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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逃離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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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逃離計劃

莫時說到做到, 真的給家裏上了好幾道鎖,也在各個角落裝上了攝像頭,二十四小時監控, 護工也在這裏住了下來。

他自己則下班就往家裏趕,默默陪在祝頌之身邊。

祝頌之的病沒有好轉, 反而變得更嚴重。上次去覆診,醫生加大了舍曲林的用量, 加上他最近狀態本來就不好,身體各種不舒服,所以有點嗜睡,一天下來,清醒的時間沒多少。

睜眼的時候, 他總是下意識找莫時,雖然大多數時候並不能找到, 但偶爾,他能看到莫時低垂的眉眼, 在他身邊處理工作。對方像是有魔力,光是坐在那裏就能讓他感覺到心安。

他會趁莫時不註意, 偷偷觀察他。莫時的下顎緊繃著,嘴唇也抿著,眉頭皺著,心情看上去很差, 像是頭上有烏雲。

祝頌之很愧疚,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心臟被反覆揉搓。他也想靠近他。他們兩個就是對方的解藥。他知道的。他當然知道。但是理智告訴他不可以。

他很愛莫時, 所以更應該為莫時的以後做打算。不能讓莫時在他身上耗一輩子。他不能這麽自私。愛應該放手。

祝頌之發病的頻率在不斷增加, 常常痛苦得想直接結束生命, 又會為了莫時強行撐下去。他怕莫時真的會失控。

莫時何嘗沒留意到他的難受, 心疼卻也沒辦法,只能強硬地把他拉進懷裏,小心地替他順著脊背,輕聲細語哄。

每當這種時候,祝頌之的矛盾心理就會變得更重。

一方面,他的身體告訴他,就應該這樣,這樣他才會好受一點。另一方面,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能再這樣下去。

不過每到這種時候他都太過虛弱,根本沒辦法做選擇,所以只能任人扣在懷裏。好痛,他全身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像是被擺在解剖臺上的蛙,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任憑腦髓和脊髓被毀髓針刺穿搗毀,最後被剝皮去肉,剔骨挑筋。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沒事的,別怕,我在這裏,我陪著你,慢慢來,會好起來的,深呼吸,別怕,我愛你。”

祝頌之做不出回應,只有眼淚在不停地流。

他不是為他自己的難受落淚,他只是心疼莫時,心疼他為什麽遇上他這種糟糕的戀人,一點都不稱職,還不斷拖累他。

雪再下得大一點吧,最好將他埋葬在這裏。

他無聲無息地攥緊了拳,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藕斷絲連對大家都沒好處。他要逃。他要離開這裏。立刻。馬上。

他忘不掉莫時沒關系,只要莫時忘掉他就好。

接下來的日子裏,他表現的算得上聽話,不哭不鬧,按時吃飯吃藥,到點就睡覺,乖的令人有些難以置信。

莫時以為他想通了,不再抵抗他,以後會慢慢變好,再恢覆一段時間,說不定能到之前的狀態。但他錯了。

祝頌之想的是,只有他離開莫時,莫時找不到他,才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分開。之前的失敗,純粹是因為時間太短,這次做絕一點,讓莫時根本找不到,就一定會成功的。

他躺在床上,設想了無數個逃跑的方案,趁著下樓吃飯的時間觀察家裏攝像頭的排布,預估它們的盲區,同時留意西格倫·伯格的行動軌跡和行為習慣,猜測鑰匙的所在地。

據他觀察,家門口一共五把鎖,最基礎的是密碼鎖,最初他也能開,但後來莫時把密碼改了,他就沒辦法了。不過後來他還是通過各種不經意的路過得到了答案,948744。

結婚證書編號後六位,他抿唇,鼻梁發酸。

其他四把鎖是普通的鎖,需要用鑰匙打開,但這些鑰匙都藏在家裏的不同地方,只能通過擴大活動範圍來尋找。

經過他三個多月的努力,他終於確定了它們在哪。

一把藏在廚房的左上排第一格裏,一把夾在最右邊的電視機櫃的雜志裏,一把掛在洗衣機和墻面的縫隙裏。

但最後一把在西格倫·伯格身上,估計是被莫時叮囑過,所以她隨身攜帶,有點麻煩。不過也不是毫無辦法。

在心裏預演了好多遍,祝頌之深吸一口氣,壓下過快的心跳,忽略背後的薄汗,嘗試著用發緊的聲帶開口,第一下甚至沒能發出聲音,試了好幾次才好些,可依舊嘶啞得不行,“西格倫......”

聽到聲音,西格倫·伯格以為是自己幻聽,這幾個月裏,祝頌之幾乎不跟她說話,她將他的痛苦看在眼裏,心疼的很。

看到他終於願意開口,她不知道多麽高興,立刻擡眸看過去,眼睛倏然睜大,表情說是喜極而泣也不為過,聲音都帶著點不可置信的顫抖,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在,祝,怎麽了?”

祝頌之被她的反應驚了下,條件反射地抱緊膝蓋,將自己蜷成一團。西格倫·伯格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道歉。

如果換做平時,祝頌之不會再開口,但他今天,強行克服跟陌生人溝通的障礙,指甲陷入掌心,“你能幫我——”

說到一半,喉嚨傳來一陣刺痛,他皺起眉停下。

西格倫·伯格立刻為他端來杯溫水,慢慢地餵他喝下,“沒事吧,先喝點水,潤潤嗓子,別著急,慢慢說,我一直都在。”

祝頌之很排斥生人的觸碰,感受到脊背上搭上那溫熱的手的那一瞬間,他下意識繃緊了身子,像是森林裏警惕的刺猬。

西格倫·伯格敏銳地察覺到,將聲音放輕,“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等他放松一些時,她才真正把手搭上去給他順背。

在她的幫助下,祝頌之緩過來一些,小口咽下溫水,過了一會,用兩只手將杯子遞還給她,很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西格倫·伯格溫和地笑了,所有人都會對禮貌的人有好感,她也不例外。她緩緩道,“不客氣,你剛剛想跟我說什麽?”

“我......”祝頌之咽了咽口水,“想喝咖啡。”

西格倫·伯格有些遺憾道,“抱歉,我不能給你。因為咖啡因會跟舍曲林相互作用,加強副作用,比如失眠、惡心。”

祝頌之蹙眉,犯了難,這該怎麽辦。

看他這麽失望,西格倫·伯格於心不忍,道,“除了這個之外,你還有什麽想要的嗎,我會努力為你辦到。”

“......蛋糕,蘋果味的,”祝頌之說,“醫院對面那家。”

醫院應該是挪威北部大學附屬醫院,這裏離那裏很近,只是,西格倫·伯格回憶了一下,那裏似乎並沒有蛋糕店。

只有一家咖啡店,“Aurora Varmthytta,是嗎?”

熟悉的店名撞進耳膜,祝頌之心尖一跳,“......嗯。”

“好,你先休息一會,我現在就去。”西格倫·伯格說著,俯身替他掖好被子,“有什麽事就打電話給我,我會立刻回來。”

祝頌之點了點頭,安靜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西格倫·伯格走到客廳,向雇主請示了這件事。對方回覆的很快,告訴她具體的蛋糕名稱,囑咐她鎖好門窗快去快回。

回覆信息後,西格倫·伯格把手機塞回上衣口袋,到玄關處換鞋,從各處拿出鑰匙,將重重門鎖給打開,推開門出去。

祝頌之安分地在床上躺著,一動不動。

他知道,護工做什麽都得向莫時報備,兩人都對他有強烈的防備心,所以他不打算在今天行動,乖乖的就好。

次數多了,誰都不會把這份要求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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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頌之想的沒錯,莫時在收到消息之後,確實一直在通過監控盯著他,一動不動,垂下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似乎是在判定他是單純的想吃東西,還是故意支開護工,動機不純。

不過,情況比他想的要好,祝頌之確實什麽都沒做,全程都安靜地躺在床上,直到護工回來都沒挪動過位置,很聽話。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莫時總覺得有點心慌。

也許是這幾天都沒睡夠吧,壓力大,代謝失調,莫時沒多想,從椅子上站起來,撈起外套跟同事交接工作,準備回家。

被森林環繞的公路向天邊延伸,兩旁是盎然的綠意,在暴風中搖曳,在落雨中嘆息,發出沙沙的聲響。零星的光點灑向車窗,像是水中月,天上星,可望不可及,最後一場空。

莫時狀態不好,車速放得很慢,暗藍色的天將他的面容映得很沈。前方紅燈,他抓著方向盤,點下剎車,出神地想,祝頌之今天願意主動開口跟人說話了,也主動提出要吃甜品。

這是個很大的進步和轉變。那是不是意味著,他會慢慢的變得越來越好,最後無限趨近於正常人,過上幸福的生活。

這麽想著,莫時緊蹙的眉頭不自覺地松了下來,一直抿著的唇角也上揚了幾分,微不可查。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九月,覆診的日期又快要到了。

希望,這次能傳來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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