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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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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自由

但很快, 他發現這是他自己的幻覺。臥室裏的暖光依然昏暗,他裹著的被褥依舊柔軟。

而高嶸也依舊平行地、躺在床的另一邊。

高嶸沒有過來壓制他。

高嶸只是用著最尋常的、聊天的語氣在和他說話。

“我……”

很多事情,變得很難開口。池蘭倚不想讓高嶸覺得自己表裏不一。

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 他為什麽要把高嶸給他的手鏈纏到腳踝上。

可這樣夜間閑談的環境又讓池蘭倚覺得很安全。或許是因為這安全感的推動, 池蘭倚鬼使神差地小聲說:“你為什麽會覺得, 我會虐待我自己?”

他是在輕柔地疑惑,可話一出口, 池蘭倚又開始後悔。

他不想讓高嶸覺得自己在反問他。

“因為,你看起來會做這樣的事。”高嶸在池蘭倚感到被觸碰到冒犯處時, 又補充了一個論據, “你在做/愛時,會刻意地尋求多一點疼痛。”

“……”池蘭倚半張著嘴巴。他本來想反駁前半句話,在聽見後半句話後,又徹底失語了。

許久之後,他慚愧地說:“……我有嗎?”

說這話時,池蘭倚覺得自己快要羞恥得哭出來了。

“你有。”高嶸平靜地說, 他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不加任何判斷,“如果有全盤舒服,和半盤疼痛、但半盤舒服的選擇,你一定會選擇那個有些疼痛的。”

池蘭倚慢慢地把被子蒙到了自己的臉上。

即使知道高嶸說的是事實, 他還是感覺無地自容,並且覺得自己在床上於高嶸面前暴露出的,遠比他想象中的要多。池蘭倚於是混亂而漫無邊際地說:“我,我以前想過要疼痛, 要打眉釘和舌釘, 還有紋身。”

“後來呢?”高嶸說。

池蘭倚發現自己在極度的羞愧中亂跳了話題。他硬著頭皮說:“後來, 我放棄了。我怕我打釘或紋身的時候覺得它是美的,以後又覺得它不是了。我,我喜歡疼痛,疼痛是美的,可會變的美,又不值一提。”

“哦。”

“我不想把醜陋的東西留在我的身上。我也知道,美不可能是永恒的。那只是我一直在追尋的一種幻想。”池蘭倚又說,“我曾經一直在嘗試,從我的回憶裏尋找一個美的固定點。因為回憶已經定型了,它是永恒的、不會被改變的……”

池蘭倚很快覺得,他在對高嶸說一些錯亂的話。這些私人的關於美的思考和話語,即使是設計師同類之間也很難互相理解。

而他竟然在對高嶸這個外行人說這些。

可高嶸只是說:“後來呢?”

池蘭倚就在這一刻,有一種忽然被穩定器釘住了的感覺。

“後來……我覺得,我可能,暫時找到了一個。”池蘭倚低聲說,“我媽媽在我的小時候對我很溫柔。我覺得,她是一個可以被固定的美。”

頓了頓,池蘭倚又說:“我覺得女性是美的。我不想觸碰她們,卻希望她們都能擁有,能永久定格的美麗。”

所以……

所以,他會忍不住地盯著萊雅看,為她的美著迷。

所以,剛才在餐廳裏……

池蘭倚很想說話。可他絕望地發現,他喉嚨很幹,沒辦法把解釋的話說出來。好像這樣的話說出來,立刻就能暴露他在客體化什麽、在靠所謂的“女性之美”掩飾自己內核裏愛逃避的、骯臟的什麽東西。

就在他幾近絕望,想要再次避免話題時。他聽見高嶸的聲音。

“所以,是這樣的麽?”高嶸說,“這是你第一次和我說起這些……說起你的母親。我明白了。”

他明明說著“我明白了”,聲音卻很沈,像是壓抑著許多東西,又好像對某些糾結數年卻無法解釋的東西,終於得到了一個線索或者是回答。

池蘭倚霎時楞住。

他不清楚高嶸這份覆雜的原因,只是震懾於這句“我明白了”。

池蘭倚以為自己今天已經哭過一場了。高嶸的床很大、也很溫暖,他覺得自己很安全,理應在這裏平靜地入睡。

可他還是在此刻湧起了滿眼酸澀的眼淚。高嶸繼續問他:“除了這份美麗外,以前你在家裏還渴望過什麽嗎。”

池蘭倚頓了頓,像是被蠱惑了似的,他頭一次地吐露了自己心底深處的欲望。

“我還想擁有一個……能讓我自由的房間。”

……

這一晚到最後,他們也沒有做過。

天蒙蒙亮了。早晨晨霧濕潤,豪宅裏的草坪也飄著新鮮的青草味。

池蘭倚閉眼躺在床上,不想醒來。

或許是因為不想太早結束這個夜晚吧——早晨的清醒是對夜的背叛。他窩在被子裏,倏忽感覺有人坐在他的身邊。

是高嶸吧。

他依舊本能地害怕高嶸,但又貪戀對方身上的溫暖,於是只好把呼吸放得很輕、假裝自己未曾醒來。

簌簌地,池蘭倚覺得有人在輕碰他的睫毛。池蘭倚幾乎要把眼皮縮緊了,他受不了這麽親密又溫柔的舉動。

直到池蘭倚聽見高嶸說:“池蘭倚,這次我可以相信你麽?”

高嶸的聲音很輕,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在霧中。

那聲音裏有小心的疑問,有謹慎的審視,好像還有一點——懷念。那種懷念雖然陌生,可池蘭倚朦朦朧朧地,覺得這懷念也屬於他自己。

他愈發地不敢動彈。直到高嶸在他身邊嘆了一口氣。

“……希望你十年後也能睡得這麽安穩。”高嶸說著,竟自嘲地笑了笑,“算了,我大概是瘋了。”

他走了。

直到房門被關上,池蘭倚才坐起來。他怔怔地摸著自己的睫毛,覺得高嶸的那句話比起追問,更像是想從他身上尋得一個保證。

可高嶸為什麽要向他尋求保證呢?他做了什麽讓高嶸不相信他的事嗎?

越想,頭越疼。池蘭倚看著龐大的臥室,不知怎的竟打了個寒戰。那一刻他恍惚地覺得,好像很久以前自己就知道這臥室長得什麽樣了。

背後有點冒冷汗。他起床洗漱,卻依舊在途經高嶸的那側床後頓住了。

“我明白了。”

高嶸的那句聲音又在腦海裏浮現。

猶豫許久,池蘭倚還是小心地伸出手,摸了摸高嶸在床上留下的褶皺。

……

“明天是你情緒板的最終定稿日,我會去學校看你。”

池蘭倚剛在早餐桌旁坐下,就被高嶸的一句話嗆得咳嗽起來。好一會兒,他小聲說:“這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我是投資人,很自然地過來看看你做了什麽。”

“……我們今天不是都見過面了麽。”池蘭倚說,又想著雖然見過,但他們還沒做過。

高嶸會是因此才要跟著他去學校麽?

“昨天的是私人的,明天的是公開的。”高嶸說著,換走他手裏的果醬,“你拿的果醬裏有樹莓。吃這個。”

“那今天的呢?”池蘭倚說完,又有點後悔。

高嶸看他一眼,拿出手機按了按:“今天的算約會。”

……怎麽就算約會了。

池蘭倚咀嚼面包許久,終於下定決心開口:“高先生,我覺得我們應該還沒有到達那種進度。”

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冰冷、且有決斷力。高嶸卻說:“吃完飯把大衣披上,我們去瑪黑區二十三號畫廊。”

池蘭倚蹙眉。他不喜歡有人不明不白地越過他做決定。可高嶸說:“萊雅在那裏。她說她很高興能認識你。”

“啊……啊?”

池蘭倚怔了怔,臉騰地紅了。

但很快,他開始擔憂高嶸會不會把他的臉紅誤解成他並不想表達的意思——譬如對萊雅的過度好感。

“我記得你在參加歐洲紡織設計大賽,兩周前你完成了初賽材料的提交。5月,決賽名單會被放出來。等到那時候,你會需要萊雅來幫你拍攝模特上身照的。”高嶸說。

池蘭倚耳朵尖都熱起來了:“可是,我……”

“你沒有信心進入決賽?也是。它對於很多設計師來說,都是最重要的幾個獎之一了。”

“當然不是。”池蘭倚發現自己一不小心就洩露了自己在專業上的傲慢,忍不住害臊,聲音又變低了,“我只是覺得,拍照是個很麻煩的事情……她不是專業的模特。我不想冒犯到她……”

“如果你覺得事情很麻煩的話,也可以躲在後面,到時候我安排她過來拍攝。”

“那不行!你會毀掉我想表達的……”池蘭倚被嚇了一跳,又意識到自己驟然暴露的想法尖利到不合適。

尤其是在明顯想幫他的高嶸面前。

“……還是我來吧。”好一會兒,池蘭倚尷尬地說,“對……對不起。”

他希望高嶸能知道,自己也在為方才那句“毀掉”抱歉。

說完,池蘭倚悄悄擡起眼,他發現高嶸瞧著他急切的模樣,竟然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心裏像是踏空一步,池蘭倚怔了怔,只能勉強維持自己的儀態。

思緒在腦海裏反覆旋轉。

——高嶸幫他聯系萊雅了。

——也就是說,高嶸昨晚的那句“我明白了”是真的。

他又被看穿了,可這次,高嶸解讀出來的是正確的話。

池蘭倚知道自己應該高興,可他反而為此更加局促。

這比起過去那種他更習慣於面對的、冰冷的壓迫感還要讓他心慌。

他從家裏學到了這種模式下的應對方法,可高嶸好像打算給他別的。

直到出門時,池蘭倚也沒擺脫這種心緒微堵的感覺。他坐在高嶸低調的奔馳上,看見一只裝修隊開進了高嶸的豪宅。

“高先生,您家要裝修嗎?”池蘭倚不自覺地說。

“下次來你就知道了。”高嶸說,“還有。”

說完那句“還有”,高嶸手指不斷地敲擊著方向盤。

池蘭倚都來不及糾結那句“下次來”了。他覺得,高嶸看起來有點焦慮。

“……還有。”很久之後,高嶸才接上了那句話,“以後不要用‘您’來稱呼我。至於‘高先生’,你也可以換個稱呼。”

“那……我叫您什麽?”池蘭倚說。

高總?高老師?總不可能,直接叫高嶸吧。

池蘭倚對於直呼高嶸的名字這件事,還是有些抗拒。

——這太親密了,簡直就像兩個同齡的朋友一樣。

“其實我也不比你大太多歲。”高嶸下定決心般地說,“我今年才25歲。”

這還真是讓人震驚。高嶸身上的威壓總是讓池蘭倚忽略他年輕英俊的外表,並讓池蘭倚覺得他已經有三十歲。

於是一句話脫口而出:“真的嗎?”

完了……高嶸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在說他老。

池蘭倚趕緊又補了一句:“我只是覺得你的成就看起來,不像是一個二十五歲的人能擁有的。”

“是麽?的確如此。我發跡的最初,全靠托了家裏的福。如果我沒有一對富豪父母,即使我知曉再多,也做不了那個華爾街神童。”高嶸客觀地說,“不過,這無法改變客觀事實——我只比你大六歲。”

“……哦。”池蘭倚說,心想高嶸怎麽還又一次地強調起來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池蘭倚荒謬地想,高嶸不會是想要他叫自己高哥吧。

或者哥哥之類的。

越想,越覺得別扭。池蘭倚隱約覺得在昨天那一晚後,他和高嶸之間的界限變得更加模糊了。

譬如過去,高嶸極具壓迫感,看他的眼神中總帶著審視和穿透。

現在,高嶸依舊可怕,依舊冰冷。可他覺得高嶸開始更多地管他的事——像是走在家裏、順手扶正歪倒的花瓶一樣自然。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簡直就像他忽然被高嶸出手劃拉到自己的掌控範圍內一樣。

而且,不是權力區的。

是生活區,

再度見到萊雅,池蘭倚甚至有點恍惚了。瑪黑區二十三號比他想象中的精致漂亮,萊雅穿著黃色長裙,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溫柔友善。

她優雅、堅強卻知性,簡直就是他心中的完美女性。池蘭倚在她身邊說著話,一不小心就牙齒打架。

可萊雅對他非常照顧——好像他是某種很容易碎掉的藝術品似的。她說:“你今晚可以給我看看你的作品嗎?我很好奇它們是什麽樣的。”

“我還……沒把它們實體化。按照流程,我得等決賽名單出來後再開始工作。”池蘭倚原本很緊張,但說著說著,他的語速越來越快,“但我相信你會喜歡的。它們簡直就像是給你量身定做的一樣。它們非常符合你的氣質……”

“好哦。恰好我也有做面料加工的朋友。如果在實體化過程中有什麽刺繡、釘珠上的需要,告訴我,我會為你找來他們幫忙的。至於拍攝團隊,我有做時尚攝影師的朋友。”萊雅言笑晏晏,“她們比學生團隊更專業。你會需要她們的。”

池蘭倚害羞地和她握手。萊雅手指修長柔軟,戴著珍珠手串。不知怎的,池蘭倚便想到了他的母親。

他低頭,想克制住自己總在不合時宜地外漏的情感,又下意識地想找找高嶸在哪裏,看看高嶸有沒有發現自己方才的失態。

高嶸不在房間裏——他離開了,留下池蘭倚和萊雅單獨地相處,像是對池蘭倚完全放心。

池蘭倚心裏暖暖的。就在此時,萊雅說:“今天早上高嶸找我的時候,說話很篤定。他說‘你一定會喜歡他的設計,是一定’。說實話,我很少見他對一個項目這麽有信心。就像他已經看到了未來一樣。”

池蘭倚也淺淺地笑了。可萊雅又說:“還有啊,他特別叮囑我,拍攝時要照顧好你的情緒,不要讓你接觸太多陌生人。”

說到這裏,萊雅的神情有點微妙:“他甚至問我,拍攝團隊裏會不會有男性。我說攝影師是男的,他說,他可以為我介紹更好的女攝影師……”

池蘭倚一怔。萊雅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池蘭倚。

“池,高嶸對你,真的很不一樣。”

從房間裏出來,池蘭倚看見高嶸在陽臺上打電話。明明此刻,高嶸在他的身邊之外,池蘭倚卻覺得,自己在高嶸的手掌之內。

那一瞬,他甚至有點本能地感到寒涼。即使很快他又覺得,高嶸也是為了他好。

他有些掙紮地站在墻邊等待,直到高嶸轉過身來。

高嶸問他:“談完了麽?”

“嗯……很順利。”

池蘭倚好像在高嶸眼中看到一絲、對他乖乖地站在墻邊等高嶸的滿意。

他們坐上轎車。今天池蘭倚不回學校,還是和高嶸一起回他的宅邸。

路上,池蘭倚糾纏手指,努力平覆心中的鬥爭。直到高嶸問他:“怎麽了?”

“嗯?”

“你看起來在為某些事煩心。”高嶸說。

自己最細微的一舉一動都被高嶸察覺到了。

池蘭倚心裏跳了一下。

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感謝高嶸對自己的關心……

還是應該疑惑於,高嶸怎麽總能一眼看穿自己。

池蘭倚張了張嘴。他想問,你為什麽要問萊雅,拍攝團隊裏有沒有男性?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如果,高嶸回答“因為我不想讓別的男人靠近你”該怎麽辦?它聽起來太像一個情人在宣言了。

但他總覺得,自己和高嶸的關系還沒有到達這個穩固的限度。如果高嶸回答這些話,他就一定要承擔關系進一步推進的壓力。

甚至,池蘭倚隱隱約約地更怕另一個回答。

他很怕高嶸告訴他,這只是某種出於商業的考量。

這會顯得他很像是在自作多情。

池蘭倚最終只是說:“我在想孵化器的事。不知道明天我的情緒板能不能順利通過終審。”

“哦。”高嶸瞥了他一眼,“你不需要擔心這些的。”

不需要。池蘭倚知道高嶸想說的,不是他自己權勢滔天。而是高嶸知道,池蘭倚從來都不怕自己的作品能否通過其他人的審核。

池蘭倚又有一種被高嶸看穿了的感覺。

而且這一次,池蘭倚還意識到,高嶸的反應不代表他被池蘭倚說服了。

而代表高嶸已經知道,池蘭倚沒打算說實話。

高嶸為什麽總能看穿他的心思。池蘭倚為此有些煎熬地回到別墅裏。他想找個房間讓自己躲起來安靜安靜,卻很快意識到這裏不是他的家。

這裏是高嶸的家。而他現在和高嶸還只是糊裏糊塗地上過一次床的關系。池蘭倚停住了,有點如鯁在喉。

高嶸跟在他身後,見他站住不動了,說:“右轉看看。”

“……看什麽?”

“我把走廊盡頭的房間重新裝修了一次。他們幹活很快,一天之內就完成了。”高嶸說,“你會喜歡的。”

池蘭倚低頭輕聲說:“……我沒想過要長期住在這裏。”

“不是你睡覺的房間。”高嶸卻說,“過去看看。”

他說著讓池蘭倚過去,自己卻先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了房間門:“這件事我很早就在籌備了,昨天最後一件道具運到,今天恰好組裝完成。”

池蘭倚有點困惑地走過來,很快被眼前的場景震懾。

高嶸說:“你看看,這是不是和你想要的設計工作室一模一樣?”

高嶸把一樓的兩個大房間都給他了。

老胡桃木的工作臺,一整面收納著剪刀和繡線的落地工具墻,他常用的縫紉機、繡花機和木質人臺,甚至連染色區和布料區都有。

而且,都是私人的。

只屬於他一個人的。

池蘭倚看著這夢一樣的場景,呼吸都卡殼了一下。他倉皇地、磕磕絆絆地說:“你、你是什麽時候開始籌備的?”

“在學校見到你之後。”

那就是一個月前的事。可那時候高嶸才見過自己兩面啊。

池蘭倚一時間陷入巨大的惶恐不安。他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甜蜜的陷阱裏,卻不知道陷阱的深處是什麽。

於是,一句話脫口而出:“我們在那之前,是不是已經見過面啊?”

高嶸眼神微不可察地深了一下,他若無其事地說:“你不相信一見鐘情麽?”

一見鐘情……

池蘭倚楞住了。他想說,可是之前,你看我的眼神那麽冷硬。

冷硬到……像在看一個需要被估量的商品。

可身後的工作室太美麗、太搖晃。每一塊布料、每一把剪刀都在閃光。

池蘭倚被光的海洋淹沒了。

而且,高嶸還微笑了一下。他語氣溫柔:“本來工作室竣工還需要一周,但我拜托施工隊為你加快了進度。因為昨晚你說,你想要一個自由的房間。”

池蘭倚無言。高嶸繼續說:“這裏算不算是一個自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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