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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剽竊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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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剽竊風暴

這一套敘事讓池蘭倚在世界範圍內聲名大噪。更重要的是, 高嶸讓池蘭倚在那個排外的時尚圈裏,強行砸出了一個神座。

池蘭倚也在這一年的至暗時刻裏,遇見了他的伯樂羅曼。

在羅曼的賞識和帶領下, 池蘭倚回到了巴黎的時尚圈子裏。他得到了與幾大奢侈品品牌合作的機會, 一時間風頭無兩, 於世界範圍內聲名鵲起。

在25歲那年,池蘭倚終於達到了他事業的第一個巔峰。他被視為不世的天才, 美貌、有錢,他本身便是一個傳奇。

而他和高嶸的愛情故事也為世界熟知。他們被視為伯牙子期, 一段投資人與被投資、合夥人與合夥人之間的愛情傳奇。

就這樣眨眼間, 時光在烈火烹油中走到池蘭倚的26歲,高嶸的32歲。彼時,LANYI已成立四周年。

那是他們最好的時光。他們富有,年輕,名氣蒸蒸日上,精神十足, 時常旅游, 即使性格的摩擦時常帶來鈍痛,但摩擦總會被親吻化解。

他們偶爾爭吵,卻依舊恩愛無匹——至少是在外人眼中。

在池蘭倚26歲生日那年,高嶸帶池蘭倚去冰島, 和他一起看綻放在天空中的藍紫色煙花。

在煙花與極光的照耀下,池蘭倚看見了天邊的一顆流星。他喃喃道:“不知道流星能不能實現我的願望。”

“你有什麽願望?”高嶸笑著問他。

池蘭倚只是抿唇,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他這樣的神色總讓高嶸覺得焦躁——尤其是在過去的四年裏,這種充滿隔膜的神色曾反反覆覆地發生。

他們是最親密的人, 可池蘭倚從來不肯向高嶸透露他遇見高嶸之前的事。無論是池蘭倚的家人, 還是那個被池蘭倚捅傷的“朋友”的事。

就連朋友之事的真相, 也是高嶸靠著找偵探調查得到的。高嶸不明白,他們已經是這世上最親密的兩個人,池蘭倚為何要向他冷漠地隱瞞過去的事。

於是在今夜的流星下,高嶸還是又一次地挑起了他的話頭:“我有一個願望。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向我坦言你少年時的事。”

池蘭倚不語。高嶸又說:“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是想知道……我要怎樣,才能治好你。你的心理醫生說,你也不願意向她透露自己過去的事,你拒絕被治療。”

這一次,池蘭倚依舊用極致的冷漠回應了他。池蘭倚看著前方,不說一句話,好像高嶸的訴求和高嶸的情緒都不存在一樣。

池蘭倚依舊會在夜裏蜷縮於他的懷裏,像是一只已然破碎的、需要暴力來填補好的玻璃小貓。他會任由高嶸對他為所欲為,可他絕不會對自己過去的事開口。

高嶸於是感到苦悶焦躁。尤其在洗漱完畢後,他看見羅曼給池蘭倚打來了電話。

兩人似乎聊起了和CD的下一次合作的事,笑得都很開心。高嶸遠遠地看著床榻上的池蘭倚,手指捏緊了浴巾。

他是華爾街的天之驕子,可他承認,自己此刻強烈地嫉妒羅曼。

或許不只是羅曼,還有池蘭倚在巴黎、在倫敦、在S市或紐約的藝術圈裏的那些“朋友”。池蘭倚內向靦腆,但在面對那些藝術家時,池蘭倚總是很有話聊。

高嶸將浴巾放到一邊,他告訴自己要平心靜氣。無論如何,池蘭倚的戀人都只有一個。

那就是他高嶸。

池蘭倚愛他嗎?也許愛吧。池蘭倚從沒有在旁人面前流露過任何破罐破摔的脆弱。高嶸有一次半夜醒來,出門辦了件急事。高嶸回家後,看見池蘭倚同樣醒了,因找不到高嶸,池蘭倚恐懼得像是一只要被嚇死的貓一樣,他用力地把高嶸的被子和枕頭抱在懷裏,無聲地哭泣著,又在看見高嶸後撲到高嶸身上,仿佛高嶸是他的命脈之源。

池蘭倚也只會對他流露出那種戀愛中的害羞,只會小聲地和他念起情詩,說高嶸是生命裏的奇跡。池蘭倚會主動地吻高嶸,在秀場結束時對著所有人感謝第一排中間的觀眾高嶸,和高嶸一起在巴黎街頭奔跑,在傘下你追我逃地接吻。

池蘭倚還會理所當然地在高嶸面前癱成一團,恃寵而驕似的讓高嶸給他幹這幹那。他也會在天冷的困難時候心疼高嶸,捧著高嶸手上的傷口,為高嶸眼巴巴地流淚,喃喃地說高嶸太辛苦了,他也想當一個成功的、合格的創業者,為高嶸減少壓力。

池蘭倚在外人面前是高嶺之花。他高冷、脾氣差,極致的完美主義讓他經常對合作者亂發脾氣。唯獨在高嶸面前,他會露出柔軟疲倦的那一面,他會把腦袋靠在高嶸身上,在床上表現出驚人的忍耐迎合、與可操控性。

可高嶸還是覺得,池蘭倚始終在他面前封閉自己,池蘭倚或許沒有那麽愛他。

想到這裏,高嶸又想起家裏的一件事。他等著池蘭倚和羅曼打完電話,若無其事地坐到池蘭倚身邊,家常似地說起:“昨晚我母親給我打電話了。”

池蘭倚有些遲鈍地看他一眼:“許阿姨麽?”

“嗯。”高嶸目不轉睛地看著池蘭倚,“她說我已經32歲了,不知道我什麽時候能有結婚的打算。”

他看見在自己的目光下,池蘭倚瑟縮了一下。那一刻,高嶸又一次明白了池蘭倚的答案。

高嶸沒有再多問。而池蘭倚好像是出於愧疚似的,半夜爬起來吻高嶸——這是他作為一名驕傲的藝術家,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求和方式了。

他嘴唇依舊很軟,像花瓣一樣。四年的同居生活讓他和高嶸早就磨合熟練。在他騎上來時,高嶸自然地解開了池蘭倚的扣子。

高嶸自然地被喚起了,並且再度和池蘭倚開始。

在感覺的翻湧中,高嶸想,池蘭倚就像冰雪一樣。雪在初春會被融化,池蘭倚在什麽時候會被融化呢?

也許四年時間還是太短了。高嶸告訴自己。而且這四年,他在華爾街還有工作,每年天南地北地跑,他也不是一直陪著池蘭倚。

他的父親早就對他這種三心二意的工作行為感到不滿。高釗一次又一次地強調,他認為高嶸的事業應該在華爾街。

高嶸想,或許他是時候決定人生的下一步方向了。

他又一次地貼上池蘭倚的嘴唇。只有接吻時,他才會覺得池蘭倚真實存在。

在二人親密的體溫中,高嶸想著接下來該怎麽做的心事。

直到蒼蘭花的香氣又一次接近他。那香氣濕濕熱熱,沾染著高嶸的荷爾蒙。

池蘭倚用腦袋靠近高嶸。他輕輕地說:“高嶸,我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他閉上眼,不說“我喜歡你”,只是又說:“我喜歡讓你的味道留在我的身上,真的。”

“真的”兩個字,被他說得重而又重。

高嶸就在這一刻想,他和池蘭倚的關系還是可以繼續推進的。他只是需要更耐心、更有策略,更好地處理他們二人同樣具有的那種驕傲。

只是高嶸沒想到,意外比計劃來得更快。

在這一年,他們的事業迎來了一場巨大的官司。

那封律師函發出於高嶸登上下一趟回紐約的紅眼航班時,並最終在時尚界引起了一場巨大的風暴。

……

“設計元素剽竊?這是什麽意思?”

高嶸坐在自己的律師對面,他冷靜地捏著手中的平板,像是捏著一個荒唐的笑話。

律師專業地說:“您知道盛景嗎?它是國內的一個大型時尚集團。它的旗下品牌雅圖正在大規模地抄襲LANYI今年的核心設計元素。”

高嶸看著律師推給他的資料,皺起眉頭。

近年來,他太忙碌了——LANYI的發展已經讓他分身乏術,知識產權保護方面的事務被他交給法務團隊負責,但層出不窮的抄襲者太多,法務團隊也早就進入超負荷狀態。

資料中顯示,雅圖對LANYI品牌核心元素的大規模抄襲主要發生於這一季新推出的時裝中。律師又說:“有些難辦的是,這不是普通的侵權案件。盛景搶先在中國申請了外觀專利。”

高嶸擡起鷹隼般銳利的眼睛。他說:“他們怎麽可能那麽快?我們的法務早就開始申請,只是……”

只是,一直收到各種延遲通知。高嶸楞了楞,忽地明白了什麽。律師也委婉地說:“盛景有很深厚的政商背景。而且,或許您的內部也出了點問題。”

高嶸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可能接觸設計稿的人。原來,這是一場有預謀的獵殺。

他開始覺得這起事件會極其棘手:“LANYI可能面對什麽?”

“巨額賠償,或許上億。還有,被禁止在中國市場銷售相關設計。”律師說。

高嶸眉頭緊皺:“這些設計元素已經被寫入我們接下來兩個系列的設計方案裏了。而且已經有一個系列正在銷售……”

“所以他們發來了律師函。”律師說,“高總,我想,或許是LANYI近年的勢頭太好了——壓榨了他們的市場份額。他們想要來敲詐我們一筆。”

可高嶸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他在紐約的公寓裏反覆地看資料,想了想,又把電話打給池蘭倚。

池蘭倚很快接通:“餵?”

“我看到盛景的事了。今天下午,我和律師談了談。”高嶸說,“我在紐約還有點工作的事要處理。證據收集這件事,我先交給律師。你不用擔心,等我回來。”

池蘭倚沈默片刻。再開口時,他的聲音緊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琴弦:“下面兩個系列的設計,還能做嗎?”

高嶸捏了捏眉頭。LANYI的主要市場在國內,他知道這很難,但他必須說:“只能暫時擱置。”

池蘭倚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是暫時擱置,還是再也不做?”

高嶸無法回答。他知道從理性的角度來說,最好,他們暫且放棄這些元素——直到官司勝利為止。

但官司勝利的概率渺茫。而且這官司一定會持續很長時間。等到那時候,這由他們帶火的元素早就過氣了。

所以答案,理應是再也不做。但高嶸很難說出這話來——他太了解池蘭倚了,知道這句話會像一把刀一樣捅進池蘭倚的心臟。他同時想到的,還有那些會因為這場官司被積壓的貨物。

“等官司先打完吧。”高嶸說。

池蘭倚靜了靜。而後,他咬牙道:“是我們把這個元素帶火的。”

高嶸道:“我知道。”

“他們是一群強盜、小偷、剽竊者!”池蘭倚驟然爆發,“憑什麽?憑什麽他們繞著彎子偷走了我們的東西,我們卻要給他們下跪?”

高嶸捏緊了手機。

他想說“我會解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池蘭倚現在不需要空洞的承諾。

電話那頭,他聽見池蘭倚粗重的呼吸聲,像一只被逼到絕路的困獸。池蘭倚惡狠狠地說:“我不想低頭。”

高嶸想讓池蘭倚明白,不是他們做錯了什麽——而是,他們現在只能這麽做。

未來兩系列的設計全部作廢,池蘭倚埋身於緊急的工作裏。而高嶸更忙,他忙著打官司,還要把已經生產好的產品下架回收。

在龐大的法律風險下,LANYI顯然不能再出售這一系列的時裝了。這一舉措不僅給外界帶來了諸多猜測,還為LANYI的現金流帶來了巨大的打擊。高嶸意識到,LANYI如今的盈利與抗風險能力完全不夠。

他必須得投入自己的全部積蓄來堵住外界的嘴,又或者,也投入高家的勢力和資本。

這四年來由於LANYI的事,高嶸和家人之間早已有過數次的沖突。他的父親高釗甚至粗暴地指出,高嶸這幾年在投行的表現是完全不合格的。高釗甚至說:“如果沒有我,沒有你祖父,誰會再把你放進MD的候選人名單裏?”

“高嶸,你的曾祖父百年前來紐約,他帶著資本和當地人爭搶,和其他華人一起建立商會,你的祖父和我年輕時在幾個國家間來回跑,好不容易才在這裏徹底站穩腳跟。而你這些年都在拿著我們的積累做什麽?你在放棄你的前途,拿著你的青春去填一個無底洞!”

高嶸想說,他和池蘭倚的品牌不是什麽無底洞。這個品牌才剛起步四年,卻已經是能讓諸多利益集團感到被威脅的龐然大物了。

可一向疼愛高嶸、以這個兒子的為豪的許幽也嘆了口氣。她說:“高嶸,你已經32歲了,卻還在和那個叫池蘭倚的男人糾纏在一起。宋艾琪去年都有第二個小孩了。”

宋艾琪是幾年前許幽致力於介紹給高嶸的、那個從哈佛畢業的女孩。高嶸立刻說:“我和池蘭倚的關系很穩定。”

“浪漫關系和婚姻不一樣。婚姻是利益共同體的綁定——是拿給外人看的。”許幽冷靜地說,“LANYI到底算是你們的企業,還是池蘭倚一個人的企業?沒有婚姻這條紐帶的話,你對他的付出、你讓渡的利益又算是什麽?如果有一天,你們分手了——那這個品牌對於你來說,又算什麽?”

高嶸難得地靜了靜。許幽這次的這句話,竟然像一把尖刀一樣戳中了他。

許幽不像高釗。她從來不說池蘭倚的精神問題,也不說池蘭倚用剪刀傷人的歷史。幾年前,她嘗試撮合高嶸和宋小姐,在高嶸和池蘭倚發展關系後,她又向高嶸介紹孔小姐、杜小姐。

許幽一直在嘗試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結束高嶸和池蘭倚的關系。在過去,這些策略都被高嶸識破,從未奏效過。

這次,她卻說中了高嶸內心深處的不安與不確信。

高嶸知道,他絕不是一個無私的人。他的付出一定要得到回報,在創立LANYI這件事上,他想得到的回報一直是池蘭倚。

無論是池蘭倚的藝術因他而輝煌,還是池蘭倚本人百分之百的感情與肉.體。

只要能有這些回報,高嶸可以做一個看起來無私的聖人。他會拿著自己的所有孤註一擲,只要池蘭倚將他視為這世上的唯一。

可池蘭倚不肯對他坦言過去,也不願意和他結婚。

高嶸和高家的談話最終不歡而散。高釗最終做出了妥協。他願意為解決這件事提供他在國內的關系和動用一部分資本,條件是高嶸接下來兩年必須把心思多花在金融行業上,為他完成兩個項目。

高嶸得到了他想要的,卻心事重重。當晚,他在長島家中暫住。夏天夜晚的南安普頓很寂靜,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如哭嚎。

許幽敲門來找他。她坐下與高嶸閑話了一會兒,有如一對互相關心的母子。而後,許幽狀若不經意地說:“你還記得孟廷瑤嗎?她的哥哥孟廷禮和你小時候是好朋友。那時候你們三個人經常在一起玩。”

高嶸微微警惕。許幽又說:“廷瑤今年剛從RCA——皇家藝術學院畢業,學的是油畫。在那之前,她已經在蘇富比藝術學院拿了一個藝術商業碩士學位了。她真是很好學,很優秀,也很有品味。上周聚會時我遇見她,她說她在曼哈頓拿到了一家頂級畫廊的offer,會去那裏做總監……”

“她很優秀。不過,我想不起她是誰,也不記得小時候和她關系好。”

面對高嶸冷漠的抗拒,許幽只是微笑:“可她很記得你哦。她還專門問我你現在結婚沒有、有沒有女朋友。廷瑤對你一直很有好感。而且,她也算是一名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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