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169章 妖孽，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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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169章 妖孽，受死吧！
春風一夜過境, 院落裏的鮮花春草在一夜之間瘋長後徹底盛開，一米高的花墻上藤蔓纏繞，空氣中彌漫著馥郁又揮之不去的清香。
宋渺每日都需要料理花草, 修剪枯枝, 帶流浪貓絕育後再找領養, 時不時再修理一下卡頓的門窗。
充沛的功德讓她的修行突飛猛進。
但除去偶爾身上出現的電流感以外, 宋渺的修為逐漸開始停滯下來。
她清楚自身已經來到瓶頸期, 但暫時沒有更好的辦法進行突破, 只能每日繼續摸索前進。
修行不過七分努力，兩分天賦，剩下一分便是全是看修行者自身的機遇了。
今天天氣很好, 花朵在微冷的陽光裏漂亮生動, 明媚活潑——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春日下午, 花團簇擁之中的黎盡歡正在澆花，手上的澆水壺卻忽然掉落下來, 狠狠砸在腳邊的小雛菊上，落了幾片花瓣。
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麽, 瞳孔蓄滿淚水，轉身看向身後正一齊望向自己的身影們。
那些熟悉的人臉上掛著溫和笑容, 明明什麽話也沒有說，但只是往那一看，就能感受到一種說不出來的安心。
“我……”黎盡歡張了張口, 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
隨著身形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 只能隱約看見她逐漸模糊的臉龐上露出眷戀無比的笑容：
“再見。”
直至魂體完全消失, 只留下一句飄忽的話語散落在春風中。
最先離開的是黎盡歡，緊接著是江好、崔智還有小秋，最後再是江霖。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舍感激的笑容。
死前的執念消散後, 魂體就不會再滯留於世間，不必再做一縷孤苦無依的游魂。這其實是他們早就感知到的事情，同樣在宋渺的預料中。
在離別時有些話語不必多說。
望著眼前空蕩蕩的大廳，宋渺微微垂下眼眸，臉上看不出有什麽表情。
回過神後，她轉身準備去冰箱裏拿瓶牛奶的時候，視線忽然停留在與餐桌的連接處，在角落裏有一本薄薄的畫本。
宋渺楞了楞，想起小秋平常總是喜歡在這個畫本上記錄下來一些什麽。
她下意識伸手將它拿起來，準備把畫本放到櫃子裏的時候，餘光忽然瞥見右下方寫得歪歪扭扭的名字——
不僅有認識這麽久以來的鬼魂朋友們，還有宋渺。
雖然寫的筆跡不算好看，但是筆劃都很清楚，沒有錯誤。
看到這些後，宋渺唇角無意識地淺淺勾起，準備將畫本放進櫃子的時候，忽然聽見窗外傳來一聲軟綿綿的貓叫。
她轉身去看時，手上拿著的畫本不小心掉落在桌面，紙頁簌簌翻了幾頁，將其中一頁的作畫痕跡展露出來。
宋渺來到院子裏的時候，三花貓已經熟練地躺在腳下，對她放松地露出圓滾滾的肚皮。
她立刻分辨出這是求摸摸的信號。
蹲下身子去擼了一會貓後，它突然緩緩將瞇起的眼眸睜開，伸出粉嫩的貓爪放在宋渺手腕處玉鐲上。
下一秒乾坤袋裏面靈力不斷翻湧，非常明確地，與它產生了某種共鳴。
“我會帶你回去的。”宋渺一下一下摸著三花貓的腦袋，它也自然地把臉鉆進她散發著淺淺冷香的手心裏，不肯出來。
聽見她忽然開口後，三花貓許久才發出一道悶悶的叫聲，像是並不開心。
宋渺耐心說：“假如當初渡劫的人是你，我也願意為你換取一線生機，就像你一樣。”
三花貓漂亮的瞳孔緊緊盯著她，再次發出叫聲，比上一次更加短促尖銳，就像是在說我不需要。
“算了。”宋渺露出神秘的笑容，一把將身嬌體軟易撲倒的小貓推倒草叢裏，“和你這只只會喵喵叫的小貓說這些也是白費，要是再不聽話的話，我就帶你去絕育算了。”
聽到這話後的三花貓瞳孔緊縮，像是整只貓都呆楞住了，一動不敢動。
宋渺對這個戰術很是滿意。
在它去吃飯的間隙裏，她回到屋子裏洗幹凈手，準備將剛剛沒有完成的事情繼續做好。
想起方才掉落的畫本還沒收妥，宋渺轉身走向餐桌，指尖剛觸碰到紙頁，便被攤開的那幅簡筆畫吸引了視線。
拿起畫本後，她的目光無意間瞥見上面的畫作。
這是一張畫著七個人的簡筆畫。
顯然畫下這幅畫的人觀察得很細致，註意到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鮮明特征。
宋渺直勾勾盯住其中一個小人的臉龐，有著一個被小秋特意換成紅筆點上的鼻尖痣，忽然，在電光火石之間，一道許久不見的濕漉漉身影再次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夕陽餘暉下，神情震驚的喬世航因為激動之餘，開始用手比劃著描述自己的見聞：
“其中一人的鼻尖有一顆紅痣。”
而宋渺使用排除法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所有人的簡筆畫以後，意識到這畫的就是近期與她朝夕相處的原滿。
……嗯？
但一直以來，她眼中看見的原滿臉上並沒有任何一顆紅痣，更別提是在如此明顯的鼻尖上。
宋渺緊抿唇瓣繼續翻看起眼前這幅畫作，發現其它的都有淩亂無序的塗鴉，充滿著小孩子獨特的天真氣息。
只有這一頁。
只有這一頁能看出小秋在下筆的時候心情愉悅認真，所以在作畫的時候比以往都要更加的認真細致。
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是相信小秋？
近期原滿似乎有什麽事情需要處理，宋渺和她相處的時間沒有以前那樣長了，盡管如此，每日還是會按時一起吃飯。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眼見不一定為實。
宋渺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因為有時候會在不戴口罩的情況下出門，為了避免麻煩，她會用靈力潛移默化地將旁人眼中自己的面容變成另一種模樣。
這種情況下，尋常人眼中的她就是一個長得一般、沒有任何記憶點的路人。
如果將角色對調——
假設這個世界有人擁有比宋渺還強大的修為的話，完全可以做到不著痕跡地對她實施障眼法。
只要沒有產生懷疑，自然就不會察覺。
忽然，一些過去註意到但沒在意的細節開始在腦海裏逐一浮現。
宋渺坐下來後大腦飛速運轉。
首先是梳理到目前為止知道的所有線索，目前可以確定的是，他們口中的大人真實身份應該就是神明相關的存在。
或者往更加遠一點的方向去想，這個世界還存在著另一個更高維體。
她回想起過去進入的那次幻境，還有前段時間突然以夢境的形式看見的有關遲晏那部分的回憶，還有最後那句在腦裏播放的話——
該醒來了。
這些都讓宋渺不得不在意。
而且……讓人很難忽視的是，兩者給她的感覺幾乎稱得上是截然相反。
也就是說，前者找上她是為了蠱惑與掠奪，更多的是一種明晃晃的試探挑釁之意；後者更多的是想讓她清楚當時自己為什麽會存活的真相，整個過程，都沒有展示出任何的威脅性。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在於——她的身份來歷，早已被對方悄無聲息地洞悉。
宋渺忽然有一種強烈的猜想，她當時會出現在這裏，極有可能在這個後者的掌控之中，甚至是計劃裏的重要部分。
這樣目的又是什麽。
宋渺現在的呼吸微微急促，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前者顯然當時是不知道她現在不是原主的，不然不會通過一些無關痛癢的畫面來刺激宋渺——
……不對。
按照其他人先前的描述來看，鏡子只要一次沒有達成目的就會反覆多次地糾纏不休。根據這個特征來看，祂後續沒有繼續下去，應該是已經猜到了什麽。
雖然應該沒有切實依據能夠證明。
但是現在假設對方已經知道之後，又會采取什麽樣的行動？
在這些猜想突然間瘋狂湧進腦海的時候，宋渺深吸了一口氣，立刻讓自己冷靜下來，眼裏重新恢覆一如既往的明亮和平靜。
行為是浮於表面的假象，動機才是藏於深處的內核。
想要真正讀懂動機，就需要通過對方的行為細節去進行推導……但在這之前，回歸正題，她現在首先需要確定的是原滿的真實身份。
翻箱倒櫃之後，宋渺找出一包軟糖撕開扔進嘴裏，感受到甜味後心情放松了許多。
現在——擯棄所有雜念。
宋渺垂下眼，認真註視著平鋪在桌面上的卦具。盡管她現在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的命格到底是怎麽樣的，但是遇到特殊情況時，大腦有時候下意識會欺騙自己。
而她的卦具永遠不會。
片刻後，宋渺看著面前的卦象，忍不住微微蹙眉。
卦象上紋路平淡，命盤平順。
原滿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父母是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工薪階層，這一輩子不會大富大貴，也沒有任何災劫橫禍。
但她的人生裏沒有絲毫的偏差和意外，就像是被刻意抹去所有可能出現的變數，過於普通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世間不會有真正毫無波瀾的人生。
更奇怪的是——
這樣一個按卦象來看，本來應該一輩子困在溫飽線上的小女孩，現在住在價值幾千萬的獨棟別墅裏。
沒有任何前提條件，就像憑空出現在這裏一樣。
實際上，現在卦具完整呈現出來的答案與宋渺最初看見的別無二致，只是細看下來才感受到其中出現的一些不對勁。
雖然不過三個月的相處。
一直以來宋渺可以感受到的是，原滿心性殊異純凈，人類該有的那些情感在她身上體現得很淡薄。
有時候目光像在透過萬物看到一片虛無，沒有波瀾，也沒有溫度。
與其說看起來是年歲很小的小女孩，反倒會更像一位見過萬物但不喜說話的老人家。
至少現在，她暫時還不能將原滿和那個神聯系起來。但似乎是又想起什麽，宋渺單手支著下巴，微垂的眼睫遮住了她若有所思的目光。
可是忽然，她忽然感到手背上一涼。
外界所有喧鬧像是在這一瞬間變得很輕，很安靜。
遠遠地似乎傳來了蔣從文發出的撕心裂肺的喊聲，可能是間隔的實在太遠，宋渺閉上眼睛試圖去聽清，卻只聽見耳朵裏面一陣陣耳鳴的聲音刺得耳膜生疼，聽得並不真切。
伸手捂住耳朵後，她才發現這道聲音並不是從外界傳來，仍然還在腦海裏面回蕩。
隨著微弱一聲“撲通”後，蔣從文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宋渺聽到有什麽發出一下微弱的嘆息，瞬間渾身所有警惕都提起來，臉色冰冷：“你是誰？”
“——該來的終究抵擋不住啊，”她聽到那聲音遙遠地再次開了口，語氣裏帶著深沈的憂愁，聽起來像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
“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宋渺。”
這句話和夢裏的聲音一模一樣。
直到這道聲音漸漸消散，宋渺才放下手後，餘光瞥見不知何時冒出來的毛茸腦袋，正在一下一下舔舐著她的手背。
那是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
意識到什麽後，宋渺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感受到濕潤後才發現這是她流下來的眼淚。
目前看來，能讓這具身體流淚的也就只有那個人了。
宋渺一言不發地給宋婉之算了一卦：坎卦化艮，世爻亥水臨白虎動化辰土回頭克，為溺亡沈進水底之象。
命數已盡了。
但按照宋婉之口中所說以及她自己占算過的卦象來看，這場病並不是一招斃命的利刃，在一年後才會迎來真正的死亡。
但她卻在今年不到二十二歲的時候就結束生命了，而且是自殺。
怪不得剛才能夠聽到蔣從文的聲音。
宋渺沈默一瞬，竟覺得現在這個命數有變的景象有些熟悉。
就比如過去明美丈夫和羅雪男友同樣也是這個情況……等等，她清楚記得這兩次原滿也在場，而且親眼目睹過發生的種種。
一切似乎有那麽些有跡可循。
想到這裏，宋渺神色平靜地把三花貓抱在懷裏把它擠得嗷嗷叫後，向原滿發出今天晚餐的邀請信息：
【今晚有空嗎？】
那邊幾乎下一秒回道：
【當然。】
-
她們穿過左右兩邊都散發著清淡花香的小道，一起前進，直到來到餐桌面前後才停下腳步。
原滿雙眼緊盯著宋渺，臉上依然是先前那樣沒什麽變化的神色：“晚上好。”
宋渺也一如既往地禮貌問好。
今日餐桌正上方的水晶燈出了故障，半邊黑沈如墨，另一半折射出刺眼而明亮的光。兩人各自默契地在餐桌兩邊落座，一人坐在光裏，一人幾乎隱匿於黑暗中。
宋渺看向眼前自己的這位朋友——被施加了靈力的目光落在原滿的臉上，看起來依然和從前一樣。
現在坐的距離很近，但又忽然覺得很遠。
原滿說：“你今天一直盯著我看。”
“我在想，”宋渺註視著她的視線平靜而堅定，垂下眼簾去夾菜的時候，狀似不經意地說了一句，“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她的聲音不大，很快便消散在空氣裏。
整個客廳安靜地如同一座墳墓。
終於，原滿搖了搖頭道：“沒有。”
“好吧。”宋渺單手支著下巴，沈默擡眼指了指她正在微微顫抖的身體，語氣有些發愁，“那麽，你現在為什麽會在發抖呢？”
“哦，我知道了，你當時並不在意我的攻擊。”她揚了揚下巴，再也沒有了任何表情，“所以才沒有發現我在上面動過手腳。”
這句話似乎揭掉了原滿的面具。
突然間——
一道慘白的閃電驟然劈開天幕，將天地照得如同白晝，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轟然炸響，連頭頂那盞半亮的水晶燈都跟著嗡嗡晃動。
光線忽明忽暗，在墻壁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下來，劈裏啪啦撞在玻璃窗上，瞬間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但隨之而來的，是驟然變得極其陰冷潮濕的室內。
原滿慢半拍地微微擡起臉來，散發著清冷香氣的血液不斷從喉嚨裏湧出，滴在脖子上圍著的圍巾上面。
終於，她平靜的表情裏帶上了困惑。
在瞳孔有一瞬間失去焦距後，原滿開始露出和以往全然不同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格外陌生。
因為嗆血而講話含糊的嘴巴裏面不斷地發出興奮的笑聲，她精致漂亮的臉上隨之顯現出一顆殷紅如鮮血的痣，襯得皮膚更加艷麗：“我知道了。”
“你剛才在找的，是這個嗎？”
語氣優雅而瘋狂。
話音未落——
咚！咚！咚！
一陣沈重的撞門聲陡然在耳內炸開，震得窗臺嗡嗡作響，連桌上的碗筷都跟著動了一下。那道力道蠻橫又急切，不像是敲門，反倒像是在拿身體狠命撞。
於是在兩人充滿疑惑的眼神裏，院子外的那扇門輕而易舉就被推開。
幾道明黃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進來，慌慌張張間踩扁了幾株廊下新開的雛菊與薔薇，花瓣碎裂的聲響在雨夜裏並不明顯。
為首的老道踉蹌著站穩，慌忙扶住頭頂歪斜的道冠，枯瘦的手緊攥著一柄桃木劍，劍身抖得如同秋風裏的落葉。
他擡眼望見客廳裏對峙的兩人，陡然拔高嗓門，聲音裏卻帶著止不住的顫栗：
“妖孽！受死吧！”
桃木劍指向的方向，正落在對面的宋渺臉上。
宋渺：“？”
原滿：“。”
她看了一眼後，轉過視線再一次落到眼前的原滿身上，感覺有點頭疼：“……你沒關門嗎？”
原滿老實道：“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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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渺每日都需要料理花草, 修剪枯枝, 帶流浪貓絕育後再找領養, 時不時再修理一下卡頓的門窗。
充沛的功德讓她的修行突飛猛進。
但除去偶爾身上出現的電流感以外, 宋渺的修為逐漸開始停滯下來。
她清楚自身已經來到瓶頸期, 但暫時沒有更好的辦法進行突破, 只能每日繼續摸索前進。
修行不過七分努力，兩分天賦，剩下一分便是全是看修行者自身的機遇了。
今天天氣很好, 花朵在微冷的陽光裏漂亮生動, 明媚活潑——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春日下午, 花團簇擁之中的黎盡歡正在澆花，手上的澆水壺卻忽然掉落下來, 狠狠砸在腳邊的小雛菊上，落了幾片花瓣。
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麽, 瞳孔蓄滿淚水，轉身看向身後正一齊望向自己的身影們。
那些熟悉的人臉上掛著溫和笑容, 明明什麽話也沒有說，但只是往那一看，就能感受到一種說不出來的安心。
“我……”黎盡歡張了張口, 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
隨著身形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 只能隱約看見她逐漸模糊的臉龐上露出眷戀無比的笑容：
“再見。”
直至魂體完全消失, 只留下一句飄忽的話語散落在春風中。
最先離開的是黎盡歡，緊接著是江好、崔智還有小秋，最後再是江霖。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舍感激的笑容。
死前的執念消散後, 魂體就不會再滯留於世間，不必再做一縷孤苦無依的游魂。這其實是他們早就感知到的事情，同樣在宋渺的預料中。
在離別時有些話語不必多說。
望著眼前空蕩蕩的大廳，宋渺微微垂下眼眸，臉上看不出有什麽表情。
回過神後，她轉身準備去冰箱裏拿瓶牛奶的時候，視線忽然停留在與餐桌的連接處，在角落裏有一本薄薄的畫本。
宋渺楞了楞，想起小秋平常總是喜歡在這個畫本上記錄下來一些什麽。
她下意識伸手將它拿起來，準備把畫本放到櫃子裏的時候，餘光忽然瞥見右下方寫得歪歪扭扭的名字——
不僅有認識這麽久以來的鬼魂朋友們，還有宋渺。
雖然寫的筆跡不算好看，但是筆劃都很清楚，沒有錯誤。
看到這些後，宋渺唇角無意識地淺淺勾起，準備將畫本放進櫃子的時候，忽然聽見窗外傳來一聲軟綿綿的貓叫。
她轉身去看時，手上拿著的畫本不小心掉落在桌面，紙頁簌簌翻了幾頁，將其中一頁的作畫痕跡展露出來。
宋渺來到院子裏的時候，三花貓已經熟練地躺在腳下，對她放松地露出圓滾滾的肚皮。
她立刻分辨出這是求摸摸的信號。
蹲下身子去擼了一會貓後，它突然緩緩將瞇起的眼眸睜開，伸出粉嫩的貓爪放在宋渺手腕處玉鐲上。
下一秒乾坤袋裏面靈力不斷翻湧，非常明確地，與它產生了某種共鳴。
“我會帶你回去的。”宋渺一下一下摸著三花貓的腦袋，它也自然地把臉鉆進她散發著淺淺冷香的手心裏，不肯出來。
聽見她忽然開口後，三花貓許久才發出一道悶悶的叫聲，像是並不開心。
宋渺耐心說：“假如當初渡劫的人是你，我也願意為你換取一線生機，就像你一樣。”
三花貓漂亮的瞳孔緊緊盯著她，再次發出叫聲，比上一次更加短促尖銳，就像是在說我不需要。
“算了。”宋渺露出神秘的笑容，一把將身嬌體軟易撲倒的小貓推倒草叢裏，“和你這只只會喵喵叫的小貓說這些也是白費，要是再不聽話的話，我就帶你去絕育算了。”
聽到這話後的三花貓瞳孔緊縮，像是整只貓都呆楞住了，一動不敢動。
宋渺對這個戰術很是滿意。
在它去吃飯的間隙裏，她回到屋子裏洗幹凈手，準備將剛剛沒有完成的事情繼續做好。
想起方才掉落的畫本還沒收妥，宋渺轉身走向餐桌，指尖剛觸碰到紙頁，便被攤開的那幅簡筆畫吸引了視線。
拿起畫本後，她的目光無意間瞥見上面的畫作。
這是一張畫著七個人的簡筆畫。
顯然畫下這幅畫的人觀察得很細致，註意到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鮮明特征。
宋渺直勾勾盯住其中一個小人的臉龐，有著一個被小秋特意換成紅筆點上的鼻尖痣，忽然，在電光火石之間，一道許久不見的濕漉漉身影再次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夕陽餘暉下，神情震驚的喬世航因為激動之餘，開始用手比劃著描述自己的見聞：
“其中一人的鼻尖有一顆紅痣。”
而宋渺使用排除法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所有人的簡筆畫以後，意識到這畫的就是近期與她朝夕相處的原滿。
……嗯？
但一直以來，她眼中看見的原滿臉上並沒有任何一顆紅痣，更別提是在如此明顯的鼻尖上。
宋渺緊抿唇瓣繼續翻看起眼前這幅畫作，發現其它的都有淩亂無序的塗鴉，充滿著小孩子獨特的天真氣息。
只有這一頁。
只有這一頁能看出小秋在下筆的時候心情愉悅認真，所以在作畫的時候比以往都要更加的認真細致。
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是相信小秋？
近期原滿似乎有什麽事情需要處理，宋渺和她相處的時間沒有以前那樣長了，盡管如此，每日還是會按時一起吃飯。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眼見不一定為實。
宋渺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因為有時候會在不戴口罩的情況下出門，為了避免麻煩，她會用靈力潛移默化地將旁人眼中自己的面容變成另一種模樣。
這種情況下，尋常人眼中的她就是一個長得一般、沒有任何記憶點的路人。
如果將角色對調——
假設這個世界有人擁有比宋渺還強大的修為的話，完全可以做到不著痕跡地對她實施障眼法。
只要沒有產生懷疑，自然就不會察覺。
忽然，一些過去註意到但沒在意的細節開始在腦海裏逐一浮現。
宋渺坐下來後大腦飛速運轉。
首先是梳理到目前為止知道的所有線索，目前可以確定的是，他們口中的大人真實身份應該就是神明相關的存在。
或者往更加遠一點的方向去想，這個世界還存在著另一個更高維體。
她回想起過去進入的那次幻境，還有前段時間突然以夢境的形式看見的有關遲晏那部分的回憶，還有最後那句在腦裏播放的話——
該醒來了。
這些都讓宋渺不得不在意。
而且……讓人很難忽視的是，兩者給她的感覺幾乎稱得上是截然相反。
也就是說，前者找上她是為了蠱惑與掠奪，更多的是一種明晃晃的試探挑釁之意；後者更多的是想讓她清楚當時自己為什麽會存活的真相，整個過程，都沒有展示出任何的威脅性。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在於——她的身份來歷，早已被對方悄無聲息地洞悉。
宋渺忽然有一種強烈的猜想，她當時會出現在這裏，極有可能在這個後者的掌控之中，甚至是計劃裏的重要部分。
這樣目的又是什麽。
宋渺現在的呼吸微微急促，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前者顯然當時是不知道她現在不是原主的，不然不會通過一些無關痛癢的畫面來刺激宋渺——
……不對。
按照其他人先前的描述來看，鏡子只要一次沒有達成目的就會反覆多次地糾纏不休。根據這個特征來看，祂後續沒有繼續下去，應該是已經猜到了什麽。
雖然應該沒有切實依據能夠證明。
但是現在假設對方已經知道之後，又會采取什麽樣的行動？
在這些猜想突然間瘋狂湧進腦海的時候，宋渺深吸了一口氣，立刻讓自己冷靜下來，眼裏重新恢覆一如既往的明亮和平靜。
行為是浮於表面的假象，動機才是藏於深處的內核。
想要真正讀懂動機，就需要通過對方的行為細節去進行推導……但在這之前，回歸正題，她現在首先需要確定的是原滿的真實身份。
翻箱倒櫃之後，宋渺找出一包軟糖撕開扔進嘴裏，感受到甜味後心情放松了許多。
現在——擯棄所有雜念。
宋渺垂下眼，認真註視著平鋪在桌面上的卦具。盡管她現在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的命格到底是怎麽樣的，但是遇到特殊情況時，大腦有時候下意識會欺騙自己。
而她的卦具永遠不會。
片刻後，宋渺看著面前的卦象，忍不住微微蹙眉。
卦象上紋路平淡，命盤平順。
原滿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父母是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工薪階層，這一輩子不會大富大貴，也沒有任何災劫橫禍。
但她的人生裏沒有絲毫的偏差和意外，就像是被刻意抹去所有可能出現的變數，過於普通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世間不會有真正毫無波瀾的人生。
更奇怪的是——
這樣一個按卦象來看，本來應該一輩子困在溫飽線上的小女孩，現在住在價值幾千萬的獨棟別墅裏。
沒有任何前提條件，就像憑空出現在這裏一樣。
實際上，現在卦具完整呈現出來的答案與宋渺最初看見的別無二致，只是細看下來才感受到其中出現的一些不對勁。
雖然不過三個月的相處。
一直以來宋渺可以感受到的是，原滿心性殊異純凈，人類該有的那些情感在她身上體現得很淡薄。
有時候目光像在透過萬物看到一片虛無，沒有波瀾，也沒有溫度。
與其說看起來是年歲很小的小女孩，反倒會更像一位見過萬物但不喜說話的老人家。
至少現在，她暫時還不能將原滿和那個神聯系起來。但似乎是又想起什麽，宋渺單手支著下巴，微垂的眼睫遮住了她若有所思的目光。
可是忽然，她忽然感到手背上一涼。
外界所有喧鬧像是在這一瞬間變得很輕，很安靜。
遠遠地似乎傳來了蔣從文發出的撕心裂肺的喊聲，可能是間隔的實在太遠，宋渺閉上眼睛試圖去聽清，卻只聽見耳朵裏面一陣陣耳鳴的聲音刺得耳膜生疼，聽得並不真切。
伸手捂住耳朵後，她才發現這道聲音並不是從外界傳來，仍然還在腦海裏面回蕩。
隨著微弱一聲“撲通”後，蔣從文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宋渺聽到有什麽發出一下微弱的嘆息，瞬間渾身所有警惕都提起來，臉色冰冷：“你是誰？”
“——該來的終究抵擋不住啊，”她聽到那聲音遙遠地再次開了口，語氣裏帶著深沈的憂愁，聽起來像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
“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宋渺。”
這句話和夢裏的聲音一模一樣。
直到這道聲音漸漸消散，宋渺才放下手後，餘光瞥見不知何時冒出來的毛茸腦袋，正在一下一下舔舐著她的手背。
那是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
意識到什麽後，宋渺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感受到濕潤後才發現這是她流下來的眼淚。
目前看來，能讓這具身體流淚的也就只有那個人了。
宋渺一言不發地給宋婉之算了一卦：坎卦化艮，世爻亥水臨白虎動化辰土回頭克，為溺亡沈進水底之象。
命數已盡了。
但按照宋婉之口中所說以及她自己占算過的卦象來看，這場病並不是一招斃命的利刃，在一年後才會迎來真正的死亡。
但她卻在今年不到二十二歲的時候就結束生命了，而且是自殺。
怪不得剛才能夠聽到蔣從文的聲音。
宋渺沈默一瞬，竟覺得現在這個命數有變的景象有些熟悉。
就比如過去明美丈夫和羅雪男友同樣也是這個情況……等等，她清楚記得這兩次原滿也在場，而且親眼目睹過發生的種種。
一切似乎有那麽些有跡可循。
想到這裏，宋渺神色平靜地把三花貓抱在懷裏把它擠得嗷嗷叫後，向原滿發出今天晚餐的邀請信息：
【今晚有空嗎？】
那邊幾乎下一秒回道：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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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穿過左右兩邊都散發著清淡花香的小道，一起前進，直到來到餐桌面前後才停下腳步。
原滿雙眼緊盯著宋渺，臉上依然是先前那樣沒什麽變化的神色：“晚上好。”
宋渺也一如既往地禮貌問好。
今日餐桌正上方的水晶燈出了故障，半邊黑沈如墨，另一半折射出刺眼而明亮的光。兩人各自默契地在餐桌兩邊落座，一人坐在光裏，一人幾乎隱匿於黑暗中。
宋渺看向眼前自己的這位朋友——被施加了靈力的目光落在原滿的臉上，看起來依然和從前一樣。
現在坐的距離很近，但又忽然覺得很遠。
原滿說：“你今天一直盯著我看。”
“我在想，”宋渺註視著她的視線平靜而堅定，垂下眼簾去夾菜的時候，狀似不經意地說了一句，“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她的聲音不大，很快便消散在空氣裏。
整個客廳安靜地如同一座墳墓。
終於，原滿搖了搖頭道：“沒有。”
“好吧。”宋渺單手支著下巴，沈默擡眼指了指她正在微微顫抖的身體，語氣有些發愁，“那麽，你現在為什麽會在發抖呢？”
“哦，我知道了，你當時並不在意我的攻擊。”她揚了揚下巴，再也沒有了任何表情，“所以才沒有發現我在上面動過手腳。”
這句話似乎揭掉了原滿的面具。
突然間——
一道慘白的閃電驟然劈開天幕，將天地照得如同白晝，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轟然炸響，連頭頂那盞半亮的水晶燈都跟著嗡嗡晃動。
光線忽明忽暗，在墻壁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下來，劈裏啪啦撞在玻璃窗上，瞬間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但隨之而來的，是驟然變得極其陰冷潮濕的室內。
原滿慢半拍地微微擡起臉來，散發著清冷香氣的血液不斷從喉嚨裏湧出，滴在脖子上圍著的圍巾上面。
終於，她平靜的表情裏帶上了困惑。
在瞳孔有一瞬間失去焦距後，原滿開始露出和以往全然不同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格外陌生。
因為嗆血而講話含糊的嘴巴裏面不斷地發出興奮的笑聲，她精致漂亮的臉上隨之顯現出一顆殷紅如鮮血的痣，襯得皮膚更加艷麗：“我知道了。”
“你剛才在找的，是這個嗎？”
語氣優雅而瘋狂。
話音未落——
咚！咚！咚！
一陣沈重的撞門聲陡然在耳內炸開，震得窗臺嗡嗡作響，連桌上的碗筷都跟著動了一下。那道力道蠻橫又急切，不像是敲門，反倒像是在拿身體狠命撞。
於是在兩人充滿疑惑的眼神裏，院子外的那扇門輕而易舉就被推開。
幾道明黃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進來，慌慌張張間踩扁了幾株廊下新開的雛菊與薔薇，花瓣碎裂的聲響在雨夜裏並不明顯。
為首的老道踉蹌著站穩，慌忙扶住頭頂歪斜的道冠，枯瘦的手緊攥著一柄桃木劍，劍身抖得如同秋風裏的落葉。
他擡眼望見客廳裏對峙的兩人，陡然拔高嗓門，聲音裏卻帶著止不住的顫栗：
“妖孽！受死吧！”
桃木劍指向的方向，正落在對面的宋渺臉上。
宋渺：“？”
原滿：“。”
她看了一眼後，轉過視線再一次落到眼前的原滿身上，感覺有點頭疼：“……你沒關門嗎？”
原滿老實道：“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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