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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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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病倒

池蘭倚手指在膝上輕輕蜷了一下。

他想說“我還有課”, 想說“我需要時間”,他還想說,“我最想做的是時裝”。

可話到嘴邊變成了另一句:“我可以盡量。”

高嶸在池蘭倚身後靜靜地呼了一口氣。忽地, 高嶸冷淡道:“這可是個大工程。”

“當然, 我們不會讓你白做。你會拿到一筆極其豐厚的收入。”塞巴看向高嶸和池蘭倚。

這句話像是一顆糖。但池蘭倚知道, 他從來不在意這些收入。

“以及。”塞巴拿出下一頁,“我們希望享有排他性。至少在秀場結束前, 你不能把同類風格的項圈與頸飾賣給其他奢侈品牌。我們也需要影像使用權——秀場、後臺、宣傳,以及後續可能的藝人借戴。”

池蘭倚一下子沒明白“排他性”是什麽。他疑惑地看向塞巴, 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羅曼。

羅曼立刻說:“這很正常, 這是行業規則。新人一開始,是會這麽難的,但,池,你也不是不可以和塞巴再談談……”

池蘭倚沒有得到回答。

他還是懵懵懂懂,不明白自己是得到了一項權利, 還是跳進了一個漩渦。

高嶸卻在這時說:“排他範圍具體是什麽?地域, 品類,時間?還有影像使用權,是非獨占授權還是永久轉讓?”

他的聲線很平,禮貌得沒有一絲波瀾, 卻一針見血。

空氣靜了一瞬。羅曼的笑意頓了一下。他側臉看著高嶸,像是突然意識到,這裏有一個老練的談判怪物。

塞巴沒有不悅。他知道自己遇見了真正懂合同的人,反而更加認真:“我們傾向於全球使用權, 至少三年。並且我們保留造型調整權——如果需要改動結構, 配合秀場安全與視覺。”

“改動必須經過作者確認。”高嶸冷靜地說, “署名問題要寫進條款,在後臺資料與內部資料裏必須明確標註作者。至於公開層面如何呈現,我們可以商量,但作者權益不能消失。”

池蘭倚怔住。

忽然間,他意識到也許——或許這裏有一種可能,他迷迷糊糊地簽了合同,在繁雜的時間表裏抽出兩個星期徹夜趕工,終於做完了他們需要的東西。在那場時裝秀裏,那些項圈和耳飾也的確獲得了評論家的交口稱讚。

可在那場時裝秀結束後,沒有人知道那些飾品的作者。沒人知道,它們屬於他。

在短暫的震悚後,池蘭倚又開始覺得難堪。他聽著高嶸和塞巴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合同、決定著他的作品和他的署名的去向,高嶸在爭取他的權利,在為他浴血奮戰。

可沒有一個人在詢問他。

池蘭倚忽地想起他在曼哈頓說:“我要成為新的太陽。”

可這是新的太陽嗎?他連自己的權益都不會爭取。

在羅曼和塞巴心中,他此刻是不是一個只能靠高嶸來維護自己的權益的人?

終於,池蘭倚輕聲插了一句:“我……我可以接受排他,但我希望它是有邊界的。比如只針對同類的項圈,不包括我其他系列。還有,我希望我能知道我的作品會以什麽方式被呈現。”

池蘭倚還想說,如果呈現方式是他不喜歡的,他希望自己能改動……可在看見MQ巨大的奢侈品logo後,他又沈默了。

羅曼卻笑了。他欣賞地看著池蘭倚,像是看到一只聰明的小貓:“你很聰明,這些會是你需要的東西的。”

高嶸卻沒有看羅曼,只是看著池蘭倚。

他的眼神很覆雜。

像是欣賞,又像是警告。

就像是老練的獵人,看著自己不聽話的獵物,在恐懼之中砰砰撞著木籠,沒頭沒腦地想掙脫出去。

“可以。”塞巴點頭道,“除此之外,我們要的是‘同類標志性物件’的排他。我們也願意給你一個版本概念:秀場用的是MQ版本,你可以保留自己的藝術版本。只要你不把它賣給我們的競爭對手。”

在聽見“可以保留自己的版本”後,池蘭倚心裏一松,幾乎要笑出來。

高嶸又說:“還有,我們需要三周時間。我們會保證交付質量——前提我們的設計師足夠健康。”

“20天。我會給你們提供我們的工坊和資源。”塞巴斬釘截鐵地說,“第21天的上午,我需要你們帶著它們來試裝。”

羅曼就在這時輕敲桌面,他柔軟地、好似在關心地說:“這些細節之後再談。今天,我們先把關鍵定下來——池,你的時間很緊。我們先簽一個意向書,再簽一個保密協議……”

高嶸擡眼看羅曼,笑容很淡:“不用急。合同的最終審閱與溝通,由我們的法務來做。”

“哦?”羅曼眨了眨眼,“我們?”

高嶸笑意沒變:“池蘭倚的。”

那一刻,池蘭倚像是被溫暖的熱水燙了一下。他小心地看了一眼高嶸,把手指放在高嶸的手背上。

“還有,你剛才說第21天試裝。”高嶸緊緊地盯著塞巴,像是在讀一份資產負債表,“交付節點怎麽寫?我希望,我們能把風險寫進紙裏,省得之後扯不幹凈——這能節省我們兩方的努力,不是嗎?”

“當然有。”塞巴說,“先簽NDA和LOI。我們來確認時間表。”

他的助理把保密協議推到池蘭倚面前。協議字體密密麻麻,像一張網。

意向書裏列著交付節點——出樣、確認、秀前最終定版。每一行都像一個倒計時。

池蘭倚握住筆,筆尖懸在紙面上。他忽然覺得自己像站在舞臺側幕,一腳踏出去是光,另一腳踏出去,則是深淵。

他下意識地看向高嶸。高嶸沒有催他,只把手掌覆在他手背上。

很輕,卻讓他無法忽視。

“簽吧。”高嶸低聲說,“你做你該做的事。其他的,我會處理。”

池蘭倚喉嚨發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水落下去的那一刻,他像是聽見了某種巨大的門鎖“哢噠”合上的聲音。

那一刻,他不明白自己從高嶸身上感受到的,是被保護的安全感,還是某種更深的恐慌。

合同簽完,塞巴逐漸露出笑容。他不再像之前那樣銳利和公事公辦,而是如朋友般禮貌熱情地和池蘭倚握手:“感謝,池。你做得很不錯。我們下周先線上對接細節,再兩周後試裝——到時候我們可以聊聊,我具體想要達成的效果。”

他目光再一次掃過高嶸,也對高嶸笑笑,像是覺得這場談判利落得讓他愉快。

高嶸也微笑,如一個經驗豐富的談判者那般。

“恭喜你,池。”羅曼也笑著說,“你剛剛跨過的,是很多人做夢都跨不過的門檻。”

池蘭倚有種在眩暈中漂浮的感覺。羅曼繼續說:“不過,門檻後面才是名利場。你需要一個人替你擋槍、替你翻譯規則、替你把每一份合同變成你想要的樣子……”

“我會為他做這些的。”高嶸接上他的話。

羅曼眼底冷了一瞬,不過很快,他恢覆了滿面笑容的模樣:“高先生,你很愛他啊。”

高嶸不置可否。他只是低頭對池蘭倚說:“走吧,你今晚得好好休息——馬上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池蘭倚起身。他對高嶸點頭,又對羅曼匆匆地道謝——這份道謝裏依舊飽含真心,只是有了許多無措。

無論如何,能和MQ合作——這是多少新人設計師想都想不到的事情。羅曼在為他拉資源這件事上,給了他巨大的幫助。

說羅曼是他盡心竭力的“伯樂”,其實也不為過。

終於,在回到車上後,池蘭倚有了種瞬間癱軟的感覺。他縮在副駕駛上,覺得心臟跳得很厲害。

巴黎開始下暴雨了。或許是夏天要到了,雨水嘩啦啦地打在玻璃上。池蘭倚覺得自己難以動彈,他有點想哭。

——高嶸在紐約時的模樣,是多麽如魚得水啊。他突兀地這樣想。那時候,池蘭倚以為原因是,紐約是高嶸的家。

可這裏,是巴黎。

高嶸就在這時輕聲道:“你剛才做得很好。”

池蘭倚卻沒有高興。他把指尖扣進掌心,用一種帶著哭腔的語氣說:“……會一直都這麽難嗎?”

這次,高嶸沒有哄他。

他緊握住池蘭倚的手掌,認真地、壓迫性地看著他:“會的。”

池蘭倚窒息般地嘆出一口氣。

高嶸繼續說:“會一直都這麽難。如果,你以後想要創立自己的時裝品牌,你要經歷的會比這更難。我知道,做飾品並不是你的夢想。”

池蘭倚把手臂蒙到了臉上。

他能依靠自己的才華在巴黎和紐約一夜成名,卻在此刻脆弱得像個小孩一樣。終於,他說:“高嶸,你覺得羅曼是個好人嗎?他會不會……把我變成我不認識的樣子?”

高嶸一眨也不眨地說:“要看你打算怎麽用他。”

“他給了我機會。”池蘭倚又說。

“對,這是個好機會。”

“可我還是覺得很無助。”池蘭倚抽噎著說,“高嶸我受不了了,我覺得好難。”

高嶸靜靜地看著崩潰的池蘭倚。

池蘭倚像是要哭了,而高嶸在想,前世被羅曼發掘、和羅曼剛開始合作的時候,池蘭倚私底下也有過這樣崩潰的時候嗎?

還是說,那時候的池蘭倚退學回國,已經無路可走,所以無論羅曼遞出的是怎樣有毒的橄欖枝,池蘭倚也只能咬緊牙關把它吞下。

——你也這樣哭給他看過嗎?

高嶸忽然想對前世的池蘭倚這樣說。

可現在,池蘭倚會在他的面前哭,會在他的面前崩潰。羅曼只是個能提供資源的、有限的“伯樂”。

真正保護了池蘭倚、真正能為他的未來保駕護航,真正能接住池蘭倚的眼淚的人,是他高嶸。

即使他知道,自己在別人眼裏,或許只是個控制狂。

高嶸用手帕擦掉池蘭倚的眼淚。池蘭倚依戀地把臉頰貼在高嶸的手心裏,他聽著高嶸說:“你還記得我說的‘池蘭倚的法務’嗎?”

“什麽意思呢?”池蘭倚說。

“意思是。”高嶸眼神溫柔地看著他,“從現在起,你不需要害怕任何人。”

雨刷劃過玻璃,燈光一閃一閃。

池蘭倚忽然分不清,這句話到底是一把遮風擋雨的傘,還是一個安全牢固的籠子。

可無論是傘還是籠子,他都讓自己暫時地鉆了進去,棲息在了高嶸的懷裏。

“……明天我自己回羅曼的郵件。”

到最後,池蘭倚依舊小聲地這樣說。

像是抓緊他能抓住的、最後的向外爬的繩子。

高嶸只低著頭,把池蘭倚的手指一根根扣緊,像確認扣環扣牢。

在此刻,他又一次獲得了至高的滿足。

……

池蘭倚的日程徹底完蛋了。

距離設計決賽截止,只剩四周。距離為MQ交付作品,只剩三周。

距離學校的期末男裝走秀,只剩兩周。

這個學期的最後幾周註定是焦慮並痛苦的。換做是以前,池蘭倚一定會想用一根繩子吊死自己——尤其是在這樣的巨大壓力下,工作了一周半後。

還好,他如今有了很多朋友。Jamie雖然對池蘭倚莫名其妙接了這麽多活這件事罵罵咧咧,但還是帶著他自己和他的親友團來幫池蘭倚工作。

克萊芒和艾洛蒂也安靜地加入了池蘭倚的團隊。在研究完池蘭倚的日程後,克萊芒謹慎地說:“我覺得得先把學校的作業完成。”

“學校的作業就讓它見鬼去吧!在這幾件事裏,參加比賽和被MQ剝削才是最重要的。”Jamie說完,難以置信地看著池蘭倚,“到底是誰給你的信心,讓你覺得你能做完這些事?”

池蘭倚異常疲憊,可他的臉頰依舊紅了一下,說:“MQ提供了很多資源……還有,高嶸找了很多助手來幫我。”

Jamie像是被噎住了。艾洛蒂不禁說:“這麽貼心?那他真的很不錯啊。”

“……嗯。”池蘭倚有點心不在焉地說,“很不錯。”

他有點累了,起身,頭有點暈,覺得自己搖搖欲墜。Jamie就在此時說:“說起來,那個萊雅……她也是高嶸的朋友?”

“哇。”被Jamie帶來的、一個名Diana的女孩嘲笑他,“怎麽,我們的小傑米對大美人動心了?”

“靠,別說亂七八糟的話。”Jamie抓頭搔腦,“我就是很疑惑,高嶸從哪裏認識這麽多對你事業有幫助的人……”

幾個人笑成一團。克萊芒給池蘭倚遞了一杯飲料:“你的燕麥奶。”

“謝謝。”池蘭倚說。

拿著燕麥奶,池蘭倚發現自己的手指一直顫。他還有點發暈,眼前的世界在一下一下地抽搐。

熬過了這個初夏就好了,熬過這個初夏,交了作業、交了MQ需要的視頻,交了決賽需要的作品……他就可以休息一會兒了。

克萊芒的聲音變得很遠:“池,你還好嗎?”

“我還好……”池蘭倚說著,想找把椅子坐下。

要不然,和老師說一聲,能不能這周就提前、單獨地把自己的男裝走秀弄完——想法剛一冒出來,池蘭倚就打斷了自己的思考。

他不想搞特殊。

學校沒理由因為他在搞孵化器項目、搞競賽、搞MQ的項目就給他單獨開特例。他又不是想要什麽特權,他……

Jamie還在旁邊和Diana吵吵:“對了,萊雅不是說要帶你的男裝模特過來嗎?池,你定好人選了嗎?”

“……”

Jamie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有點不確定地看著池蘭倚:“池?”

池蘭倚看著Jamie,他想對Jamie說點什麽,或者勉強對他笑笑。可下一刻,他眼前一花。

他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池!”

最後響入耳畔的,是朋友們驚慌失措的聲音。

而池蘭倚再也堅持不住,昏了過去。

……

池蘭倚再次醒來。

他身體很疲憊,像是剛剛像個漏了氣的氣球一樣被抽空,好不容易才在漂浮中又落在地上。池蘭倚下意識地想叫Jamie過來,問問最後那套西裝做得怎麽樣了。

可擡起手時,池蘭倚看見了手背上的針孔——他楞了楞,旋即意識到,這是輸液留下的痕跡。

但他分明不在醫院裏。他身下的床榻柔軟、溫暖,唯獨沒有消毒水的氣息。池蘭倚集中焦距去看,愕然發現,眼前的一切都很熟悉。

他在自己和高嶸的房間裏。

他不在學校裏。

下意識地,池蘭倚就要從床上跳起來。他想起自己在學校裏暈了過去,卻不敢想象自己昏迷了多久——四周的時間昏迷一天就是浪費一天,光是想到這一點,他就覺得自己要瘋了。

門就在這時被打開了,高嶸從外面匆匆進來,像是一直在用監控器監視他的狀況。

“你醒了?”高嶸說。

池蘭倚卻沒理高嶸。他滿地找鞋,直到高嶸按住他的手:“你昏迷了兩天。”

“兩天!”池蘭倚情不自禁地尖叫了起來。

下一秒,他像被針紮到一樣僵住。

“我……我昏過去之前,回MQ的郵件了嗎?”

“你回了——先不說這個,醫生說你得了流感。你太累了,身體免疫力低下,已經病了好幾天,自己卻不知道。”高嶸緊盯著他的眼睛,“而且,你還一直在熬夜,超負荷地工作,所以你的身體自己關機了。”

“什……什麽……”池蘭倚在劇烈的自責中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我現在還病著麽?”

“你還沒有康覆。”高嶸說。

“沒有康覆……那也不行!我得去學校!我得去工作室!”池蘭倚快被錯過世時間的愧疚壓垮了,“我還有好多事沒做!”

他要繞過高嶸出門,高嶸卻抓住他,不由分說似的將他按在沙發上:“我給你請了假。”

“高嶸!”

“你冷靜一點。”高嶸按住他,像是按住一只在不停掙紮的壞貓,“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能支持你的工作。你想把自己弄死在學校麽?”

池蘭倚一怔,很快他瘋狂地搖頭道:“那怎麽辦?MQ的合同需要我,決賽的秀場需要我,還有那個期末作業……那是很有名的教授教的……”

面對他的崩潰,高嶸冷靜地說:“我已經找人在幫你做這些了。”

池蘭倚楞住:“找人?”

“你的期末作業,我找來你的朋友,還有萊雅的那個朋友——他們會幫你做完剩下的部分,然後把成品交給教授——不需要你的出場。”高嶸冷靜地說,“至於你的決賽,我找了專業的團隊。他們會幫你完成你剩下的工作,你可以遠程指導他們。而MQ……”

高嶸頓了頓:“初次合作就出情況,會影響你的個人聲譽。所以,我也找了專業的團隊過來。你已經畫好草圖了,不是嗎?我會讓他們把它們細化、將它們交給MQ的人……”

池蘭倚開始不斷地顫抖。高嶸說:“他們是非常專業的,而且懂得保密,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內情……他們會替你完成,但交上去的還是你的作品。”

“我的作品在其他人的手裏……”池蘭倚卻沒有得到任何安慰,他看著高嶸,顫顫地說,“你讓其他人來弄我的東西?”

高嶸停了停,而後,他說:“我在幫你。”

“你不能這樣!”池蘭倚尖叫掙紮,“這是我的工作!”

他想從高嶸的手裏掙脫出來,可高嶸緊緊地攥著他的手腕:“別鬧!”

“你覺得我在鬧嗎?”

“我向你保證,我找的都是最專業的團隊!他們會完整地執行你的構思,他們不會把你的構思弄壞的!而且,很多設計師都有幫助他們的團隊,不是嗎?MQ需要的是你的創意,不是你的苦工!即使他們知道,他們也會理解的!”

“不是苦工……是我的工藝……”池蘭倚發著抖,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沒辦法靠著力量從高嶸的懷裏掙脫出去了。

在他健康的時候,高嶸比起他來就那麽的有力氣,更何況是在他不健康時。

池蘭倚轉換了策略,他祈求道:“高嶸,我感覺我好多了……”

“醫生說過,你至少得在家裏休息兩周。”高嶸不容置疑地說。

兩周?池蘭倚覺得自己又快暈過去了。他連忙說:“怎麽會需要兩周,我真的好多了,我現在還能站起來,跳個舞……”

看著高嶸不為所動的模樣,池蘭倚求他:“高嶸,求你讓我去吧……”

池蘭倚繼續說,搜腸刮肚地找出所有能說的原因:“如果我錯過它們,我會影響我的事業的。你不知道,他們做不出我想要的效果,如果我不在場的話,那就不是我的東西了……”

對於這段話,高嶸似乎有了一點動容。但他很快鐵石心腸地說:“你的健康最重要。而且很快,你就會看到,他們有多專業,他們……”

池蘭倚終於崩潰了。

他覺得自己的腦袋要炸開了,這一下,比他從椅子上摔下去時的痛還要重。池蘭倚哭了起來,他說:“你放我出去!”

高嶸耐心但堅定地說:“不行。”

池蘭倚狠命地抽自己的手腕,卻怎麽也沒辦法從高嶸手裏離開。終於,他歇斯底裏地道:“高嶸,你在毀掉我的夢想!你在毀滅我!”

高嶸眼底的心疼在此刻變得冷了一些。

他看著池蘭倚,如看著無理取鬧的小孩一樣:“你不理解,你的健康更重要。”

頓了頓,他又說:“你現在19歲。在你眼裏,這幾個項目或許是天大的事,可等你長大幾歲,你就會明白,這些東西都是無關緊要、可以被錯過的……”

“19歲?你說得像是我是個白癡,是個未成年的小孩!你說得好像自己很成熟一樣,可你還不是在和我上/床嗎?”池蘭倚開始東拉西扯,他找到所有自己能攻擊高嶸的理由,來不停地攻擊他,“你沒有權力管我,你放我出去,你讓我出去……”

高嶸抿緊了嘴唇。

他看了池蘭倚許久,忽然起身。池蘭倚手腕驟然被松,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成一團。

高嶸冷冷地看了他許久,忽然走出臥室,反鎖上門。池蘭倚就在那一刻渾身發毛。他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撲到門口:“高嶸!高嶸!”

“十分鐘,我馬上回來。”高嶸說。

池蘭倚癱軟在地上。他不知道高嶸要做什麽,只是覺得恐懼和不安。十分鐘後,高嶸回來了,手裏卻拿著一個東西。

“這是我給你找的團隊制作的、要交付給MQ的東西。”他把手裏的項圈放在池蘭倚的手裏,“你看吧。”

乍看之下,它的確和池蘭倚的設計稿一模一樣——脆弱與暴烈並存的優雅,黑暗浪漫的傷口美學。

可在拿著項圈仔細地看過許久後,池蘭倚哭著說:“不行,它根本不行!”

“它哪裏不行了?我拿給鑒定的專家看,她也看不出區別。”

“工藝不行、材料不行、縫線不行……這個搭配是不可以的。如果是我在制作,我會在做的過程中,換掉這個蕾絲。”池蘭倚捧著項圈喃喃道,“這個成品的質量太差了,我不能把它拿給MQ。”

高嶸開始為池蘭倚的神經質而頭疼了。他清楚地記得,他把成品拿給兩個行業內的鑒定專家看,她們都說這份成品沒有任何問題。

即使是MQ,也不會在意這麽細微的區別——更何況它出場的地方不是顯微鏡下,而是秀場裏。

“即使所有人都看不出來……塞巴會看出來的,他肯定會看出來的。”池蘭倚自言自語般地說,“哪怕塞巴也看不出來……但還有我,我也會看出來的。”

池蘭倚把項圈扔在地上。他又向高嶸跑了過來,抓著高嶸的袖子,想說點什麽。

可很快,他眼前又是一黑。

方才的情緒激動,讓池蘭倚又差點暈了過去。

高嶸把池蘭倚托起來,將他放回床上。一下子被身體擊垮的池蘭倚看起來病懨懨的,毫無方才大吵大鬧的氣勢。

高嶸於是說:“就像我說的那樣,你現在根本不行。”

池蘭倚不說話。他看著高嶸去給他拿藥,又拿溫水讓他服下。池蘭倚不吃藥,只是眼淚在啪嗒啪嗒地掉。

高嶸把藥攥緊了。他看著池蘭倚面色蒼白,可憐兮兮的模樣,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更為池蘭倚心疼,還是更為池蘭倚死不配合的模樣生氣。

——池蘭倚這樣,還真是像極了池蘭倚前世三十多歲時,那個任性狂躁的模樣。

原本平穩下來的呼吸,又壓抑起來。高嶸覺得心臟被一只手抓緊了,他想,池蘭倚在把池蘭倚自己往死路上逼。

他還在此刻想,一個月前,池蘭倚明明還不是這樣的。

都是那場巴黎的展會,都是那場紐約之行,都是和MQ的合同,又一次地激發了池蘭倚的野心。

於是池蘭倚又變成這樣了——變成這種不聽勸、不受控的模樣。

終於,看著病中的池蘭倚,高嶸的心又開始軟了。他淡淡道:“你再不吃藥的話,只會好得更慢。到時候,你一個月都出不了門。”

池蘭倚像是被嚇到了。

他從高嶸手裏搶過藥,囫圇地吞下去。高嶸看他淚花都嗆出來的模樣,溫聲道:“你的飾品團隊就在別墅附近,我會讓他們定時來找你質檢的。”

“……”

“你可以和他們視頻,調整他們的工作方式,但你不能再出門了——醫生說過,你現在的抵抗力水平,已經不足以再讓你承受哪怕一次感冒了。”高嶸說,“這是醫生的決定,也是我的決定。”

池蘭倚好久沒說話。高嶸放下水杯,決定先出門去讓池蘭倚一個人冷靜一下。

可他剛推開房門,就聽見池蘭倚說:“高嶸,你這麽霸道……你不怕我討厭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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