聽不見,透過虛掩著的門縫,他看見了莫時的側臉,以及地上零散的空酒瓶。

輕手輕腳地走近莫時,光影變化間, 他看到莫時靠著木質書架,黑色發絲擦過墻面, 閉著眼,呼吸均勻, 綿長。

祝頌之怕他著涼,把身上的大衣披在他身上, 濃重的酒氣將他包裹,莫時喝醉了,很醉。想來明天肯定不好受。

祝頌之蹲在地上看了莫時很久很久,初見時溫和帶笑的眉眼變得疲憊不堪, 烏黑發亮的雙眸變得黯淡無光,幹凈利落的頭發變得亂七八糟, 平穩有力的語氣變得無可奈何。

而這一切, 都是因為他。

是他錯了。他真的錯了。他不該跟莫時結婚, 不該給他正向反饋, 不該讓他對自己越陷越深。不該把他逼成這樣。

只要能讓莫時恢覆如初,讓他做什麽他都願意。瘦削的肩膀止不住地聳動,眼淚不斷地往下掉,有點呼吸不上來。

他果然只會給人帶來不幸。

任何靠近他的人都會變得無比痛苦。

耳鳴聲再次出現,他像是被卷進了洶湧的極地渦旋,頭暈目眩,呼吸不暢。全身像是被千萬根絲線撕扯開那樣。

好痛。真的好痛啊。為什麽這麽痛。

他撐不下去了,抵禦著身體的僵化,極其艱難地伸手,試探性的觸向莫時。柔軟的毛衣,溫熱的身體,緊實的肌肉。

他終於抱住了他。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

祝頌之不敢發出聲音,怕把他吵醒,動作極輕地將腦袋枕在他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聽他沈穩的心跳。

眼淚將毛衣沾濕,他卻將手收得更緊。

好像只有在莫時睡著的時候,他心底的那份愛才能夠光明正大的展示出來,全然的純粹,不用擔心任何現實因素。

如果他沒有生病就好了。他們會很幸福的。

他知道,他再繼續這樣鬧下去,遲早有一天,莫時會受不了他,跟他離婚的。那他以後,就再也見不到莫時了。

心臟碎成很多片,但他應該高興才對,解脫了。

有病的是他,離開他之後,莫時會慢慢好起來,恢覆正常的生活,接著忘掉他,也許還會遇到下一個喜歡的人。

莫時這麽好,沒有人會不動心的吧。他會跟那個人會開始一段健康的戀愛,結婚,開啟幸福的生活,共度一生。

祝頌之覺得自己沒辦法再想下去了。一想到莫時會溫聲細語地哄別人,動情地吻別人,他就感覺自己的心要死掉了。

他很脆弱的,經受不住這種刺激,如果真有那麽一天,那他一定會隱沒在人群裏,遠遠地看著他們,獨自走向死亡。

希望莫時不會記得他,也不會為他感到難過。

他只是他年輕犯的錯,人生的汙點。

似乎感覺到熟悉的氣息,莫時緩緩睜開眼睛。

迷離,恍惚,混沌,唯獨沒有清醒。

莫時垂著眼一動不動,似乎是在判斷懷裏的人是否真實。猶豫著,他緩慢地擡起手,搭上了他發抖的脊背。

莫時怔住了,連呼吸都暫停。是夢吧。又夢到他了。

他在醫院那段時間就經常這樣,明明清楚,這只是一場遲早會醒的夢,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沈淪,像是飲鴆止渴。

他半夢半醒地想,看來酒精帶來的也不全是副作用。

感受到這份觸碰,祝頌之身體一僵,像是被電到一樣。莫時是醒了嗎,要推開他嗎,要把他趕出去嗎。

惴惴不安的等待裏,莫時遲遲沒有動作。

莫時安靜了很久,有些東西註定只能在夢裏實現。他低下頭,托起他的下巴,尋到他的唇,閉上眼,吻了上去。

祝頌之倏然睜大了眼睛,眼淚慢半拍落下。

淚眼朦朧間,他下定決心,將身上的衣服解了。衣料落到地面上,動靜輕到聽不見,直到什麽都不剩,他才抱住他。

他們只有今晚了,放肆點也沒關系,這是他痛苦的一生裏為數不多的私心。反正等到第二天,莫時什麽都不會記得。

白皙纖細身影在眼前晃,莫時的氣息變重,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伸手掐住了他的腰,指尖深深地陷入皮膚裏。

祝頌之呼吸一窒,捧著他的臉,面對面跨坐上去。

呼吸失去節拍,心跳也失去節奏。

莫時意識不清醒,找到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另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護住他的腦袋,將他壓倒在地毯上,灼人的目光劃過他的臉,熾熱的氣息打在他的頸側,連綿的親吻悉數落下。

祝頌之難耐地仰起頭,摟著他的脖子,沒有出聲。

莫時的動作很急,怕祝頌之下一秒就會消失。大概是職業是外科醫生的關系,莫時平時總習慣把自己繃得太緊,永遠都是溫和平穩的,幾乎見不到這種急躁。但祝頌之喜歡他這種失控的樣子,主動往前湊了些,吻上他的喉結,似乎是鼓勵。

感受到這份觸碰,莫時的呼吸更重,托著腿根,把人從地上抱起來,放到書桌上,大手一推,上面的醫書散落一地。

祝頌之兩條腿纏著他的腰,抓著他的頭發,回應他。

掌心的溫熱將祝頌之包裹。

拋棄理智,除卻痛苦。

......

書房裏,咚的一聲巨響。

厚重的醫書從最上層書架往下墜,砸中莫時的腦袋。痛意慢半拍地朝他襲來,渙散的視線,混沌的意識,都緩慢恢覆。

清醒過來的時候,他驟然睜大了雙眼。

只見,原本該在房間裏睡覺的祝頌之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書房,還在他的懷裏,□□,身上全是他弄出來的紅痕。

極夜的微光灑在祝頌之身上,波光粼粼的。

腦子一片空白,宕機了幾秒鐘。

他不敢想自己剛剛幹了什麽。

安靜地站了片刻,莫時冷靜下來,沒再繼續,給祝頌之披了張小毛毯後,將他打橫抱起來,邁著大步去了浴室。

浴室的白熾燈很刺眼,祝頌之往他懷裏鉆,指尖深深地陷入他赤裸的脊背,留下明顯的抓痕,跟剛剛在書房一樣。

骨節分明的手伸向架子上的毛巾,往馬桶蓋上鋪,小心地讓祝頌之靠上去。意識不清的祝頌之很黏他,跟小貓一樣,不停往他身上蹭,發絲擦過皮膚,帶來些許不太明顯的癢意。

“乖,”莫時聽到自己開口,聲音啞得過分,“聽話。”

即使是鋪了毛巾,跟溫熱的懷抱相比,還是有些涼的,特別是深夜。祝頌之覺得不適,整張臉皺成一團,抱著他的脖頸不松手,沒睜開眼睛,卻黏黏糊糊地開口,用英文說no。

莫時輕聲哄他,說一會就好。說完,他低下頭查看,用指尖給他做了個簡單的檢查。幾分鐘後,他松了口氣。

幸好他沒有受傷。無論是這些天過分壓抑的想念,還是被酒精徹底攫取的理智,都很可能讓祝頌之再進一趟醫院。

只是這裏這麽冷,祝頌之該著涼了。正打算收回手,給他到浴缸放水洗澡,卻忽然見祝頌之動了動,直往他指尖撞。

腹部傳來陣灼熱,莫時怔了會,卻也還是克制地收回。

祝頌之坐的不安分,伸出手,看上去要抱。

莫時無奈,怎麽會有人說了分開還上趕著投懷。

他對祝頌之狠不下心,對意識不清醒的更是,只能將他攬進懷中,輕聲嘆了口氣,“頌之,我該拿你怎麽辦。”

祝頌之這些天沒睡過一個好覺,今天是唯一的深眠,自然沒有聽見,只是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不撒手。

莫時的動作很輕,但溫熱的水流淌過肌膚的時候,祝頌之還是醒了一瞬,不過意識依舊混沌,很快就睡了回去。

偶爾,莫時會聽到一兩句夢囈。他在喊他的名字。

心臟酸軟一片,莫時偏頭,克制地吻了吻他的額頭,輕輕地把人擦幹,換上幹凈的衣服,抱回臥室,掖好被子。沈沈的黑眸同夜色融為一體,似乎染上藍調時分的薄霧,晦暗不清。

祝頌之明明就還愛他,無論如何,他不會放棄這段感情。

翌日清晨,祝頌之被噩夢驚醒,胸膛猛烈起伏,指尖倏然收緊,攥住了被單,抓住明顯的褶皺,像是拼命的挽留。

躺著原位平覆了會呼吸,零碎的記憶逐漸覆現,他驀然偏頭看向身側,這裏空無一人,心臟猛地一空,墜入深淵。

他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了房間,後知後覺的,他掀開被子,卻在幾秒鐘之後,扯出一個苦澀的笑,是假的。

昨晚什麽都沒有發生,他沒有在書房見過莫時,莫時也沒有低下頭吻他,一切都是他的執念化作的夢境。心臟傳來陣陣鈍痛,他痛苦到發不出聲音,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洇濕枕頭。

原來,春宵一夢的人是他,不是莫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