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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再遇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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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再遇轉機

可池蘭倚的下一句話卻斬斷了他的所有思緒, 只讓高嶸陷入愕然:“如果……你後悔了的話,你也可以收回你的錢。”

像是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句震懾到頭腦發空,高嶸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句:“錢不要了?”

池蘭倚聲音很輕:“前期用掉的, 我給你打借條, 我會慢慢還你。”

高嶸沒問池蘭倚要怎麽還他, 他只是懵了:“那秀怎麽辦?”

池蘭倚麻木,但堅定:“我會有辦法的。”

“你能有什麽辦法?”高嶸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池蘭倚只是偏執地重覆:“我會有辦法的。我會有辦法。我只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高嶸無言了好久好久, 直到電話被掛斷。他依舊傻站在池蘭倚的門外,腦海裏全是池蘭倚不計後果的那幾句話。

池蘭倚到底在想什麽?他的腦袋裏都是什麽東西?事到臨頭, 他竟然說要把錢還給自己?

這算什麽?“寧為玉碎, 不為瓦全”麽?

他就討厭自己到這個地步?

高嶸的拳頭在池蘭倚的門板上重重地砸了一下。他惶然想到池蘭倚說過的一句極端的話:“虧本了的話,我把命賠給你。”

他想找人來破開池蘭倚的門,有那麽一瞬間,高嶸以為池蘭倚馬上就要從公寓的窗戶裏跳下去了。但很快,金融家的理性讓他冷靜了下來。

不,這次不一樣。池蘭倚說要給他寫借條。池蘭倚那種性子的人, 既然會說出這句話, 那麽在還清錢之前,他就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死掉。

池蘭倚脆得像玻璃,可高嶸這一刻卻堅定地意識到,池蘭倚一定會一言九鼎。

直到很久之後, 高嶸才明白,這是他第一次觸及到池蘭倚的內心。

高嶸沒有破開門,他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回到自己的住處。公司在催促他回美國, 高嶸手指在鍵盤上頓了很久, 給池蘭倚發了封郵件。

“投資繼續。池蘭倚, 我相信你一言九鼎,這是你的秀場。我會給你錢,但我不會再幫你。”

最後一句話,像是心高氣傲的金融家對自己的尊嚴的最後挽救。高嶸又寫:“我知道你很驕傲。我馬上要回美國了,你想做什麽、就自由地做什麽吧——我也不需要你還這筆錢。生意場上有贏就有輸,我沒見過哪個投資者會讓被投資者還錢的。如果真的輸了……”

高嶸頓了頓,敲下最後幾個字:

“那就是我眼光有問題。我投資的,是你的才華。”

發完郵件,高嶸封存郵箱,買了張回美國的機票。第二天在飛機上,他才收到池蘭倚的回覆。

“收到。但我會還錢。”

高嶸覺得自己快被池蘭倚的固執氣笑了。可捏著薄薄的電腦,高嶸也第一次有種失重的感覺。

他恍惚地覺得,池蘭倚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如果池蘭倚是坍塌的、會吸走一切光亮的黑洞,那麽他願意被強大的引力場撕裂,願意和池蘭倚一起下沈。

高嶸依舊不聯系池蘭倚——就像尊嚴被挫傷了一樣,盡管事實也的確如此。但他開始詢問葉韶池蘭倚的情況,並要求她保密。

葉韶說,池蘭倚兩天後回工作室了。面對所有人,池蘭倚只驕傲地說,他前幾天又病了一場——僅此而已,就像發作風濕。風濕好了,他又要開始工作了。

或許這打不碎的又刺人的脊梁,才是池蘭倚讓人又惱又恨的地方。高嶸想。

可當他不自覺地盯著五月底的每個日子出神時,高嶸才意識到,這恨和惱裏,或許還有幾分愛和敬。

高嶸瞞著池蘭倚,利用高家的人脈,給許多有分量的業內人士發去了前往時裝秀的邀請。

他許下豐厚報酬,用了家裏的人情,終於說動了許多人。對於池蘭倚執意要用的那個破舊劇院,高嶸也讓人審視維修了可能導致安全隱患的地方。高嶸身在紐約,卻盼望著S市的每個清晨。

每個早上,葉韶都會告訴他池蘭倚來沒來工作室,今天精神狀態怎麽樣。

她還說:“我偷偷問過池哥吐藥的事。他說吃藥會讓他的腦袋鈍鈍的,他不想讓自己失去靈感、失去創作能力。”

“他的想法是錯的。沒有什麽創作能力是因疾病而生的。如果他有天才般的能力,那絕不是因為病,而是來自於他本身。”高嶸斬釘截鐵地說,“他不應該相信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高嶸在心裏說,池蘭倚應該相信他自己。

池蘭倚就是天才。

只是每個夜晚,高嶸也會想,或許想要采摘池蘭倚本就是個錯誤的想法。池蘭倚不是一朵柔弱的蒼蘭,而是一枝有毒的鈴蘭。鈴蘭生長在荊棘裏,看起來純白楚楚,人卻會在伸手時被刺紮穿。

甚至會在采擷後,被鈴蘭毒死。

也許,就和池蘭倚保持合作關系吧。這樣對他、對池蘭倚都更好。

就在高嶸試圖這樣說服自己時,他沒想到,一場意外再度發生了。

那場意外發生於走秀排練時,並最終將他徹底地推到了池蘭倚的身邊。

並讓他們從此一生,徹底互相綁定。

……

五月初,紐約氣溫逐步回升,溫度逐漸上升至二十度,中央公園也進入了璀璨繁忙的花季。

“我聽說今年中央公園的紫藤花開得尤其好,郁金香也不錯。”下班前,Lisa有意無意地對高嶸說,“嶸,你可以帶你的dating對象去那裏逛逛。”

高嶸失笑:“誰和你說我有dating對象的?”

“沒有嗎?”Lisa做出驚訝表情,“我聽Allen說的。他的父母認識你的父母,他說你母親給你介紹了一個從哈佛畢業的女生,姓宋……”

高嶸整理資料的手只停了一瞬,隨即又若無其事地將文件夾“啪”地一聲合上,發出一聲輕笑。

“Allen做盡職調查的能力退步了。”高嶸漫不經心地說,“那只是一場家庭聚會。出於禮貌,我在餐桌上和宋小姐聊了聊波士頓的天氣和宏觀經濟——但也僅限於在那張餐桌上。在紐約,並不是兩個從常春藤畢業的人坐在一起喝杯酒,就叫dating的。”

簽完手中的文件,高嶸把它遞給Lisa,語氣恢覆了公事公辦的冷硬:“幫我轉告Allen,下次如果再傳播這種未經證實的消息,我會質疑他的專業水準。”

Lisa尷尬地離開。高嶸讓助理給自己買了一杯咖啡,低頭繼續今晚的工作。

高嶸可沒什麽去逛中央公園的閑情逸致。對於他這種冷血的金融怪物而言,市場每一分每一秒的變動,才是他最在意的東西。

除此之外,他根本不需要趁著春季去公園裏看紫藤或郁金香。高家有一個巨大的玻璃花房,即使在冬天也能保持春日的光照和溫度。只要高嶸想看,他大可以讓園丁為他在冬天模擬春天。那些空運來、被移栽在溫室裏的花種也一定比公園裏的更珍貴、更美麗。

不過工作到一半時,高嶸還是起身,用空氣清新劑噴了噴自己的辦公室——Lisa身上的香水味太濃了,即使她走了,那股濃郁的玫瑰味道還是留在了辦公室裏。她很難得噴這麽濃郁的香水,高嶸猜她今晚一定有約會。

也是,今天是周五。對於大多數紐約人來說,周五的夜晚都是一個值得用來放松的晚上。

在這個潮濕溫暖、人人都在約會的春夜裏,高嶸又一次在公司裏忙碌到了半夜兩點。他照例讓司機送他回家——出了公司,就是幹凈的高級公寓。最近業務繁忙,高嶸日日如此,兩點一線,沒有例外。

回到公寓裏時,高嶸很快發現,保潔今天沒來打掃。

他皺皺眉頭,下意識想發一封投訴信,而後才想起他慣用的保潔前天向他請過假,說她這周五到下周二要回家鄉一趟,暫時不能來打掃。

高嶸只能自己收拾了一下桌上的雜物。桌上的鮮花是前天換的,今天已經有些蔫了。他正想把這份不新鮮丟掉,卻在低頭時發現花束裏有幾枝香雪蘭。

Freesia。

香氣輕透淡雅的花朵。

池蘭倚身上也總有這樣的香氣。

不知不覺間,高嶸停下了要丟掉它們的手,又開始想起池蘭倚。

在從S市回到紐約的這兩個月裏,他再也沒見過池蘭倚。

他們之間的交流僅剩幾十封郵件。池蘭倚像個普通的被投資人一樣,定時給他發項目進度。而他也像一個普通的投資人一樣,定時地回覆,示意池蘭倚自己已經閱讀過那些郵件。

沒有爭吵,也沒有商業之外的暧昧,一切公事公辦。就像上次大吵後,兩個人看起來都“希望”的那樣。

即使高嶸還在拜托池蘭倚的助理葉韶每天關註池蘭倚的情況,並每天向他匯報。

高層公寓窗外,曼哈頓夜色輝煌。高嶸卻只盯著那幾枝香雪蘭看。片刻後,他想起母親許幽問他為什麽不喜歡宋小姐時的疑惑神情,不禁啞然失笑。

高嶸想,他會被池蘭倚吸引,或許並不是由於某種單一的性取向。高嶸清楚地知道,他是一個雙性戀者。伴侶的性別於他而言並不重要,比起性別,他更看重其他地方的相配。

在遇見池蘭倚之前,高嶸也曾考慮過自己的未來婚姻。他認為,他會找一名與他門當戶對的配偶,他們會來自同一個圈層,且有助於彼此的事業。

他們最好能同樣地理性、體面、優雅,不要給彼此造成麻煩,不要在外人面前鬧出drama,且同樣熱衷於在上流社會立足,一起追求事業的巔峰,直到人生終結。

這樣的配偶畫像與池蘭倚幾乎是迥異的。池蘭倚不理性、固執,一文不名卻指著他的鼻子大罵。除此之外,池蘭倚好像絲毫不在意風險的到來,他只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和一身過於鋒利的才華。

——還有,對於高嶸而言太過強烈的吸引力。

高嶸捏著香雪蘭的花瓣,心想對於他來說,繼續這樣冷處理和池蘭倚的關系,是種更好的選擇嗎?

物理的距離會磨去過剩的激情。他在紐約工作,池蘭倚在S市做裙子。有了一整個太平洋做緩沖,他似乎不再能感覺到池蘭倚那種讓他魂牽夢縈的魔力了。

或許,為一個人失控本身就是錯誤的。高嶸這樣想著。他應該更理性地評判自己和池蘭倚的關系。

比如,把它看成一個失敗的追求項目,一個小小的砸了五百萬的生意。

明明已經通過理智說服了自己,高嶸卻還是有些不舒服——就像他在迫使自己失去什麽似的。他皺著眉去洗澡,在淋浴頭下,高嶸又想,無論他如今如何想,他都沒有去聯系池蘭倚的理由。

他們下次有理由的見面,只能是五月底走秀時了。

越想,高嶸越覺得心情不快。他用毛巾擦了擦頭發,想睡前喝一杯白蘭地。正在把白蘭地倒進郁金香杯時,高嶸的手機響了。

向他來電的,是個中國電話。高嶸以為這是什麽詐騙手段,他把電話掛斷。很快,手機又開始震動。

還是同一個電話。高嶸皺眉,又掛斷,那電話卻不依不饒地響了第三次。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鍥而不舍的騙子。高嶸有些不快,又疑惑這是否真是有什麽急事。

他於是接通電話:“餵?”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個慌張的女聲:“請問是高嶸先生嗎?我是葉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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