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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自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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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自願

高嶸果然來了。

池蘭倚閉著眼。他自暴自棄地平靜著,任由高嶸把自己從長椅上抱起來。

高嶸的動作很溫柔,像是耐心的獵人終於等到了獵物的俯首。高嶸的懷裏很溫暖,池蘭倚便墮落地靠在高嶸的胸口,放棄了對自我的最後掌控。

也放棄了對高嶸的最後抵抗。

池蘭倚任由高嶸抱著他上車。他坐在後排,高嶸就坐在他身邊。

司機問:“先生,去哪裏?”

“回別墅。”高嶸說。

兩個人回別墅要做什麽的答案已經不言而喻。池蘭倚明知這是他自己默許的,可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他還是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高嶸重重地按住了他的手:“池蘭倚,你現在安全了。雷諾不能靠近你。沙龍裏的人不會有機會傷害到你。你會順利地通過孵化器項目,學校裏不會有人再有機會、在你的背後說你的閑話。”

他的每一句話都冷靜、強烈、不可違抗,帶著某種讓人安心的魔力。池蘭倚幾乎快要為此哭出來。

隱隱約約的,池蘭倚覺得他出賣了自己。可他又覺得,自己好像有救了。

汽車停在郊外的宅邸前。宅邸內,依舊是暗色的天然石材和深色的木地板,和池蘭倚上次過來時一模一樣。

可他今天不是一個需要被禮貌對待的客人了——想到這裏時,池蘭倚幾乎有些站不住。他看了一眼別墅大門,匆匆低下眼眸。

高嶸扶住池蘭倚,姿態強勢:“走。”

“再……再停一下。”池蘭倚驟然說。

他畏懼地看著眼前的宅邸,好像它是一只藏在黑夜裏的、龐大的怪獸。高嶸站在他身邊,沒有催促,沒有說服,只沈默地等待他做出決定。

——打開這扇門就再也回不去了。池蘭倚想。打開這扇門就意味著,他徹底向那個不正常的自己屈服了。

可最終,池蘭倚低下了頭。他沒有說什麽,只是慢慢地把肩膀、靠在了高嶸的身上。

從大門到高嶸的主臥,有將近一百步。每一步,都讓池蘭倚覺得他在走近自己的命運。

走到三分之一時,池蘭倚腿軟。走到二分之一時,池蘭倚想回頭。

可高嶸的氣息就在他身側,池蘭倚擡不起頭來。他崩潰地覺得那股曾讓他覺得可怕的烏木香,此刻是他唯一的安全感的來源。

最終,在輕微的眩暈感中,木已成舟。

池蘭倚在臥室沙發上坐下。他不敢擡頭,房間裏的所有氣息都在往他的鼻子裏鉆。

房間裏有室內香薰的味道,有淡淡的煙味,還有高嶸換下的貼身衣服散發出的男人身體的氣息。

肩膀被輕輕觸碰,池蘭倚一時劇顫,受驚似的轉頭。

高嶸半跪在他身側,漆黑的眼睛看著他。面對池蘭倚的慌亂,他沈穩地說:“外套濕了,你需要把它脫掉。”

“……”

“我給你拿了一件家居外套過來。”

高嶸的手邊,竟然放著一件溫暖的家居服。

池蘭倚甚至不知道高嶸是什麽時候讓人在這裏準備好了這些。他有點兒荒謬地想,不會是在他給高嶸打電話之時吧。

高嶸為他脫掉骯臟的外套,給他換上家居服,卻沒有多看他的身體——高嶸的這種行為,又讓池蘭倚多了幾分安心。

他悄悄地去看高嶸的側影。高嶸在收拾他的外套,表情專註得就像是在研究要怎麽把它洗幹凈,好讓池蘭倚第二天能幹幹凈凈地走出他的別墅。

臉頰不知不覺地熱了起來。池蘭倚呆呆地看著高嶸的側臉,直到高嶸轉頭看他。

那一刻,池蘭倚覺得高嶸好像笑了一下。池蘭倚臉漲得通紅,他局促地低下頭,覺得自己尷尬得像是剛被扒光了。

高嶸靠近,池蘭倚把頭埋得更低了。他不敢看高嶸的眼睛,生怕在高嶸眼裏看見窘迫的自己。直到高嶸輕輕地嗤了一聲。

“臉燙麽?”高嶸柔聲問。

池蘭倚更不敢說話了。他臉燙得讓腦袋發暈,很怕自己一開口就是不自然的語句。

高嶸一直沒有再說話,他半跪在池蘭倚身前,一直凝視池蘭倚的臉。池蘭倚不知道他到底看了自己多久,也不知道高嶸為什麽要這麽看著自己,只覺得全身都燒起來了。

突然,高嶸說:“我去倒杯熱水給你。”

這句話比起通知,更像是高嶸在專門給他報備。目睹高嶸起身,池蘭倚終於鼓足勇氣。他伸手抓住高嶸的手腕。

池蘭倚力度很輕,猶豫得像是希望高嶸能掙脫他。在高嶸看回來後,池蘭倚小聲說:“……不要走。”

高嶸凝視他的手片刻,重新半跪下來。

他讓傭人把水端上來,反過來握住池蘭倚的手腕:“你放心,我不會走。”

這句話讓池蘭倚心頭一酸——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忽地,高嶸的右手拇指貼向他的顴骨。

池蘭倚想躲。高嶸左手輕柔地捏住他的下巴,右手拇指克制而溫柔地為他擦掉一滴淚。

“私底下真愛哭。”高嶸輕聲說。

池蘭倚有些無地自容。他慚愧著,心裏卻在想高嶸到底什麽時候和他開始。

現在高嶸正在對他做的事,算是調情麽?

池蘭倚沒有過經驗,更不知道自己此刻在高嶸眼中是什麽模樣。他只能想到自己癱在長椅上的姿態一定很狼狽,被高嶸抱起來時的模樣更是狼狽得沒完——大概此刻他再差,也不會差過那時候吧?

終於,池蘭倚的下巴被捏了起來。他看見高嶸在慢慢地靠近自己,高嶸的眼睛直視著他的眼睛。

池蘭倚沒有躲,不知道是出於僵直還是順從。

直到唇瓣相貼的那一刻,池蘭倚才明白——是出自渴望。

高嶸的吻和池蘭倚想象中的不一樣。他不兇猛、不殘暴,只低聲讓池蘭倚張開嘴,溫柔得像一個紳士。

池蘭倚於是分開唇瓣,溫順地讓高嶸探入自己。高嶸細細地吻他,一點點深入,舔舐過他口腔裏的每一寸黏膜。

高嶸探索的模樣,好像池蘭倚是一件脆弱的玻璃制品,處處都要小心對待。不知不覺間,池蘭倚沒有那麽僵硬了。

他覺得被高嶸吻的感覺好像也沒有那麽壞,手不知不覺地抓緊高嶸的手臂,唇間感受著高嶸的溫暖與呼吸。

直到高嶸與他分開片刻,又開始舔舐他的唇線。

像是確認終於完成了最初的探索,高嶸的親吻變得煽情起來。他吸吮池蘭倚的嘴唇,舔舐池蘭倚口腔中最敏/感的幾個地方。池蘭倚不自覺地戰栗起來,他想後退,卻被高嶸一把按住後腦。

就像池蘭倚在高嶸這裏終於從玻璃制品變成了一塊活色生香的、溫軟的肉。高嶸似乎很樂於池蘭倚這般青澀的反應似的,他刻意地舔池蘭倚的唇角,又在舌吻間發出很大的水聲,隨著親吻的節奏揉捏池蘭倚的後頸。

這種被玩/弄的感覺太奇怪了。池蘭倚想掙紮,卻驟然一哆嗦——

高嶸勾住了他的舌尖。

水聲變得更加黏膩煽情,高嶸溫柔地勾纏著他。卻在池蘭倚嗚咽著想躲開時,用力地按住了池蘭倚的手。

和親吻不同,高嶸手背青筋突起,像是在竭力忍耐著即將爆發的欲望,他的眼神不再如平日般冷厲,而是燃著幽暗的火。

“高……唔……高……”池蘭倚聽見自己從喉嚨裏發出破碎的聲音。

他想要躲,雙手卻又被抓住,高嶸攥著他、迫使他和自己十指相扣。戰栗般的感覺從唇舌間上升至大腦,又從大腦流至緊繃的脊椎,直到小腹也變得滾熱。

池蘭倚快要無法呼吸了。

他覺得自己正在被高嶸的親吻融化,馬上就要開始流淌了。難以想象幾個吻竟然能給他帶來這樣劇烈的感受。

高嶸專註地看著池蘭倚,眼神極盡侵略,親吻池蘭倚的動作卻極盡溫柔。他凝視著池蘭倚每一刻的細微反應,像是要把那個池蘭倚自己都不肯承認的自己、從池蘭倚的身體裏挖出來。

那一刻,池蘭倚覺得小腹裏燃起一股熱意。他空虛又迫切地希望高嶸繼續。

不知不覺間,池蘭倚的眼睛又濕了。他覺得自己真是太糟糕了。他和高嶸只是在接吻而已,他卻已經情難自禁到這個地步。強烈的羞恥感讓他想要把高嶸推開,可高嶸只用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兩只手。

兩只手被高嶸按到了頭頂上,池蘭倚漲紅了臉,不敢去看高嶸解他襯衫紐扣的右手。

高嶸就在這時說:“再把嘴張開。”

池蘭倚趕緊閉上眼,卻聽話地張開了嘴——他想比起進行下一步,不如繼續接吻吧。

唇間又傳來水聲。高嶸這次吻得很用力,就像再也忍不住了似的。

有唾液從池蘭倚的唇邊滑落,滴到了鎖骨上——池蘭倚抖了一下,下意識地要坐起來找紙擦。

鎖骨卻是一麻。高嶸低頭,幫他解決掉了。

“……呃!”

池蘭倚終於徹底紅了。他皮膚白,一旦害羞起來就顏色特別明顯,連指尖也變成了粉紅色。

就在他已經全身虛軟時,高嶸忽地擡頭,用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池蘭倚。”高嶸沈沈地說,“池蘭倚。”

高嶸連著叫了五遍“池蘭倚”。池蘭倚一楞,不知道高嶸要做什麽。

直到高嶸壓抑著喘.息說:“池蘭倚,告訴我,你現在是自願的。”

池蘭倚像是被潑了冷水似的僵住了。

他想開口,喉嚨裏卻發不出聲音,惶恐得像是說出一個字就能要了他的命。

“告訴我,你這一次,是自願讓我對你這樣做的。”

高嶸再度沈沈道。

高嶸語氣平穩,像是克制著激烈的情緒,不想把眼前的人嚇到。他的眼神卻與之截然相反——在那裏,偏執的烈焰在燃燒。

高嶸知道他不是只在征求池蘭倚此刻的同意。

而像是橫跨了前世和今生,在尋求一個前世未曾得到過的新開始的回音。

被高嶸死盯著,池蘭倚幾乎要崩潰了。

他轉頭想躲開高嶸那種極具穿透性的眼神,卻又被高嶸捏著下巴轉回臉來。

“告訴我吧,池蘭倚,告訴我吧……告訴我你也想要我。”高嶸說,“你是因為想要我才給我打電話,想要我才隨我來這座別墅裏的,是不是?”

池蘭倚像是被魚刺卡住了喉嚨。像是最骯臟的想法被暴露在了天光之下似的,池蘭倚僵硬得像是一條死魚。

高嶸又說:“你的舌頭方才對我的回應,是真實的嗎?”

池蘭倚一顫。他下意識地抿住唇,高嶸又說:“我抓緊你的腰時,你向我靠近,是因為你想要我的體溫,還是因為你只是想要今晚和一個男人做?”

池蘭倚受不了了,他閉上眼,由於極度的羞恥和自慚,身體不停地抖。高嶸又問他:“在今晚之前,你想過要和我做嗎?”

“別問了……”池蘭倚哭了,“求求你……”

高嶸靜靜地看著池蘭倚,他眼裏閃過一絲失望和強烈的不甘心。

可它們最終還是隨著池蘭倚眼淚的湧出被壓了下去。高嶸看著池蘭倚狼狽的模樣,閉了閉眼。

而後,他冷冷地說:“在你給我打電話之前,我就在那條河邊找你了。我知道你今天要去那家沙龍,還知道雷諾會去那家沙龍。在趕到那裏時,我就想到,你一定會崩潰。”

“什麽……”

池蘭倚楞住了。他呆呆地看著高嶸。高嶸冷靜道:“我知道你一定會因為崩潰逃出那棟房子。那棟房子距離河邊不遠,你應該會往河邊走。如果要停下來休息,你一定會選擇一個漂亮的地方——最好有花——最好還有你最喜歡的鳶尾花。”

池蘭倚打了個寒戰。他惶惶地看著高嶸,活像看見了一個機關算盡的怪物。

“所以,我知道你會在花壇那裏。不是你先給我打電話找到我,而是我先找到了你,我在向你趕來。”高嶸說著說著,竟然笑了,“我還知道,今晚你有可能會跟我走,你太需要一個人來擁抱你。所以我吩咐秘書,準備好了你能穿的家居服……”

池蘭倚很害怕。

他腦袋亂糟糟的,不知道高嶸為什麽突然和他說這些。身體還熱著,池蘭倚卻想從高嶸的身下爬出來。

直到高嶸說出下一句話。

“既然,我做了那麽多主動為之的事。那就當做是我在強迫你吧。池蘭倚。你不用為今晚的事負責。”

“是我逼迫你對我有欲望……那個因欲望而骯臟的人,是我。”

高嶸的這一聲,像是塵埃落定。

池蘭倚終於明白了高嶸這番話的意圖。那一刻,像是被他最隱秘也最渴望的東西擊中了,池蘭倚心頭一酸。

而後,徹底地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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