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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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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這就是許幽的態度。她只接受“高家的資產”。尤其在面對池蘭倚這樣高度不穩定的藝術家時, 許幽唯一能接受的、池蘭倚出現在她身邊的可能,就是高嶸能用婚姻把他和池蘭倚的利益關系穩定下來。

除此之外,她不希望池蘭倚和高嶸、和高家再有聯系。

如果放在一年前, 高嶸一定會我行我素。他會告訴許幽, 要麽接受池蘭倚出現, 要麽他連長島都不會回去。

可在經歷了今年的諸多事故後,高嶸隱約意識到, 他有點對自己喪失信心。

他在華爾街的ED之位,是靠家裏的資源保住的。LANYI和盛景的官司, 是靠家裏找到晏先生來體面擺平的。

而他的未來——他沖擊MD的未來, 和LANYI成為國際大品牌的未來,又需要多少高家的援助?

高嶸曾年輕氣盛,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可在這個寂靜的深秋,他開始產生對於自己的懷疑。

可即使如此,高嶸也不願意把話說死。他沒同意許幽的要求,而是在心裏說, 他會去問池蘭倚的。

如果池蘭倚願意和他一起回長島, 他一定會把池蘭倚帶回去。

他絕對不會——為了自己的未來,丟下池蘭倚一個人。

想到這裏,高嶸又坐上了那輛電車。公寓的車庫裏停著兩輛車,一輛是他的電車, 還有一輛,是被他賣掉的那輛保時捷。

高家在介入他和盛景的風波時,把他賣掉的那輛保時捷又買了回來。高釗為此輕描淡寫地說,這是他送給高嶸的生日禮物, 高嶸沒有必要為了這種小事賣掉自己的愛車。

高嶸曾經很喜歡這輛經典款。即使它並不時興, 他也開了它好幾年。可這次, 盡管高釗把它買了回來,高嶸也沒再開它。

每當看見這輛車時,高嶸都覺得眼底一痛。他高傲的自尊心覺得,它像是一個傷口或恥辱。

高嶸去工作室找池蘭倚,工作室的人卻說池蘭倚不在。高嶸給池蘭倚打電話,池蘭倚也不接聽。

最終,高嶸還是通過朋友的人脈知道了池蘭倚的下落。池蘭倚又在一家私人俱樂部裏。私人俱樂部在S市郊外,高嶸在親自開車駛出市區時,意外地看見了一座紅色的橋。

道路恰好擁堵,陽光照在橋身上。高嶸恍惚地看它一會兒,覺得它有些眼熟。

好久之後,他才想起這座漂亮的橋是高家投資建設的。

也是曾經他和池蘭倚約會時,他帶池蘭倚來看的橋。

開著車,高嶸不停地反芻回憶。他想起那時他對池蘭倚說,可以在那座橋上走秀——在城市景觀上走秀,一定會讓池蘭倚的秀場更具話題度和爭議性,讓池蘭倚更加蜚聲中外。

而且這座橋的位置很特別。它的一端是S市著名的藝術街區,街區裏多是老式歐洲建築,它的另一端則通向S市的金融區,沿岸滿目高樓大廈。

像是新老時代的對比,又像是兩個迥異世界的交匯。高嶸不斷地想著,直到汽車進入那家私人俱樂部。

私人俱樂部的老板認識高嶸,點頭哈腰地去給高嶸通報。高嶸坐在沙發上,看著這陌生的蘇式園林,不知道池蘭倚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是誰介紹池蘭倚過來玩的嗎?

高嶸覺得眼底又有些疼。

不知不覺間,他開始在腦內搜索可能的人選,巫樾?某個設計師?還是別人?

直到漆黑的馬丁靴出現在他面前。池蘭倚聲音冷淡:“你來找我做什麽?”

高嶸擡頭看池蘭倚。

時至11月,池蘭倚穿著很修身的薄毛衣和長褲,其顏色卻鮮麗得不像平日裏的他。高嶸看著毛衣酒紅的顏色,覺得它刺眼得像是某種不祥征兆。

他竭力讓自己平靜,淡淡地說:“下周是我母親的生日。”

池蘭倚頓了會兒,“嗯”了一聲。高嶸說:“你和我一起回長島,為她慶生。”

這次池蘭倚停頓了更久。而後,他說:“孟家那兩個也會去給她慶生嗎?”

孟家是高家的合作夥伴。高嶸知道許幽會邀請孟廷禮——孟廷禮在紐約。但她是否會邀請正在中國的孟廷瑤,高嶸不知道。

而且,對於池蘭倚突然提到孟家人這件事,高嶸覺得很不悅——這份不悅大概來自池蘭倚身處的陌生俱樂部。高嶸想,池蘭倚甚至沒和他解釋到底是誰邀請池蘭倚來這家俱樂部的。

高嶸於是說:“孟廷禮會去。”

“孟廷瑤呢?”池蘭倚說著,竟然冷笑了一聲,“她是不是也會去?”

“許幽沒和我說。池蘭倚,你不要問她會怎麽樣。你才是我的男朋友,我的伴侶,我未來的配偶。”高嶸有些被激怒了,“你該和我一起回長島!”

池蘭倚冷冷地看著高嶸。許久後,他吐出兩個字:“不去。”

“你!”

“我去那裏幹什麽?去當一枚擺設嗎?”說著,池蘭倚翻了個白眼,“很抱歉我不會去配合你們那種豪門母慈子孝的畫面。還有,別說得那麽篤定,我不是你未來的配偶。”

“池蘭倚!”高嶸連名帶姓地沈聲道,他站了起來,“你是不是故意在找事,想激怒我?”

池蘭倚肩膀抖了下。而後,他竟然直接轉身、向裏間走去。

池蘭倚又拒絕交流。而店長好說歹說,勸服高嶸不要進俱樂部起沖突。

高嶸不想在外人面前把自己和池蘭倚的矛盾放在臺面上。他忍了又忍,告訴自己必須保持體面。

但池蘭倚那句“不是配偶”依舊剜著他的心臟。高嶸回到公寓。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咬牙切齒,恨不得下一秒就掐著池蘭倚的脖子,把這個冷漠的人按在床上。

可整整一晚,池蘭倚都沒有回來。

第二天,高嶸又等了一日一夜,池蘭倚還是沒有回家。高嶸一怒之下買了第二天中午飛回長島的機票,他要提前兩天去母親的壽宴,用南安普頓的紙醉金迷撫平他受傷的尊嚴。

他要讓池蘭倚看見自己是如何地在那個場面裏如魚得水,讓池蘭倚知道池蘭倚的冷暴力有多麽大錯特錯——高嶸是個成功的男人,他根本不在乎池蘭倚這些小打小鬧。

許幽的壽宴果然很上流。她邀請了高家所有重要的合作夥伴,還有她的多年老友們。高嶸和她的這群人脈資源交際,彬彬有禮。

讓高嶸意外的是,孟廷瑤竟然也來了——高嶸原本以為孟廷瑤還會在B市忙她的工作。

高嶸心生警惕。他不著痕跡地避免與孟廷瑤獨處,微笑地向所有人介紹自己沒來的男友——池蘭倚,並把自己以池蘭倚的名義為許幽準備的禮物贈給了許幽。

許幽的笑容淡了一些。孟廷瑤卻主動向高嶸搭話:“高嶸哥,您不必這麽緊張。其實我一直想找您聊聊池先生的事。”

她的下一段話卻出人意料:“我是做藝術行業的。我太清楚池先生的價值。我甚至覺得,只要給他足夠的資源,他就能成為這個時代最獨一無二的設計師。但同時,我也覺得您養他的方式,太金融、太粗糙了。”

高嶸擰眉。孟廷瑤繼續說:“您在金融界是能呼風喚雨。可金融與藝術不一樣。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更好地經營他、輔助他……”

“這是我和池蘭倚的私人事務。”高嶸冷硬地回答。

孟廷瑤笑了。她依舊落落大方:“高嶸哥,我和大多數普通人的想法不一樣。或者說,到了我們這個階層,我們對婚姻和愛情的看法,就不是普通中產會有的那種了。婚姻對於我來說,只是利益的忠誠綁定。”

高嶸笑了:“我是個傳統的人。婚姻對於我來說,就是愛情的證明。”

說完,他對孟廷瑤舉杯,轉身離開。

宴席結束了,高嶸不斷地想著自己最後對孟廷瑤說的那句話。

婚姻是愛情的證明。沒錯,他想要從池蘭倚身上得到的,就是互相綁定、矢志不渝的愛情。

婚姻是“矢志不渝”的敲章,也是高嶸最終追求的東西。它意味著他們二人的人生會被完整地綁定在一起——從利益,到生活,再到靈魂。

高嶸是個實際的人。他只相信利益這條最強勁的紐帶,他也相信利益能讓池蘭倚被一生捆在他身邊。

他無法接受池蘭倚不願與他結婚。

心裏這樣想著,高嶸站在窗邊,想給池蘭倚打個電話。他不自覺地看向長島盡頭的方向。夜晚到了,他曾帶池蘭倚看過的燈塔的光,大概也正在漆黑中逡巡。

可池蘭倚沒接電話。高嶸打了三個,皆是如此。他心中一沈。

也許,池蘭倚在忙,池蘭倚還在弄他的那些工藝。高嶸這樣告訴自己,把自己扔到床上。

在入眠之前,他依舊想著,他要回國,他要和池蘭倚談一談。

高嶸曾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從事業到生活,再到感情與婚姻。可今年,一樁樁的事實告訴他,他其實並不如他想象中的有力。

而如今,他又在事業之外的地方,受到了另一重重大打擊。

這一層打擊告訴他,他的32歲,原來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笑話。

第二天一早,又有一張照片在互聯網上傳開。它其實鬧得並不大,畢竟比起設計師和畫家之間的緋聞,還是流量明星的愛恨情仇更受人關註。

可高嶸還是第一時間看到了那張照片,並瞬間如墜冰窟。

他不斷地眨著眼睛,希望有一次的黑暗與白晝的交替,能告訴他這只是他的幻覺。

但那張照片卻始終在那裏,清晰得每一根發絲都分毫必現。

高嶸緩緩拿起手機,他想發火,想大吼,想打電話。可他最終,只是立刻買了一張回國的機票。

他將屏幕按黑,臉色頃刻間燃起無窮的怒火。那一刻,他想要自己的烈火全部向著池蘭倚噴發。

那張照片的背景,是他前些天見過池蘭倚的那家私人俱樂部。

照片上,池蘭倚在和一個男人喝酒。那個男人湊得很近,從照片上看,他在親吻池蘭倚的臉頰。

那個男人,是晏先生的外甥,放蕩不羈的藝術家。

華晏。

……

高嶸以最快的速度回國。

剛下飛機,他就詢問助理池蘭倚在哪裏。高嶸本以為自己得去某個俱樂部把池蘭倚抓回來,可助理告訴高嶸,池蘭倚就在家裏。

——就在他們共同居住的公寓裏。

高嶸有一瞬間感到錯愕,而後更是怒火滔天。

他驅車回公寓,剛一進入,就重重地摔上門。

而池蘭倚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冷漠地看著他。

池蘭倚的這種冷淡像是一塊讓高嶸最厭惡的盾牌。高嶸把手機打開,調出那張照片,又把手機扔到池蘭倚面前:“和華晏接吻的感覺舒服嗎?”

池蘭倚只是瞟了一眼屏幕,便又直視高嶸:“我還以為你在長島樂不思蜀,不會去看國內的新聞呢。”

“樂不思蜀?我在為了LANYI和我們的未來努力,而你卻在國內給我戴綠帽子!”高嶸怒不可遏,“這半個月,你一直和華晏待在一起是吧?是他把那群B市的朋友介紹給你?是他帶你去那些私人俱樂部?我早該看出來你們兩個人有鬼。你和他第一次見面時,他還戴著你設計的手鏈!”

“和孟家來往——這就是你說的努力嗎?”池蘭倚也站了起來,“高嶸,我不是傻子,我有眼睛,孟廷瑤也去許幽的壽宴了吧?你和她能在許幽的壽宴上聊天,我為什麽不能和華晏出去喝酒?”

“我和她只有工作往來,我一直在避嫌,你明明都看在眼裏!”高嶸吼道,“而你呢?和華晏接吻,是什麽設計師的工作必要嗎?”

池蘭倚嘴唇動了動,他心裏似乎在激烈地交戰,在掙紮於要不要解釋。可高嶸的下一句話直接打破了他:“上周沒回來的那兩個晚上你在哪裏?是不是在華晏那裏?他在晏先生的莊園裏對你說幾句漂亮話,你就願意跟著他走了?”

高嶸的那句話,直接點燃了池蘭倚。

“漂亮話?……對,沒錯,我就喜歡他的那些漂亮話。他至少懂我,他懂藝術,知道我想做什麽,而你呢?你的心裏只有商業、只有你自己!”池蘭倚抱著手臂冷笑,“那兩個晚上,我是和他在一起——那又怎麽樣?我是成年人,我有選擇和誰待在一起的權力。”

高嶸忽地不說話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池蘭倚,腳底甚至踉蹌了一下。

池蘭倚的嘴唇又蠕動了一下。但高嶸臉色的灰敗似乎只在那一瞬間,很快,高嶸擡起眼,眼底盡是恨意:“池蘭倚,你別在我面前做出一副清高藝術家模樣。你以為這些年,如果不是我在你身邊,我為你擋住了那些商業事務、擋住了那些明槍暗箭,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裏和我大談特談你的藝術嗎?”

池蘭倚一噎。高嶸又冷笑:“池大藝術家,你從來都看不見我為你做了多少。這幾年我為了你,在美國和中國之間飛了多少次,為了你,我求過多少人、做了多少我過去三十年、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做的事。你是清高,你能清高是因為你把我踩在泥裏,你讓我做你的花盆。否則,你以為你能看起來這麽幹凈嗎?”

高嶸沒再給池蘭倚和他爭吵的機會。他拽掉自己的領帶,摔門而去。

池蘭倚卻追上他尖叫:“你以為你給我的是我想要的嗎!高嶸,你根本不懂我!”

“是,我是不懂你!”高嶸大聲說著,卻不肯回頭,“你和我在一起四年,卻不肯和我結婚。你和華晏認識了半個月,你就和他接吻,為他夜不歸宿!池蘭倚,我看錯你了!”

池蘭倚忽地不追了。他顫著聲音,連說了三句“好”。而後,池蘭倚破罐破摔般地喊道:“沒錯!他比你好多了!他是個藝術家,你是個臭商人!”

高嶸終於回頭了。那一刻,池蘭倚臉色通紅地讓自己站穩。高嶸卻凝視著他,字句清晰地說出一句話。

“你在過去四年裏,被一個臭商人上了幾百次,被一個臭商人吻了幾千次。”高嶸說,“華晏知道你身體內外都是我的味道嗎?”

池蘭倚慘白得要暈過去了。而後,他咬牙切齒地逼出一個字來:“滾!!”

他又說:“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高嶸冷笑一聲。他如勝利者般地上車而去,卻在開出這條街後臉色驟然灰敗。

他把車停在街角,趴在方向盤上,不斷地想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高嶸先是憤怒,而後是絕望。

三十二年來,高嶸一直把失落視為軟弱的證明。他認為自己是天之驕子,決不允許自己有向下墮落的時刻——就像永遠飛行的鳥兒,停頓之日,便是死期。

可高嶸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濕潤。他又痛苦又可恥地發現,自己在落淚。

他在極度的憤恨與無力中,因和池蘭倚的爭吵而落淚。在眼淚中,高嶸倏忽間意識到,他贏了這場爭吵,卻也用最下流的話殺死了池蘭倚心中的他自己。

於是與此同時,他也輸掉了自己的整個人生。

池蘭倚說,華晏懂他。華晏只需要一個吻就能得到的東西,高嶸用了四年的性、金錢和命,都沒能換回來。

他費盡一切心機,池蘭倚卻還是不愛他。

當天夜裏,高嶸下榻於市中心一家酒店。而後,他竟然發起了高燒。

四年的忙碌和情感的重擊擊垮了高嶸。他強壯的身體在情感的重創前不堪一擊。高燒頃刻間化為嚴重的肺炎,卷起一場激烈的免疫風暴。

高嶸住院了。

在清醒時,他讓秘書封鎖消息,不讓任何人知道他的急病——其中包括剛和他吵過一架的池蘭倚。在昏迷時,他不斷地做噩夢,夢裏是過去四年的種種,在夢囈中,他不斷地呼喊池蘭倚的名字。

高嶸多希望從某個噩夢裏醒來時,他能看見池蘭倚就坐在床頭,就在擔憂而溫柔地看著他。他為此在夢中落淚,卻又在醒來時清醒地知道,是他不讓池蘭倚出現在這裏的。

他不想讓池蘭倚看見自己如此狼狽的模樣。他只肯讓秘書告訴池蘭倚,自己生了一點病,卻絕不讓池蘭倚知道自己病得有多重。

而讓他心冷的是,秘書傳出去的消息石沈大海。就連公司的同事都發來了慰問,池蘭倚卻什麽都沒有說。

有那麽一刻,高嶸以為池蘭倚也病了。他甚至在燒得迷迷糊糊時撐起身體,想去醫院裏別的病房看看。直到葉韶親自來看他,告訴他池蘭倚沒病——池蘭倚只是埋頭在工作室裏工作,誰也不見。

池蘭倚不見高嶸,也不見華晏。他誰都不想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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