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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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正確

巫明棠一說起黑曜資本, 巫樾就心事重重。他手指在梳妝臺上刮了刮,又忍不住確認一次:“媽媽,沈伯伯真的說過……黑曜資本背後是華爾街那個鏡橋資本啊?”

也就是高嶸的那個資本。巫樾在心裏說。

“噓, 這話你可別在外面亂說。有的內幕消息放在心裏, 別放在嘴上。”巫明棠忍不住敲他腦袋, “而且這事裏的水深得很,小心惹火上身。”

巫樾一楞:“怎麽說?”

“我覺得這事挺蹊蹺的。黑曜好端端的幹嘛來醫療行業做慈善?所以我估計啊……一開始想搞垮池家醫院的, 是黑曜。現在坐收漁利的,也是黑曜。”巫明棠隨口一句話, 讓巫樾脊背驟生寒意, “好了好了,你也好好收拾。一會兒在你陳阿姨面前好好表現——我和她好多年沒見了,要端出個樣子來,知道嗎?”

巫樾張張嘴,竟然沒能憋出一句話來。他渾身上下像是被冰水浸透了,可怕的猜想讓他手指都沒法動彈。

他又回沙發上了。如果說昨天, 他只是在為高嶸控股池家醫院震驚, 隱隱約約嗅到這件事的可怕。那麽今天,巫樾為自己新聽見的消息遍體生寒。

難道,高嶸不僅控股了池家的營生,還在這之前為達到這個目的, 對池家醫院下了手嗎?

那麽高嶸真是太可怕了。他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呢?他不是池蘭倚的男朋友嗎?

巫樾霍然起身,他想扔下手機,拔腿跑去池蘭倚家、把池蘭倚拖出來。可他剛跑了兩步,就意識到如今池蘭倚應該是在高嶸家裏。

沒錯, 池蘭倚沒有宿舍了。池蘭倚現在就住在高嶸的別墅裏、睡在高嶸的床上。

而高嶸, 就是那個對池家下狠手的夢魘。

這簡直就像是枕邊睡了一頭磨牙吮血的惡狼一樣。

無盡的恐懼湧上巫樾心頭。

如果池蘭倚不回覆他, 不和他通話,他要怎麽才能把這件事告訴池蘭倚?難道池蘭倚就這樣無知無覺地繼續待在高嶸身邊?

“餵,跑來跑去的做什麽。”巫明棠只聽見巫樾幾聲腳步,隨口問道,“對了,你對那個池蘭倚這麽上心啊?他也在巴黎是吧?現在有女朋友沒有?陳阿姨有個侄女……”

“他有男朋友了。”巫樾下意識道。

巫明棠靜了一會兒,旋即尖叫道:“什麽?有男朋友了?男的?男朋友?”

巫樾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他懊悔萬分,想把這件事塞回肚子裏去。可巫明棠已經開始絮絮叨叨了:“什麽呀,我還記得這個小孩,長得很漂亮的呀!怎麽就有男朋友了呢,真可惜……”

直到把巫樾拽去餐廳時,巫明棠還在反覆感嘆這個“男朋友”的事。與此同時,巫樾腸子都快急黑了。他一時後悔自己隨口說起這事,一時又不停地給池蘭倚發短信、打電話。

總算,巫明棠和她多年前國內的同事陳阿姨會面了。兩個人親親熱熱地聊了幾句,陳阿姨誇了幾句巫樾帥,又問巫樾有女朋友沒,巫明棠心直口快道:“還找女朋友呢。他不像他那個發小一樣,找男朋友我就心滿意足了!”

“找男朋友?哪個發小啊,你出國前咱們都是鄰居呢,說不定我還認識呢。”

“哎喲!那可是你們巴黎時尚圈的人,特別前途無量的年輕設計師……姓池,叫什麽……”

“哎呀!媽!你別把事情到處亂說!”

巫樾急了。他站起來,巫明棠倒被嚇了一跳。她連忙說著“不說了不說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對面的陳阿姨倒是若有所思。

手機這時震了起來。巫樾低頭一看,竟然是池蘭倚回電。

他也來不及和媽媽繼續爭執了,只是拿起手機,向著盥洗室奔去。

剛進盥洗室,巫樾就忙不疊地接通電話:“餵?”

“……巫樾。”

池蘭倚一開口,巫樾的心臟就猛地一跳。

池蘭倚的聲音很沙啞,和昨天慶功喝酒時的輕快聲音不一樣,和他平日裏清冷飄忽的聲音就更不一樣了。

像是一塊海綿,浸透了海水,在往下沈似的……又像是叫過、又哭過,所以嗓子完全啞了。

巫樾捏著手機的手指泛白。他問:“你嗓子怎麽了?”

池蘭倚停了停,似乎不想再說這件事:“沒什麽,感冒了。”

“感冒?!”巫樾拔高了嗓子,他覺得心頭急得像是燒起來了,“昨天喝酒時沒感冒,今天就感冒了,對了,我記得昨天,他就一直盯著你看……”

巫樾說的“他”當然是高嶸。那一刻,巫樾有了個可怕的猜想。他猛地道:“是不是高嶸對你做什麽了?”

這次,池蘭倚噎住了似的。好一會兒,池蘭倚說:“沒有,沒什麽。”

“他肯定對你做什麽了!我靠!我早該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的!”巫樾忍不住大吼道,“蘭倚,一會兒我開個車來你家接你。你趕緊跟我走,就先住我家……”

池蘭倚又停了一會兒。這次,他明顯有些疑惑了:“住你家?”

池蘭倚這個反應,反而讓巫樾驚詫了。好一會兒,巫樾有了個不好的猜測:“蘭倚,你是不是還沒看……”

電話那頭卻傳來了高嶸模糊的聲音:“蘭倚?你醒了嗎?”

“呃……”池蘭倚的聲音像是被掐住了,很快,他說,“你昨天出了什麽事嗎?”

“我出了什麽事?”

“我看你臉色不好,今天還給我打了好多電話……先不說了,我掛了。”

巫樾楞住了。好一會兒,他意識到池蘭倚或許根本沒有看見他之前發的那些消息——譬如“高嶸控股了你家的醫院”,譬如“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問題啊,他和你說過嗎”。

那會是誰刪掉了這些信息呢?

巫樾嘴先於腦袋行動:“蘭倚,你別信他!!他是個大壞蛋——”

但很快他手機裏只有一陣忙音。

巫樾不甘心,他給池蘭倚回撥了好幾個電話,一開始還有等待的音效,後來則是關機通知。隔間裏有人出來,對巫樾投來奇怪的眼神——大概是覺得巫樾急得面紅耳赤的模樣很奇怪。

然後,巫樾就沖出了盥洗室。

他也不管別人怎麽看他了,跑到大街上,打了個出租車。他給出租車司機說了高嶸家的地址,汽車開始行駛了,巫樾才驟然想到另一件事。

忽地,他遍體生寒。

高嶸知道他給池蘭倚那些警告信息了。

高嶸刪了那些信息。

那麽高嶸這時候,有沒有可能要滅口他、要對他下手?

巫樾想到別墅裏森嚴的安保團隊。過去,他只為朋友能住在這樣安全的家裏開心,如今,他卻覺得那裏像是一個恐怖牢籠。

他渾身一顫。動物性的直覺告訴巫樾,他這時候絕對不該獨自去高嶸家了。

可他能去哪裏呢?

“等等,換個方向,去瑪黑區一家畫廊。”巫樾趕緊把萊雅的地址拿給司機看,又趕緊給萊雅打電話,“萊雅姐,你在嗎?”

他期待能得到萊雅的迅速回應。萊雅向來溫柔熱情,可今日,他只得到一片忙音。

忽然間,巫樾在車裏不斷地打起寒戰。

方才,他覺得被困在籠子裏的人是池蘭倚。可如今,他覺得這個天羅地網不僅罩住了池蘭倚。

——還有他自己。

……

巴黎又開始下雨了。高嶸從池蘭倚的房間裏出來。

池蘭倚在他進屋後又扔掉了電話、開始裝睡。

池蘭倚不想看見他。

高嶸上身只披了一件睡衣,甚至沒有扣上扣子——於是昨夜池蘭倚指甲留下的那些絕望的抓痕,都深深地嵌在他上身的肌肉裏,帶著高嶸自己的血暴露在天光之下。

每一個抓痕,都彰顯著昨晚他有多麽用力、有多麽激.烈地在占.有池蘭倚。

高嶸靠在窗邊,又開始抽煙——和池蘭倚在一起後,他很久沒有抽煙了。今天卻又一次破例。

此刻只有煙草劇烈刺鼻的味道,可以讓他冷靜。

讓他能冷靜地面對這場由巫樾引起的意外。

半個小時前,高嶸拜托萊雅替他去一場私人拍賣會——拍賣會不允許隨身攜帶手機,所以巫樾絕無可能這時候聯系上萊雅。至於Jamie和Diana他們——不過是一群學生,即使巫樾聯系他們,他們也成不了什麽氣候。

而且這些孩子中的克萊芒和艾洛蒂,本就是高嶸精挑細選出來的、性格柔弱的、池蘭倚最合適的朋友們。

巫樾找不到有足夠能力的、能幫助池蘭倚離開他的羽翼。而高嶸也能在這萊雅缺席的剩下兩小時裏,好好想一想,他要怎麽處理巫樾。

看著窗玻璃上淋漓的水流,高嶸含著煙草冷漠地想,他其實知道該怎麽做。

這個計劃,早從巫樾出現時他就已經籌備了。他大可以汙蔑巫樾,說巫樾在萊雅的畫廊裏偷了某樣東西。萊雅和她的朋友們必然對巫樾失望透頂,Jamie他們本來也和巫樾並不熟悉,自然也不會再相信巫樾。

然後,他就可以輕易地把巫樾從池蘭倚的生活中剔除掉了。

一截煙灰掉在了高嶸的手心裏,灼燒的感覺很疼痛,可高嶸對這種痛卻渾然未覺似的。

他仍舊陰郁地盯著窗外的雨。

可最後,他為什麽沒有這麽做呢。

甚至現在,他還無法下定這個斬草除根的決心。

巫樾這個人比Chloe更可怕。Chloe只是池蘭倚活潑明快的朋友,巫樾卻是池蘭倚的發小。巫樾比Chloe莽撞,比Chloe不看後果。巫樾最有可能把池蘭倚和他的關系帶入深淵。

可高嶸發現,自己很難下定決心去處理巫樾。

“是因為我害怕池蘭倚在知道真相後更加恨我嗎?”高嶸看著玻璃裏的自己,倏忽間有了這樣的想法,“是因為我害怕池蘭倚討厭我嗎?還是因為……”

池蘭倚和巫樾在一起時,笑得很開心呢?

終於,高嶸如同被燙到似的,甩掉了手上的煙灰。他覺得這個想法很荒謬,他只要能瞞住池蘭倚所有事,那麽就一點意外都不會有。

他竟然像一個賭徒,為了這麽離奇的理由無法下手。

還好,家庭醫生來了。高嶸掐滅煙頭,披上外套。

樓上,在被他打斷和巫樾的通話後,池蘭倚一直在悶不做聲地窩著。

帶領著醫生上樓時,高嶸眉頭緊絞。那種胃部抽搐的感覺又來了,高嶸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做出選擇,他覺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在走向深淵。

或許他隱隱地意識到,向來殺伐果斷的他,此刻也在抗拒作出決定。

……

高嶸又一次打開房門時,池蘭倚正躺在床上。

或許是由於昨天過於不愉快的經歷,池蘭倚又回到了蜷縮的狀態。他把手機扔到一邊,像是一只沒有安全感的貓一樣窩在被褥之間,用織物蓋住自己所有有紅痕的地方。

高嶸看池蘭倚現在的模樣,覺得池蘭倚很可憐。

一時間,他不願回想自己昨晚對池蘭倚做了什麽。混雜著憐憫和懊恨的感情揪住了他的心臟,帶著他的靈魂一起下沈。

高嶸小心地走近池蘭倚——像是一個人在害怕嚇壞一只弱小的貓。

他輕柔地坐在池蘭倚身邊,想用手去撫摸池蘭倚的頭發。

池蘭倚躲開了他的手。

高嶸收緊了手指。他覺得眼前是地獄,他正在地獄裏下墜。

隔了一會兒,高嶸輕聲說:“蘭倚,你感覺還好嗎?”

池蘭倚不說話。

高嶸又說:“我找了醫生過來。我們檢查一下你有沒有受傷,好嗎?”

池蘭倚終於開口了,只是聲音悶悶的:“我不要。”

“乖……”高嶸說了一半,頓了頓道,“對不起。”

他知道自己沒資格說“我也是第一次這麽失控”。

這句話在舌尖打轉,卻被高嶸生生咽了回去。

失控就是失控,做錯了就是做錯了。高嶸覺得自己沒有理由去找任何借口來獲取池蘭倚的寬恕。

池蘭倚還是說:“我不要。”

高嶸出去和醫生說了些什麽,而後,他進來,又對池蘭倚說:“那,我給你檢查,好嗎?”

“我沒受傷。”池蘭倚很堅持。

“但我怕萬一。”高嶸說。

他們在床邊沈默地對峙。終於,池蘭倚冷笑一聲:“我有沒有受傷這件事,你不該最清楚嗎?”

“……我知道。”高嶸沒有為自己辯駁的意思,“但我怕萬一。要是有傷口,日後感染了,影響你之後的行程,我會後悔一輩子。”

他繼續堅持。

終於,池蘭倚依舊不言,卻把被子掀開了。

他趴在床上,任著高嶸給自己做檢查,手指緊緊地抓著枕頭——就像昨天他掐高嶸時一樣用力。

冷汗涔涔地往下流。池蘭倚聽見高嶸說:“有點腫。”

又說:“沒有傷,真是太好了。”

池蘭倚閉著眼睛,他想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見,也想裝作昨晚他們沒有對彼此那麽粗暴過。

高嶸又出去了。之後,他帶了管藥膏回來:“我給你上藥。它能讓你恢覆得更快些。”

冰冰涼涼的藥膏讓皮膚收縮起來。池蘭倚忍著,不讓自己發出悶哼聲。

直到一切結束,十幾分鐘後,高嶸還是坐在床邊。終於,高嶸說:“蘭倚,我們可以聊聊嗎?”

“聊什麽?”池蘭倚說。

“昨晚我對你很壞。”高嶸頓了頓,“我很抱歉。”

高嶸的確從來沒有對他這麽粗.暴過。

過去,高嶸總是溫柔的、隱忍的——在最開始的幾次後,高嶸漸漸找到了一種溫軟的節奏。

甚至很多時候池蘭倚會覺得,高嶸為了他的舒服,甚至壓抑了自己的欲.望。

高嶸讓他覺得,他們之間的親密像是一碗糖化開的溫水,很甜蜜,有時候幾乎柔和到缺乏趣味,但很溫暖。

可昨晚,池蘭倚覺得自己快被高嶸弄碎了。他第一次感覺到,高嶸在冷靜紳士的外皮下藏了一個多麽可怕的靈魂。這個靈魂讓池蘭倚覺得,高嶸甚至以這種瘋狂的占有為樂。

而平日裏高嶸表現出來的,只是一副以溫柔為手段,好讓池蘭倚放松警惕的畫皮。

“我吃醋了。”高嶸繼續說,“頒獎典禮結束後,你沒有來找我。你坐著茜茜的車,和她們一起去酒吧玩。你和身邊的每一個人一起喝酒,我進去找你,你對我毫不在意。派對散場時,我接你回家,你卻對著我叫巫樾的名字……”

停了停,高嶸說:“我說這些,不是希望你能原諒我。我只是……”

“只是”了很久,高嶸也沒能說出下一句話。

樁樁件件,好像都能構成吃醋失控的理由。池蘭倚覺得如果此刻是平日裏,他的確會對高嶸產生一些愧疚——在拿到金獎後,他的確有那麽多刻覺得,這時候沒有高嶸也無所謂。

可聯想到這些日子發生的諸多事情,池蘭倚就什麽都不想說。

池蘭倚厭倦地趴在床上,覺得自己此刻很冷漠。他想,或許他是有一點錯——這段日子以來林林總總,他總不可能一點錯都沒有。

可高嶸呢?難道高嶸就真的如此正確嗎?

即使高嶸能完整地解釋他的動機,池蘭倚就不能為此覺得不對勁、覺得生氣嗎?

池蘭倚在設計大賽上拿了金獎——這是震驚全校、也被刊登在各大媒體上的大消息。外面沸沸揚揚,無數記者發來郵件,想要采訪池蘭倚——這個19歲就擊敗LM集團的貴公子,靠才華拿下金獎的天才少年。

池蘭倚卻消失在了社交場合裏。整整三天,他誰也沒去見,什麽熱鬧也沒有參加。

他只是窩在別墅裏。

其實,高嶸在盛怒之下依舊保有理智。他沒把池蘭倚弄傷。但池蘭倚也不是在家裏養傷。

他只是覺得自己變得很冷淡,坐在沙發上,不斷地想著很多事,想來想去,就連工作室也不想進。

這幾天,只有高嶸每天給他上藥、送飯、照顧他。F大的暑假開始了。池蘭倚的同學們陸陸續續實習去了,有的甚至得去別的國家。池蘭倚在學校裏沒有事務,和MQ的合作告一段落,在著手孵化器項目之前,還能再有兩周的休息空餘時間。

而且,即使沒有暑假、即使沒有實習的事,池蘭倚的朋友們——譬如艾洛蒂和克萊芒也會認為,池蘭倚在比賽結束前高強度工作了一個多月,池蘭倚有理由休息、不聯系任何人。池蘭倚本就不是個外向的人,此刻他的能量應該已經耗盡了。

於是日子好像又變成了一座孤島。沒有人有非來不可的、聯系池蘭倚的理由了。

第四天下午,池蘭倚接到一通電話。電話來自羅曼。他說:“偷偷告訴你,塞巴對你的飾品很滿意,我從來沒見過他這麽誇人過。他在秀場罵別的設計師,說他們怎麽不能學學你——我說,池,你現在的興趣還在做時裝上嗎?”

“……嗯。我想,配飾只是我的一個興趣。”

“那真可惜。我看塞巴想把你培養成MQ的禦用首飾設計師呢。”羅曼笑道,“對了,你聽著怎麽精神不好?”

“有嗎?我可能是太累了。”池蘭倚慢慢地說。

“是麽?那就多上上網,多看看關於你的報道。你出名了,池。那些記者和專欄作家們為了一個采訪你的機會,會願意打破他們的腦袋的。我還聽說某個雜志的主編發出了關於你的懸賞令——五位數的那種。可惜誰都聯系不上你。”羅曼俏皮地說,“你有沒有興趣接幾個采訪看看?要我說,你現在正是大出風頭時,就該趁著這個機會好好運營運營,塑造好你的商業形象,然後才能獲得更多的機會。”

池蘭倚有點猶豫:“我……我考慮一下吧。”

“你考慮,還是讓高嶸考慮?現在你可是大明星,他得好好為你當這個明星經紀人了。”羅曼開玩笑道。

池蘭倚的聲音冷了點:“和他沒關系。”

“沒關系?”

羅曼只稍微重覆了一下,很快意識到池蘭倚和高嶸關系的微妙。

他聰明地沒再提這件事,只是在談話的最後若有若無地提到:“如果,你不清楚哪個采訪對你比較有利的話——別猶豫,盡管來問我。”

“謝謝,我會考慮……”池蘭倚頓了頓,“關於我的報道,很多嗎?”

“是啊,鋪天蓋地呢。誰叫你這麽年輕,又這麽美麗。”羅曼笑道,“他們都叫你中國小王子。你的照片被傳得到處都是。”

電話掛斷後,池蘭倚心神不寧。他說不出自己是害怕,還是隱約有期待,打開網頁搜索自己的信息。

法語的、英語的報道連篇累牘。池蘭倚心臟快從嘴巴裏跳出來。他手指一頓,開始搜索中文報道。

中文的報道也有,但比較少——畢竟這種國外的設計大賽,在國內也算是一種很小眾的項目。

所以,他得金獎的事被推到他父母面前的概率,幾乎近於零。

池蘭倚說不清自己此刻是釋然還是失落。隱隱的,他知道自己有種不切實際的期望——他期望他的父母偶然間看見他得金獎的報道,聽到那些主流媒體對他的吹捧。

然後從此對他刮目相看。

正想著,門外傳來敲門聲。池蘭倚轉頭,看見高嶸又進門了。

這幾天,或許是由於他們二人關系冷淡,高嶸沒去辦公室上班,而是在家裏辦公——盡管對於他這種級別的投資人來說,在哪裏辦公已經不是一件需要受到限制的事。

池蘭倚把手機收了回去。高嶸問他:“你晚飯想吃點什麽嗎?”

“……隨便。”池蘭倚說。

“哦,那就聽我的。”高嶸笑道,“來嘗嘗我的手藝吧,我做了惠靈頓牛排。”

“親手做的。”高嶸頓了頓,又咬定了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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