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170章 獻祭
關燈
小
中
大
第170章 第170章 獻祭
“師父, 那個妖孽好像無視我們了！”
有個身形偏矮的弟子不太自然地拉了拉腰間松垮的腰帶，大雨淋濕他的眼睛，整個人只能一眨一眨瞇著眼睛向自家師父低聲說道。
見到裏面兩人完全沒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 褚師父虎軀一震, 登時怒上心頭。
豈有此理！這是全然不把他放眼裏！
他惡狠狠地伸手在口袋裏摸了幾下, 拿出一張符紙揚手點燃, 火星剛顫巍巍地揚起, 符紙“滋啦”一下瞬間被雨澆滅了。
黃師父這才猛地回過神來——此刻正在下著瓢潑大雨。
他頗有些咬牙切齒地將符袋拿出來, 看清口袋裏黃符的符文已經全部暈成一團黑漬後，臉瞬間被氣黑了。
一旁另一個弟子見到師父還在磨蹭，此時也完全忍不了這種被忽視的挑釁, 直接拿著桃木劍往裏面沖去——
“啊打！”
但在只有宋渺能看得見的地方, 原滿已經將體內出現的異樣壓了下去, 漫不經心地擦幹嘴角血跡。
三只模樣陰森可怖的厲鬼從她腳下影子裏緩緩鉆出來，幾乎只在一瞬間就成型了。
它們渾身冒著難以遮掩的煞氣, 通體漆黑如墨，一致對著門外露出兇惡猙獰的獠牙。
“！！！”
忽然, 手裏緊攥著桃木劍的少男還沒有邁進裏面，頓時感覺後頸上有雞皮疙瘩緩緩爬了上來。
……不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的雙腳也一時緊張而踩到青苔, 手裏桃木劍不小心甩飛出去，整個人直接重重地往後摔了下去：
“哎喲臥槽，師姐快救我！”
就在這個時候, 瞬影出現在少男面前的三只厲鬼嘴角裂出一抹瘋狂的邪笑, 在近五十厘米長的指甲就可以貫穿他細嫩的脖頸時——
下一秒, 三道無視雨水燃起火光的符箓在空中穿透雨水，狠狠擊打在它們的後背。
幾乎在這個瞬間，屋檐上跳下一道身手敏捷的高大身影, 輕松將已經閉上眼睛乖乖等死的師弟甩向身後，在地面站定身體，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褚杏子擡眼看向眼前。
就在她準備行動的時候，就見三只後背被烈火包裹住的鬼魂發出一聲聲刺耳淒厲的怪叫。
須臾之間，瞬間灰飛煙滅。
見此，原滿不由拍手叫好，轉身後看向宋渺的目光裏又帶著幾分傷心：“姐姐，他明明是要來害你呀，我幫了你，你不但連一句謝謝都沒有，還浪費了我的心意。”
宋渺目光落在她已經恢覆血色的臉上——
不過片刻，她當初在原滿體內留下的法陣帶來的傷害，在目前看來像是已經痊愈了，這個生命力堪稱一絕。
但這樣也確實有些棘手。
“等我親手送你上路的時候再說也不遲。”宋渺面無表情地在空中畫符。
指尖虛虛一點，搭配著她一字一句念出的咒話，覆雜而強大的金色符文在空氣中膨脹數倍，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原滿身上襲去。
原滿站在原地沒動，硬生生扛下她這一招後身體瞬間列出許多道不斷往下淌血的傷痕。
伴隨著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她身上被毀壞的羽絨服裏的羽毛在空氣裏與粉色花瓣一同飛揚，飄落在兩人之間的視線裏。
“哇塞，有意思，真有意思！”原滿的眉頭因為疼痛而微微顫動著，雙手激動地鼓起掌來，眼底浮現出來的興趣卻更加濃了，“怪不得是它想了這麽久的殺招。”
宋渺：“……”
感覺自己一直被挑釁怎麽辦？
於是在原滿自顧自說話的時候，宋渺垂眸繼續結印開始布置法陣，乍一成型後猛然形成天羅地網又一次向她身上撲去。
“過家家該結束了。”
原滿懶洋洋地擡了擡手後，金色法陣立即消散在空氣裏。像是感知到什麽後，她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雙手滿不在乎地扯著頭上的長發，看起來已經有些不耐煩。
但是轉頭看見一言不發手上已經握住厚厚一沓黃符後的宋渺後，她又忍不住發出“哦喲”的讚嘆。
“看到姐姐為了我這麽努力，我真的，真的好開心！”原滿邊說邊往後退了半步，半邊身體已經慢慢陷進身後忽然出現的黑色漩渦裏，“我們下次再見吧。”
見她準備逃走後，宋渺幾乎立刻將飄散在空中的黃符全部攥入掌心。
指尖罡風驟起，符紙間朱砂符文相觸，紅光大盛間，數十道符紙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朝著原滿的背影兜頭罩下。
但這些攻擊都被她身前出現的無形墻壁擋住了。
似乎是又想起什麽，原滿已經全部沒入黑暗裏的身體又突然將腦袋冒了出來，笑意盈盈地道：“對了，今天的晚餐很好吃哦！”
話音落下後，她整個人包括那個黑色漩渦都在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而在幾乎沒有人註意到的角落，一根細小到幾乎看不見的胡須在空氣裏一起飄了進去。
“……”
宋渺的目光落在屋內一片狼籍上面——雖然沒有明顯的損失，但她出手時帶著的勁風已經順勢掀翻了餐桌上的所有東西。
今天的晚餐算是浪費了。
宋渺垂眸看了一眼摔落在腳邊的花瓶，留在地面上是一地的玻璃渣子，混雜著幾片花瓣在其中。
還有……
她彎下腰，撿起那朵只剩下金色花蕊的單薄莖桿——雖然沒有枯萎，但終究是雕落了。
正當宋渺收回思緒後，突然感覺身後有許多道窺探的視線緊緊黏在自己身上，後知後覺想起了剛才出現在院子裏的那些術士。
她站起身來，轉身向後看去時一向平靜的臉上有了一絲明顯裂痕：
誰能解釋一下整座院子裏、敞開的門外路上甚至還有屋檐上滿滿當當站著的那些人，為什麽此刻會全都出現在這裏？
看見精心打理的花有部分被踩壞後，宋渺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點了兩下：
“餵，您好，我這裏有人私闖民宅。”
-
今天，有很多觀眾都留意到，這場天氣預報的主持人狀態明顯和以往不一樣。
不但語氣帶著明顯的急促慌亂，還有背景那道尖銳的警報聲揮之不去，而且並不是以前常駐的那位男主持了。
是一張稚嫩年輕的新面孔。
“緊急插播！全球多地突發極端氣象地質災害，數據破歷史極值！成因、應對方案暫未明確！全體民眾減少外出，做好應急防護！後續持續播報！”
盡管女主持人聲音發緊，但還是坐在攝影機前，極盡職業道德地將新聞稿件念完。
耳麥裏導播的嘶吼聲幾乎要沖破耳膜：“OK了！切廣告，快切廣告！”
將耳麥拿下來後，在桌面上放好後，主持人蘇念離開演播室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腿已經軟了。
她靠在墻上想刷點視頻緩緩，就聽見耳邊傳來隔壁那間辦公室裏臺長充滿憤怒的聲音：
“你們一個個男人一聽要世界末日了就連班都不敢來上了！要不是有個實習生願意來頂上，差點就要成播出事故了知道嗎！”
下一秒，外面天空再次震響電閃雷鳴，將整座城市的輪廓狠狠劈亮在墨色天幕裏。
蘇念忍不住透過玻璃窗往下看，希望自己的電瓶車不會因為積水過多而讓電池損壞。不然，現在微薄的實習工資都不夠買電池的錢，又得找家裏人借錢。
正在破口大罵的臺長顯然也註意到天氣的反常，很快推開辦公室大門走了出來。
似乎是有什麽緊急的事情，他拿著電話和一串鑰匙頭也不擡地就往電梯那裏走去，隱約能聽見手機裏傳出小孩哭聲。
蘇念下意識想跟著一起下樓。
臨行前母親語重心長的話語還停留在耳畔：“你根本就不可能轉正，而且遇到這種事情，你們這中央電視臺如果沒有男人能頂起一片天的話，你一個女娃娃去了能頂什麽事？”
“你已經知道是世界末日了，那就更應該留在家裏和我們好好待在一起。”
蘇念走了幾步後又停下，腦裏仍然是那個固執的想法：可是，國內還有很多人不知道。
——半個小時後。
整個國家中央電視臺因為聯系上臺長而陷入一片混亂，副臺長撥打著電話心急如焚，在地下演播室裏急得團團轉。
但凡是有人敢說臺長已經逃走了的，都會遭到他劈頭蓋臉一頓罵。
蘇念同樣坐如針氈，想起半個小時前在走廊看見的那一幕，並不覺得臺長還有可能再回來這裏。
就在這時，地下應急演播室的鐵門被“哐當”一聲推開，裹挾著雨水潮氣的風卷著寒意灌了進來。
跑進來的臺長抹了把臉上的水，將衛星電話往主控臺上一拍，聲音帶著沙啞的篤定：
“接通了！應急管理部的專線信號穩定，三分鐘後，部長親自連線直播！”
副臺長對臺長的到來並不意外，立刻投向肯定的目光。
原本忙得腳不沾地的技術人員聞聲動作停下一秒，臉上緊繃的神色松了一絲後，又立刻全神貫註地進行著手上的工作。
角落裏，蘇念正蹲在地上幫著整理散落的應急物資清單，聽見這話，她猛地擡頭看向臺長——
女人利落的短發濕成一縷縷貼在額角，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臂彎，裏面的襯衫領口扯開一顆扣子，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韌勁。
“實習生，”臺長有力的目光下一秒便掃了過來，“接下來的直播，你跟我一起上。”
蘇念楞了楞，在想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楞著幹什麽？”臺長已經轉身走向直播機位，聲音透過嘈雜的電流聲傳來，“剛才你在演播廳念稿子的時候，還不錯。”
就在這時，演播室上方的應急燈突然閃爍了兩下，緊接著，整座地下空間的燈光驟然亮到極致——
直播信號的指示燈，在主控臺上穩穩亮起了綠色。
蘇念立刻站了起來：“好！”
-
與此同時，東郊別墅區。
“也就是說，你們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間做了一模一樣的夢。”宋渺聽完褚杏子給出的解釋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並且在三個小時前感知到國內出現了某種力量，但一個小時前，才得到了具體顯示的方位是嗎。”
由於不少修真者都住在這裏修行，因此一得到具體信息後，立刻就集合先行趕來了。
“bingo！”褚杏子打了個響指，“所以你可以把報警電話掛斷了。”
宋渺把自己黑屏的手機頁面給她看了一眼，很快就將她剛才說的那段話在心裏默默消化完了：“也就是說，這個夢給了你們預示，天道即將被一位心懷惡意的神明捅開一道巨大的裂隙，世界即將因此陷入混亂。”
那麽目前看來，發出這個預示的大概率就是這個世界岌岌可危的天道。
假如世界陷入混亂面臨消亡的局面，天道自然也會隕落。
“如果不能及時修補解決的話，整個世界都會消亡。”靠在門檐上的林野補充一句，“可惜，要是我們剛剛能早來一步，就能把祂抓住了。”
宋渺擡起眼：“不會，祂的目標沒有達成之前，是不會浪費時間和我們交手的。”
剛才原滿能夠在這時候和她攤牌，一看就是早就預留好了後手。
但讓宋渺在意的是，原滿性格轉變得太快了，如果猜的不錯的話，她的體內很有可能存在兩個人格。
一個用於對外社交的主人格，還有一個需要去精神病院檢查的副人格。
蘇小哲一邊幫宋渺收拾地上殘渣，一邊說道：“那祂扮作人類接近你的目的又是什麽？我們還納悶呢，去年基本每個月都有受到蠱惑的受害者出現，而今年只能逮到幾個模仿作案的小嘍啰。”
趴在門外偷聽的褚師父豎起耳朵，整個人無比的全神貫註。
“玩過家家吧。”宋渺轉頭尋找三花貓，發現找不到後暫時作罷，“先前祂做的那些，我猜測不僅是因為喜好，而是因為每得到一個自願奉獻的靈魂，就會增強祂身上的對應部位。”
她剛剛選擇的攻擊手段並不是隨意的。
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在沒有遇見原滿之前，宋渺就已經先前近距離感受過祂帶來的威壓。
還有在宋智明身上下的那道法陣，隨著他死後，體內的黑氣就會物歸原主，自然能做到帶著她特別添加的微弱靈力一同回到。在那道表面為強悍攻擊之下，宋渺真正的目的是將具備探查能力的微弱靈力帶進祂的體內。
否則，一次並不致命的攻擊，本質上是無法改變什麽的。
所以因此，宋渺可以得知到一些消息。
“第一，祂的身體具備人類正常的生理機能，不可能是鬼魂。”宋渺緩緩道，“但我留在祂體內的靈力能通過心臟，親自感受到祂的靈魂。”
她緩緩閉上眼睛。
強大的靈識立刻與那縷靈力相連接，清楚在宋渺的腦海裏將一切都呈現出來：
那是一個渾身上下都裹滿了黑色雜質的靈魂，散發著強大而邪惡的怨毒氣息。但在一片黑色霧氣的繚繞之中，唯有那顆鮮紅跳動的心臟不受任何外界黑氣的侵擾。
但下一秒，聯系就被對方從源頭切斷了。
“所以，我產生了一個猜想。”宋渺想了想，“祂主要提取吸取的是那些靈魂之中的惡，最後將它們用來強化自身力量。”
聽完她說的這段推論後，眾人站在原地面露震驚，並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之中。
周明宇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忍不住喃喃道：“怪不得，這的確是一種新的思路。當人們面對蠱惑並且願意付出代價的時候，首先出現的就是貪婪。”
而當欲望不斷被放大，驅使著他們去做進一步交換的時候，人性的惡就會理所當然地被放大。
在祂存在的世界裏，只要你稍微付出那麽一些看起來可以忍受的代價——
那些你討厭的人和討厭你的人都可以在無聲無息中去死；想做到又未能實現的夢想有了新的可能；所有被奪走的機遇都能再一次在面前重現。
而你不用背負任何罪名，也不用忍受漫長的等待。
只要對著鏡子說出那一句“我願意”，祂就會幫你把所有礙眼的障礙、所有不甘的遺憾徹底抹掉。
至於要付出的代價都是後話了。
“真的，我感覺人走到窮途末路的時候，遇見這種誘惑完全就是難以抵抗的。”林野忍不住感慨一句，“當然，免費得到的東西往往最貴。”
在他們期待宋渺繼續說點什麽的時候，她擡起眼往遠處看去，目光掠過狂風驟雨的夜空，密布的烏雲籠罩整個天空。
幾秒之後，宋渺緩緩開口道：“第二，我們所有人都還會做一個夢。”
-
近日以來，全國範圍內出現大範圍灰霧覆蓋，多地出現四季顛倒異象：
漠河地區出現夏季暖鋒，南海諸島突降暴雪，中緯度地區晝夜交替紊亂。部分城市出現連續18小時白晝，部分區域陷入無間斷黑夜，晝夜節律徹底失效。
部分區域地下水異常翻湧、渾濁冒泡，溫泉水溫驟升超50℃。
國家地震局表示，此類現象無明顯地震前兆關聯，無法預判後續地質活動。
官方為此特意發布一則提示：
【目前，全球通訊、交通系統已出現局部紊亂，部分航線、鐵路臨時停運，網絡信號間歇性中斷。本臺將持續更新預警信息，提請民眾保持冷靜，待在封閉室內，遠離窗外不明異象，切勿接觸黑色降雨。】
國內外的網絡平臺上，均大規模出現了帶有“世界末日”的言論：
【聽說今年又有世界末日，我陰暗的人生又迎來了一絲光亮！】
【我終於不用還房貸了嗎？】
【這有什麽，恐龍在地球上生活了1.6億年，我們人類才三十萬年，總有一天是會滅絕的。未來某天地球又回重新回歸原始生態，重新繁衍新的生物。】
【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十年了。】
但極大多數人都不以為然，盡管這次連綿不絕的黑雨在世界各地下了足足三天，不少人還在感謝雨神降雨。
抱著多活一天就是一天的心態，反而讓這些死氣沈沈的打工人們變得有活力了。
於是在第三天晚上，全體人類無論男女老少身份高低貴賤都一起做了同一個夢：
天地間只剩一片混沌冰冷的灰霧，沒有光亮，也沒有聲音。每個人都懸浮在這片虛無裏，身體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灰霧中央緩緩裂開一道窄窄的猩紅裂隙。
在裂隙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緩緩浮現——
看不清面容，卻能感受到那股裹挾著怨毒與嘲諷的威壓，讓普通人們渾身戰栗，渾身細胞都在尖叫著想要逃離這裏。
祂沒有開口，卻有一道男女老少混合著的聲音直接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裏，冰冷又充滿了蠱惑：
“這個世界的天道已經崩裂失去秩序，你們想讓災難停止，讓世界恢覆原樣嗎？”
在實質般黑暗的霧氣中翻湧，無數破碎的畫面在人們眼前閃過：
被黑雨腐蝕得什麽都剩不下的房屋、瘋狂攻擊人類的動物、因晝夜顛倒再也沒有一絲光亮的城市——
最後所有畫面消失，只定格在一群衣衫襤褸的普通人身上，他們眼神麻木，像是已經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一言不發地往裂隙深處走去。
“只要你們願意獻祭百分之一的人，就能換百分之九十九的安穩。”那道聲音繼續說道，帶著誘哄的笑意，“選擇吧——是看著世界毀滅，還是犧牲少數人去修補天道，讓你們的生活回到正軌？”
有人在心裏忍不住嘶吼著拒絕，也有人面露掙紮不忍再看下去。
但在這種生死關頭的情況下，卻有更多人則陷入了沈默——
不管怎麽看，那需要被獻祭的百分之一的少數人，似乎永遠不會是自己。
“只要你們獻祭成功後，我也會隨之消亡。不過，這就要看你們會怎麽選了，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
盡管國家超自然事件研究局已經在三天前得知風聲，並且勒令所有知情人禁止將此事洩漏出去，避免引起民眾恐慌。
但這個夢境，卻是切切實實地將所有人都參與進了這個選擇裏面。
宋渺在夢裏站得筆直，她沒有像普通人那樣被束縛，只是周身的靈力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裹住，難以外放。
她擡眼望向那道模糊的身影，目光精準地落在祂胸口的位置——細看之下，那裏正跳動著一顆不受黑氣侵擾的鮮紅心臟，與她留在原滿體內的靈力感應完全重合。
是原滿。
和宋渺預想中的一樣。
假如天道能讓全體修真者們得知世界即將毀滅的消息，試圖團結這股力量一起對抗裂縫；那作為存在於這個世界，淩駕於萬物之上的神明，自然也能在夢裏作出反擊。
目前看來毋庸置疑的是，這兩方必然存在著某種對立關系。
所以她並不相信原滿的這段鬼話。
如果最終目的就是想毀滅世界擊敗天道的話，那麽逼得部分人類獻祭，以此為代價用來關閉裂縫完全就是沒有必要的事情。
除非……就連一開始天道產生裂縫這件事情都是假的。
那道混亂又帶著銳鳴的聲音在宋渺耳邊漸漸散去，此時正一點點地消失了。就在她即將從夢裏醒來的時候，再次聽見一道老人家的聲音在腦海裏浮現：
“那個人類女孩是關鍵。”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道聲音聽起來似乎比上一次衰弱許多。
宋渺坐起身來，撐著因為過度思考而有些疲累的腦袋，喝了口溫水後暫時讓自己活絡的大腦停止下來。
或許是因為近日以來發生的事情太多，她真正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
但現在開始今日的修行也不算晚。
宋渺在乾坤袋裏修行結束後，即將準備離開時才註意到趴在角落裏昏睡過去的三花貓——她這才恍然，當初乾坤袋是他贏來之物，自然可以隨意進入。
就在這時，恰巧褚杏子敲響了主臥的房門，小聲喊了一句：“宋渺，你起床了嗎？”
宋渺很快將狀態調整過來，離開乾坤袋後回道：“起來了。”
等她迅速洗漱完畢下樓後，此時其餘四人已經全部坐在沙發上等她下來了。
為了方便行動和及時交換情報，經過宋渺同意，這幾天他們一直留宿在一樓的客房。
“昨晚睡得好嗎？”褚杏子關心道。
宋渺打了個哈欠：“糟糕透了。”
褚杏子很讚同：“做夢都像在開會，而且整個人坐在那裏不能玩手機也不能動，還得聽那一堆冠冕堂皇沒有任何原因的話。說真的，我現在都懷疑第一個夢，到底是不是上天給我們的啟示了。”
“我們整個組織成員都不相信。但是，目前看來我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要出現了——”蘇小哲將手機裏的監控錄像調取出來，“你們看。”
身為國內超自然現象研究所的一員，他自然擁有全國各地最先進的情報網：
只見在一片模糊的像素視頻裏，城市的街頭早已沒了往日的秩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亂的喧囂。
“憑什麽選我們家！要選也得選那些沒兒沒女的孤寡老人！”一個裹著雨衣的男人漲紅了臉，指著對面同樣情緒激動的人群嘶吼。
他的身後，妻子緊緊抱著嚇哭的孩子，縮在樓道口瑟瑟發抖。
緊接著畫面一轉，只見街角的公告欄被人用紅漆塗滿了歪歪扭扭的字跡，“獻祭名單”四個大字刺眼得很，下面密密麻麻寫著幾十個人名。
紅漆被雨水沖刷，在地面暈開一道道猙獰的血痕。
有些名字被人用黑筆狠狠劃掉，旁邊又歪歪扭扭補上了新的名字。
幾個戴著紅袖章的人站在公告欄前，手裏攥著皺巴巴的紙張，唾沫橫飛地爭辯著自行設立的篩選標準——
比如無固定收入者優先，還有有錢人士優先這些冰冷毫無任何依據的理由。
有人舉著自制的牌子，上面寫著“反對獻祭，拒絕犧牲”，下一秒卻被身後洶湧的人群推搡著。最後那個牌子被踩碎在泥濘裏，上面只留下數不清的黑腳印，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有人趁亂砸開便利店的櫥窗；
還有人抱著囤積的物資在雨中狂奔。
蘇小哲指尖滑動屏幕，語氣凝重：“截至目前為止，全國至少有二十三個省市出現類似騷亂，民間獻祭組織還在不斷擴散名單，甚至有人開始自發圍堵社區裏的獨居老人和流浪者。”
褚杏子攥緊拳頭：“這些人是瘋了嗎？就這麽信了那個鬼夢？”
“好在國家提前做了準備。”蘇小哲露出自信的笑容。
他的手機突然切換畫面，屏幕瞬間分成四個實時錄像：
軍用運輸機正在頂著黑雨降落，防化服士兵在大街上搶搭救援帳篷、轉運傷員；警車車隊穿行街巷，正在用高音喇叭循環播報禁令與安撫通告。
最後一個畫面是應急管理部部長出現在鏡頭裏，身後是巨大的電子沙盤，上面標註著全國範圍內的異象分布與救援進度：
“對於極端異象引發的房屋損毀、人員受傷，國家已啟動臨時救助通道，醫療費用全額減免。同時，任何危害公共安全的行為，都將受到法律的嚴懲！”
經過國家這一系列雷厲風行的措施後，普通民眾們不安的情緒很快就被安撫下來，許多相關帖子已被平臺管理員清理刪除。
至少目前看來，一切都暫時得到控制了。
“其他國家更加混亂。”周明宇開口，“據說街上的流浪漢本來就因為這場雨死傷無數，經過昨夜，現在基本上已經全消失了。”
只是世界上還有許多國家都沒有統一的應急機制，甚至沒有能對抗異象的力量。
那些政客甚至公開鼓吹淘汰弱者，把這說成是自然選擇。
這時，林野忽然面露訝色：“不好了！淩晨的時候已經有修真者上門說服了一些普通群眾，準備將他們聚集在一起，說是要主動獻祭，以此平息天道裂隙的怒火！”
這話一出，客廳裏瞬間炸開了鍋。
褚杏子蹭地站起身，音量猛然拔高：“這些都是傻子嗎，完全是瘋了！”
“我剛收到消息，不止一處，好幾個城市都出現了這種自願獻祭的隊伍，領頭的全是一些修真門派。”蘇小哲指尖飛快地在手機上滑動，臉色越來越沈，“他們把那些願意獻祭的人捧成英雄，說是這樣死後一定能上天堂，來世投胎免受一切苦難。”
有些原先生活過得就不如意的疾苦人家，一旦聽到這種專業人士的游說，就很難能夠拒絕。
“現在A市就有一條獻祭的隊伍，晚上就會帶著那些人往山裏趕去。”宋渺垂眸算了一卦，“現在趕過去的話，還來得及。”
褚杏子躍躍欲試：“這還說什麽！走！”
“在此之前，我暫時有一個計劃可能會用上，希望你們到時候可以配合我。”似乎是已經想好對策，宋渺開口喊住了他們。
“還有，我想知道十幾年前，百鬼夜行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
與此同時，中央電視臺的地下演播室裏，蘇念剛結束一輪緊急播報，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她摘下耳麥的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母親發來的語音裏帶著哭腔：“念念，快回家吧，街坊鄰居都在說要選那些沒兒沒女的孤寡老人去獻祭，太嚇人了……”
蘇念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耳麥，對著鏡頭坐直身體。
在燈光再次亮起的瞬間，她眼中的慌亂褪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堅定。而這道聲音透過信號，穿透漫天黑雨，傳到千家萬戶的電視機、手機裏。
“那些被你們視為代價的少數人，今天可能是孤寡老人、流浪者，明天，就可能是你我！”
演播室的燈光突然劇烈閃爍，電流聲刺啦作響，監控畫面裏的灰霧，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電視臺的方向翻湧而來。
導播的嘶吼聲從耳麥裏炸開：“信號要斷了！蘇念！”
蘇念卻沒有動，她看著鏡頭，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請大家記住，真正的安穩，從來不是靠犧牲別人換來的——”
話音未落，整座演播室的燈光驟然熄滅。
-
盡管外界普遍並不相信這個夢境預告的是假的，但是由於並不知道其中的細節，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們也只能選擇相信。
然而那些一直留在會議室裏探討解決方案的國家高層管理人員，到現在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
超自然現象研究所所長若有所思：“如果這個宋渺說得全是對的，那我們上一次做的那個夢的確不一定是真的，畢竟我們並不知道它到底是由誰主導的。”
如果是上天的話自然無誤，但就目前看來，那個惡神同樣也有這個本事。
他們就像站在霧裏，暫時還摸不清具體的方向。
“的確。”有個部長回道，“她的來歷我們以前就調查過，以前的成長軌跡很普通。直到去年才開始在網絡上展露頭角，現在是風靡全國的玄學算命主播。”
聽到這話後，所長微微露出沈思的表情，下意識想起當年百鬼夜行的慘狀。
當時他被派過去進行善後事宜，以至於至今都不能忘記當時橫屍遍野的血腥場景。但像如今這般全球範圍都受波及的情況，他卻是從未見過的。
如果真按現在這樣的模式發展下去，指不定世界末日真的會來臨。
但這樣的話，對那個一直不斷增強自身力量的惡神到底又有什麽好處？
就在這時，他兜裏的手機突然響起，接完電話後原本沮喪的臉瞬間亮了起來：“是蘇小哲，他說宋渺現在有個計劃，但是需要我們配合一下。”
-
在當晚十一點半的時候，分散在A市各個角落裏的人偷偷離開了家，很快就在街邊撐開了一把又一把雨傘。
以王帥為首的修真者們站在山下入口處看著站在面前黑壓壓的人群，一清點後不禁嚇了一大跳——
居然有兩百多號人！
王帥轉身壓低音量：“你們沒有搞錯吧，才一天宣傳效果就這麽好了嗎？你們不會是說這裏免費送雞蛋，然後把他們騙來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師父, 那個妖孽好像無視我們了！”
有個身形偏矮的弟子不太自然地拉了拉腰間松垮的腰帶，大雨淋濕他的眼睛，整個人只能一眨一眨瞇著眼睛向自家師父低聲說道。
見到裏面兩人完全沒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 褚師父虎軀一震, 登時怒上心頭。
豈有此理！這是全然不把他放眼裏！
他惡狠狠地伸手在口袋裏摸了幾下, 拿出一張符紙揚手點燃, 火星剛顫巍巍地揚起, 符紙“滋啦”一下瞬間被雨澆滅了。
黃師父這才猛地回過神來——此刻正在下著瓢潑大雨。
他頗有些咬牙切齒地將符袋拿出來, 看清口袋裏黃符的符文已經全部暈成一團黑漬後，臉瞬間被氣黑了。
一旁另一個弟子見到師父還在磨蹭，此時也完全忍不了這種被忽視的挑釁, 直接拿著桃木劍往裏面沖去——
“啊打！”
但在只有宋渺能看得見的地方, 原滿已經將體內出現的異樣壓了下去, 漫不經心地擦幹嘴角血跡。
三只模樣陰森可怖的厲鬼從她腳下影子裏緩緩鉆出來，幾乎只在一瞬間就成型了。
它們渾身冒著難以遮掩的煞氣, 通體漆黑如墨，一致對著門外露出兇惡猙獰的獠牙。
“！！！”
忽然, 手裏緊攥著桃木劍的少男還沒有邁進裏面，頓時感覺後頸上有雞皮疙瘩緩緩爬了上來。
……不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的雙腳也一時緊張而踩到青苔, 手裏桃木劍不小心甩飛出去，整個人直接重重地往後摔了下去：
“哎喲臥槽，師姐快救我！”
就在這個時候, 瞬影出現在少男面前的三只厲鬼嘴角裂出一抹瘋狂的邪笑, 在近五十厘米長的指甲就可以貫穿他細嫩的脖頸時——
下一秒, 三道無視雨水燃起火光的符箓在空中穿透雨水，狠狠擊打在它們的後背。
幾乎在這個瞬間，屋檐上跳下一道身手敏捷的高大身影, 輕松將已經閉上眼睛乖乖等死的師弟甩向身後，在地面站定身體，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褚杏子擡眼看向眼前。
就在她準備行動的時候，就見三只後背被烈火包裹住的鬼魂發出一聲聲刺耳淒厲的怪叫。
須臾之間，瞬間灰飛煙滅。
見此，原滿不由拍手叫好，轉身後看向宋渺的目光裏又帶著幾分傷心：“姐姐，他明明是要來害你呀，我幫了你，你不但連一句謝謝都沒有，還浪費了我的心意。”
宋渺目光落在她已經恢覆血色的臉上——
不過片刻，她當初在原滿體內留下的法陣帶來的傷害，在目前看來像是已經痊愈了，這個生命力堪稱一絕。
但這樣也確實有些棘手。
“等我親手送你上路的時候再說也不遲。”宋渺面無表情地在空中畫符。
指尖虛虛一點，搭配著她一字一句念出的咒話，覆雜而強大的金色符文在空氣中膨脹數倍，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原滿身上襲去。
原滿站在原地沒動，硬生生扛下她這一招後身體瞬間列出許多道不斷往下淌血的傷痕。
伴隨著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她身上被毀壞的羽絨服裏的羽毛在空氣裏與粉色花瓣一同飛揚，飄落在兩人之間的視線裏。
“哇塞，有意思，真有意思！”原滿的眉頭因為疼痛而微微顫動著，雙手激動地鼓起掌來，眼底浮現出來的興趣卻更加濃了，“怪不得是它想了這麽久的殺招。”
宋渺：“……”
感覺自己一直被挑釁怎麽辦？
於是在原滿自顧自說話的時候，宋渺垂眸繼續結印開始布置法陣，乍一成型後猛然形成天羅地網又一次向她身上撲去。
“過家家該結束了。”
原滿懶洋洋地擡了擡手後，金色法陣立即消散在空氣裏。像是感知到什麽後，她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雙手滿不在乎地扯著頭上的長發，看起來已經有些不耐煩。
但是轉頭看見一言不發手上已經握住厚厚一沓黃符後的宋渺後，她又忍不住發出“哦喲”的讚嘆。
“看到姐姐為了我這麽努力，我真的，真的好開心！”原滿邊說邊往後退了半步，半邊身體已經慢慢陷進身後忽然出現的黑色漩渦裏，“我們下次再見吧。”
見她準備逃走後，宋渺幾乎立刻將飄散在空中的黃符全部攥入掌心。
指尖罡風驟起，符紙間朱砂符文相觸，紅光大盛間，數十道符紙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朝著原滿的背影兜頭罩下。
但這些攻擊都被她身前出現的無形墻壁擋住了。
似乎是又想起什麽，原滿已經全部沒入黑暗裏的身體又突然將腦袋冒了出來，笑意盈盈地道：“對了，今天的晚餐很好吃哦！”
話音落下後，她整個人包括那個黑色漩渦都在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而在幾乎沒有人註意到的角落，一根細小到幾乎看不見的胡須在空氣裏一起飄了進去。
“……”
宋渺的目光落在屋內一片狼籍上面——雖然沒有明顯的損失，但她出手時帶著的勁風已經順勢掀翻了餐桌上的所有東西。
今天的晚餐算是浪費了。
宋渺垂眸看了一眼摔落在腳邊的花瓶，留在地面上是一地的玻璃渣子，混雜著幾片花瓣在其中。
還有……
她彎下腰，撿起那朵只剩下金色花蕊的單薄莖桿——雖然沒有枯萎，但終究是雕落了。
正當宋渺收回思緒後，突然感覺身後有許多道窺探的視線緊緊黏在自己身上，後知後覺想起了剛才出現在院子裏的那些術士。
她站起身來，轉身向後看去時一向平靜的臉上有了一絲明顯裂痕：
誰能解釋一下整座院子裏、敞開的門外路上甚至還有屋檐上滿滿當當站著的那些人，為什麽此刻會全都出現在這裏？
看見精心打理的花有部分被踩壞後，宋渺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點了兩下：
“餵，您好，我這裏有人私闖民宅。”
-
今天，有很多觀眾都留意到，這場天氣預報的主持人狀態明顯和以往不一樣。
不但語氣帶著明顯的急促慌亂，還有背景那道尖銳的警報聲揮之不去，而且並不是以前常駐的那位男主持了。
是一張稚嫩年輕的新面孔。
“緊急插播！全球多地突發極端氣象地質災害，數據破歷史極值！成因、應對方案暫未明確！全體民眾減少外出，做好應急防護！後續持續播報！”
盡管女主持人聲音發緊，但還是坐在攝影機前，極盡職業道德地將新聞稿件念完。
耳麥裏導播的嘶吼聲幾乎要沖破耳膜：“OK了！切廣告，快切廣告！”
將耳麥拿下來後，在桌面上放好後，主持人蘇念離開演播室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腿已經軟了。
她靠在墻上想刷點視頻緩緩，就聽見耳邊傳來隔壁那間辦公室裏臺長充滿憤怒的聲音：
“你們一個個男人一聽要世界末日了就連班都不敢來上了！要不是有個實習生願意來頂上，差點就要成播出事故了知道嗎！”
下一秒，外面天空再次震響電閃雷鳴，將整座城市的輪廓狠狠劈亮在墨色天幕裏。
蘇念忍不住透過玻璃窗往下看，希望自己的電瓶車不會因為積水過多而讓電池損壞。不然，現在微薄的實習工資都不夠買電池的錢，又得找家裏人借錢。
正在破口大罵的臺長顯然也註意到天氣的反常，很快推開辦公室大門走了出來。
似乎是有什麽緊急的事情，他拿著電話和一串鑰匙頭也不擡地就往電梯那裏走去，隱約能聽見手機裏傳出小孩哭聲。
蘇念下意識想跟著一起下樓。
臨行前母親語重心長的話語還停留在耳畔：“你根本就不可能轉正，而且遇到這種事情，你們這中央電視臺如果沒有男人能頂起一片天的話，你一個女娃娃去了能頂什麽事？”
“你已經知道是世界末日了，那就更應該留在家裏和我們好好待在一起。”
蘇念走了幾步後又停下，腦裏仍然是那個固執的想法：可是，國內還有很多人不知道。
——半個小時後。
整個國家中央電視臺因為聯系上臺長而陷入一片混亂，副臺長撥打著電話心急如焚，在地下演播室裏急得團團轉。
但凡是有人敢說臺長已經逃走了的，都會遭到他劈頭蓋臉一頓罵。
蘇念同樣坐如針氈，想起半個小時前在走廊看見的那一幕，並不覺得臺長還有可能再回來這裏。
就在這時，地下應急演播室的鐵門被“哐當”一聲推開，裹挾著雨水潮氣的風卷著寒意灌了進來。
跑進來的臺長抹了把臉上的水，將衛星電話往主控臺上一拍，聲音帶著沙啞的篤定：
“接通了！應急管理部的專線信號穩定，三分鐘後，部長親自連線直播！”
副臺長對臺長的到來並不意外，立刻投向肯定的目光。
原本忙得腳不沾地的技術人員聞聲動作停下一秒，臉上緊繃的神色松了一絲後，又立刻全神貫註地進行著手上的工作。
角落裏，蘇念正蹲在地上幫著整理散落的應急物資清單，聽見這話，她猛地擡頭看向臺長——
女人利落的短發濕成一縷縷貼在額角，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臂彎，裏面的襯衫領口扯開一顆扣子，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韌勁。
“實習生，”臺長有力的目光下一秒便掃了過來，“接下來的直播，你跟我一起上。”
蘇念楞了楞，在想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楞著幹什麽？”臺長已經轉身走向直播機位，聲音透過嘈雜的電流聲傳來，“剛才你在演播廳念稿子的時候，還不錯。”
就在這時，演播室上方的應急燈突然閃爍了兩下，緊接著，整座地下空間的燈光驟然亮到極致——
直播信號的指示燈，在主控臺上穩穩亮起了綠色。
蘇念立刻站了起來：“好！”
-
與此同時，東郊別墅區。
“也就是說，你們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間做了一模一樣的夢。”宋渺聽完褚杏子給出的解釋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並且在三個小時前感知到國內出現了某種力量，但一個小時前，才得到了具體顯示的方位是嗎。”
由於不少修真者都住在這裏修行，因此一得到具體信息後，立刻就集合先行趕來了。
“bingo！”褚杏子打了個響指，“所以你可以把報警電話掛斷了。”
宋渺把自己黑屏的手機頁面給她看了一眼，很快就將她剛才說的那段話在心裏默默消化完了：“也就是說，這個夢給了你們預示，天道即將被一位心懷惡意的神明捅開一道巨大的裂隙，世界即將因此陷入混亂。”
那麽目前看來，發出這個預示的大概率就是這個世界岌岌可危的天道。
假如世界陷入混亂面臨消亡的局面，天道自然也會隕落。
“如果不能及時修補解決的話，整個世界都會消亡。”靠在門檐上的林野補充一句，“可惜，要是我們剛剛能早來一步，就能把祂抓住了。”
宋渺擡起眼：“不會，祂的目標沒有達成之前，是不會浪費時間和我們交手的。”
剛才原滿能夠在這時候和她攤牌，一看就是早就預留好了後手。
但讓宋渺在意的是，原滿性格轉變得太快了，如果猜的不錯的話，她的體內很有可能存在兩個人格。
一個用於對外社交的主人格，還有一個需要去精神病院檢查的副人格。
蘇小哲一邊幫宋渺收拾地上殘渣，一邊說道：“那祂扮作人類接近你的目的又是什麽？我們還納悶呢，去年基本每個月都有受到蠱惑的受害者出現，而今年只能逮到幾個模仿作案的小嘍啰。”
趴在門外偷聽的褚師父豎起耳朵，整個人無比的全神貫註。
“玩過家家吧。”宋渺轉頭尋找三花貓，發現找不到後暫時作罷，“先前祂做的那些，我猜測不僅是因為喜好，而是因為每得到一個自願奉獻的靈魂，就會增強祂身上的對應部位。”
她剛剛選擇的攻擊手段並不是隨意的。
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在沒有遇見原滿之前，宋渺就已經先前近距離感受過祂帶來的威壓。
還有在宋智明身上下的那道法陣，隨著他死後，體內的黑氣就會物歸原主，自然能做到帶著她特別添加的微弱靈力一同回到。在那道表面為強悍攻擊之下，宋渺真正的目的是將具備探查能力的微弱靈力帶進祂的體內。
否則，一次並不致命的攻擊，本質上是無法改變什麽的。
所以因此，宋渺可以得知到一些消息。
“第一，祂的身體具備人類正常的生理機能，不可能是鬼魂。”宋渺緩緩道，“但我留在祂體內的靈力能通過心臟，親自感受到祂的靈魂。”
她緩緩閉上眼睛。
強大的靈識立刻與那縷靈力相連接，清楚在宋渺的腦海裏將一切都呈現出來：
那是一個渾身上下都裹滿了黑色雜質的靈魂，散發著強大而邪惡的怨毒氣息。但在一片黑色霧氣的繚繞之中，唯有那顆鮮紅跳動的心臟不受任何外界黑氣的侵擾。
但下一秒，聯系就被對方從源頭切斷了。
“所以，我產生了一個猜想。”宋渺想了想，“祂主要提取吸取的是那些靈魂之中的惡，最後將它們用來強化自身力量。”
聽完她說的這段推論後，眾人站在原地面露震驚，並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之中。
周明宇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忍不住喃喃道：“怪不得，這的確是一種新的思路。當人們面對蠱惑並且願意付出代價的時候，首先出現的就是貪婪。”
而當欲望不斷被放大，驅使著他們去做進一步交換的時候，人性的惡就會理所當然地被放大。
在祂存在的世界裏，只要你稍微付出那麽一些看起來可以忍受的代價——
那些你討厭的人和討厭你的人都可以在無聲無息中去死；想做到又未能實現的夢想有了新的可能；所有被奪走的機遇都能再一次在面前重現。
而你不用背負任何罪名，也不用忍受漫長的等待。
只要對著鏡子說出那一句“我願意”，祂就會幫你把所有礙眼的障礙、所有不甘的遺憾徹底抹掉。
至於要付出的代價都是後話了。
“真的，我感覺人走到窮途末路的時候，遇見這種誘惑完全就是難以抵抗的。”林野忍不住感慨一句，“當然，免費得到的東西往往最貴。”
在他們期待宋渺繼續說點什麽的時候，她擡起眼往遠處看去，目光掠過狂風驟雨的夜空，密布的烏雲籠罩整個天空。
幾秒之後，宋渺緩緩開口道：“第二，我們所有人都還會做一個夢。”
-
近日以來，全國範圍內出現大範圍灰霧覆蓋，多地出現四季顛倒異象：
漠河地區出現夏季暖鋒，南海諸島突降暴雪，中緯度地區晝夜交替紊亂。部分城市出現連續18小時白晝，部分區域陷入無間斷黑夜，晝夜節律徹底失效。
部分區域地下水異常翻湧、渾濁冒泡，溫泉水溫驟升超50℃。
國家地震局表示，此類現象無明顯地震前兆關聯，無法預判後續地質活動。
官方為此特意發布一則提示：
【目前，全球通訊、交通系統已出現局部紊亂，部分航線、鐵路臨時停運，網絡信號間歇性中斷。本臺將持續更新預警信息，提請民眾保持冷靜，待在封閉室內，遠離窗外不明異象，切勿接觸黑色降雨。】
國內外的網絡平臺上，均大規模出現了帶有“世界末日”的言論：
【聽說今年又有世界末日，我陰暗的人生又迎來了一絲光亮！】
【我終於不用還房貸了嗎？】
【這有什麽，恐龍在地球上生活了1.6億年，我們人類才三十萬年，總有一天是會滅絕的。未來某天地球又回重新回歸原始生態，重新繁衍新的生物。】
【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十年了。】
但極大多數人都不以為然，盡管這次連綿不絕的黑雨在世界各地下了足足三天，不少人還在感謝雨神降雨。
抱著多活一天就是一天的心態，反而讓這些死氣沈沈的打工人們變得有活力了。
於是在第三天晚上，全體人類無論男女老少身份高低貴賤都一起做了同一個夢：
天地間只剩一片混沌冰冷的灰霧，沒有光亮，也沒有聲音。每個人都懸浮在這片虛無裏，身體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灰霧中央緩緩裂開一道窄窄的猩紅裂隙。
在裂隙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緩緩浮現——
看不清面容，卻能感受到那股裹挾著怨毒與嘲諷的威壓，讓普通人們渾身戰栗，渾身細胞都在尖叫著想要逃離這裏。
祂沒有開口，卻有一道男女老少混合著的聲音直接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裏，冰冷又充滿了蠱惑：
“這個世界的天道已經崩裂失去秩序，你們想讓災難停止，讓世界恢覆原樣嗎？”
在實質般黑暗的霧氣中翻湧，無數破碎的畫面在人們眼前閃過：
被黑雨腐蝕得什麽都剩不下的房屋、瘋狂攻擊人類的動物、因晝夜顛倒再也沒有一絲光亮的城市——
最後所有畫面消失，只定格在一群衣衫襤褸的普通人身上，他們眼神麻木，像是已經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一言不發地往裂隙深處走去。
“只要你們願意獻祭百分之一的人，就能換百分之九十九的安穩。”那道聲音繼續說道，帶著誘哄的笑意，“選擇吧——是看著世界毀滅，還是犧牲少數人去修補天道，讓你們的生活回到正軌？”
有人在心裏忍不住嘶吼著拒絕，也有人面露掙紮不忍再看下去。
但在這種生死關頭的情況下，卻有更多人則陷入了沈默——
不管怎麽看，那需要被獻祭的百分之一的少數人，似乎永遠不會是自己。
“只要你們獻祭成功後，我也會隨之消亡。不過，這就要看你們會怎麽選了，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
盡管國家超自然事件研究局已經在三天前得知風聲，並且勒令所有知情人禁止將此事洩漏出去，避免引起民眾恐慌。
但這個夢境，卻是切切實實地將所有人都參與進了這個選擇裏面。
宋渺在夢裏站得筆直，她沒有像普通人那樣被束縛，只是周身的靈力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裹住，難以外放。
她擡眼望向那道模糊的身影，目光精準地落在祂胸口的位置——細看之下，那裏正跳動著一顆不受黑氣侵擾的鮮紅心臟，與她留在原滿體內的靈力感應完全重合。
是原滿。
和宋渺預想中的一樣。
假如天道能讓全體修真者們得知世界即將毀滅的消息，試圖團結這股力量一起對抗裂縫；那作為存在於這個世界，淩駕於萬物之上的神明，自然也能在夢裏作出反擊。
目前看來毋庸置疑的是，這兩方必然存在著某種對立關系。
所以她並不相信原滿的這段鬼話。
如果最終目的就是想毀滅世界擊敗天道的話，那麽逼得部分人類獻祭，以此為代價用來關閉裂縫完全就是沒有必要的事情。
除非……就連一開始天道產生裂縫這件事情都是假的。
那道混亂又帶著銳鳴的聲音在宋渺耳邊漸漸散去，此時正一點點地消失了。就在她即將從夢裏醒來的時候，再次聽見一道老人家的聲音在腦海裏浮現：
“那個人類女孩是關鍵。”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道聲音聽起來似乎比上一次衰弱許多。
宋渺坐起身來，撐著因為過度思考而有些疲累的腦袋，喝了口溫水後暫時讓自己活絡的大腦停止下來。
或許是因為近日以來發生的事情太多，她真正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
但現在開始今日的修行也不算晚。
宋渺在乾坤袋裏修行結束後，即將準備離開時才註意到趴在角落裏昏睡過去的三花貓——她這才恍然，當初乾坤袋是他贏來之物，自然可以隨意進入。
就在這時，恰巧褚杏子敲響了主臥的房門，小聲喊了一句：“宋渺，你起床了嗎？”
宋渺很快將狀態調整過來，離開乾坤袋後回道：“起來了。”
等她迅速洗漱完畢下樓後，此時其餘四人已經全部坐在沙發上等她下來了。
為了方便行動和及時交換情報，經過宋渺同意，這幾天他們一直留宿在一樓的客房。
“昨晚睡得好嗎？”褚杏子關心道。
宋渺打了個哈欠：“糟糕透了。”
褚杏子很讚同：“做夢都像在開會，而且整個人坐在那裏不能玩手機也不能動，還得聽那一堆冠冕堂皇沒有任何原因的話。說真的，我現在都懷疑第一個夢，到底是不是上天給我們的啟示了。”
“我們整個組織成員都不相信。但是，目前看來我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要出現了——”蘇小哲將手機裏的監控錄像調取出來，“你們看。”
身為國內超自然現象研究所的一員，他自然擁有全國各地最先進的情報網：
只見在一片模糊的像素視頻裏，城市的街頭早已沒了往日的秩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亂的喧囂。
“憑什麽選我們家！要選也得選那些沒兒沒女的孤寡老人！”一個裹著雨衣的男人漲紅了臉，指著對面同樣情緒激動的人群嘶吼。
他的身後，妻子緊緊抱著嚇哭的孩子，縮在樓道口瑟瑟發抖。
緊接著畫面一轉，只見街角的公告欄被人用紅漆塗滿了歪歪扭扭的字跡，“獻祭名單”四個大字刺眼得很，下面密密麻麻寫著幾十個人名。
紅漆被雨水沖刷，在地面暈開一道道猙獰的血痕。
有些名字被人用黑筆狠狠劃掉，旁邊又歪歪扭扭補上了新的名字。
幾個戴著紅袖章的人站在公告欄前，手裏攥著皺巴巴的紙張，唾沫橫飛地爭辯著自行設立的篩選標準——
比如無固定收入者優先，還有有錢人士優先這些冰冷毫無任何依據的理由。
有人舉著自制的牌子，上面寫著“反對獻祭，拒絕犧牲”，下一秒卻被身後洶湧的人群推搡著。最後那個牌子被踩碎在泥濘裏，上面只留下數不清的黑腳印，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有人趁亂砸開便利店的櫥窗；
還有人抱著囤積的物資在雨中狂奔。
蘇小哲指尖滑動屏幕，語氣凝重：“截至目前為止，全國至少有二十三個省市出現類似騷亂，民間獻祭組織還在不斷擴散名單，甚至有人開始自發圍堵社區裏的獨居老人和流浪者。”
褚杏子攥緊拳頭：“這些人是瘋了嗎？就這麽信了那個鬼夢？”
“好在國家提前做了準備。”蘇小哲露出自信的笑容。
他的手機突然切換畫面，屏幕瞬間分成四個實時錄像：
軍用運輸機正在頂著黑雨降落，防化服士兵在大街上搶搭救援帳篷、轉運傷員；警車車隊穿行街巷，正在用高音喇叭循環播報禁令與安撫通告。
最後一個畫面是應急管理部部長出現在鏡頭裏，身後是巨大的電子沙盤，上面標註著全國範圍內的異象分布與救援進度：
“對於極端異象引發的房屋損毀、人員受傷，國家已啟動臨時救助通道，醫療費用全額減免。同時，任何危害公共安全的行為，都將受到法律的嚴懲！”
經過國家這一系列雷厲風行的措施後，普通民眾們不安的情緒很快就被安撫下來，許多相關帖子已被平臺管理員清理刪除。
至少目前看來，一切都暫時得到控制了。
“其他國家更加混亂。”周明宇開口，“據說街上的流浪漢本來就因為這場雨死傷無數，經過昨夜，現在基本上已經全消失了。”
只是世界上還有許多國家都沒有統一的應急機制，甚至沒有能對抗異象的力量。
那些政客甚至公開鼓吹淘汰弱者，把這說成是自然選擇。
這時，林野忽然面露訝色：“不好了！淩晨的時候已經有修真者上門說服了一些普通群眾，準備將他們聚集在一起，說是要主動獻祭，以此平息天道裂隙的怒火！”
這話一出，客廳裏瞬間炸開了鍋。
褚杏子蹭地站起身，音量猛然拔高：“這些都是傻子嗎，完全是瘋了！”
“我剛收到消息，不止一處，好幾個城市都出現了這種自願獻祭的隊伍，領頭的全是一些修真門派。”蘇小哲指尖飛快地在手機上滑動，臉色越來越沈，“他們把那些願意獻祭的人捧成英雄，說是這樣死後一定能上天堂，來世投胎免受一切苦難。”
有些原先生活過得就不如意的疾苦人家，一旦聽到這種專業人士的游說，就很難能夠拒絕。
“現在A市就有一條獻祭的隊伍，晚上就會帶著那些人往山裏趕去。”宋渺垂眸算了一卦，“現在趕過去的話，還來得及。”
褚杏子躍躍欲試：“這還說什麽！走！”
“在此之前，我暫時有一個計劃可能會用上，希望你們到時候可以配合我。”似乎是已經想好對策，宋渺開口喊住了他們。
“還有，我想知道十幾年前，百鬼夜行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
與此同時，中央電視臺的地下演播室裏，蘇念剛結束一輪緊急播報，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她摘下耳麥的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母親發來的語音裏帶著哭腔：“念念，快回家吧，街坊鄰居都在說要選那些沒兒沒女的孤寡老人去獻祭，太嚇人了……”
蘇念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耳麥，對著鏡頭坐直身體。
在燈光再次亮起的瞬間，她眼中的慌亂褪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堅定。而這道聲音透過信號，穿透漫天黑雨，傳到千家萬戶的電視機、手機裏。
“那些被你們視為代價的少數人，今天可能是孤寡老人、流浪者，明天，就可能是你我！”
演播室的燈光突然劇烈閃爍，電流聲刺啦作響，監控畫面裏的灰霧，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電視臺的方向翻湧而來。
導播的嘶吼聲從耳麥裏炸開：“信號要斷了！蘇念！”
蘇念卻沒有動，她看著鏡頭，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請大家記住，真正的安穩，從來不是靠犧牲別人換來的——”
話音未落，整座演播室的燈光驟然熄滅。
-
盡管外界普遍並不相信這個夢境預告的是假的，但是由於並不知道其中的細節，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們也只能選擇相信。
然而那些一直留在會議室裏探討解決方案的國家高層管理人員，到現在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
超自然現象研究所所長若有所思：“如果這個宋渺說得全是對的，那我們上一次做的那個夢的確不一定是真的，畢竟我們並不知道它到底是由誰主導的。”
如果是上天的話自然無誤，但就目前看來，那個惡神同樣也有這個本事。
他們就像站在霧裏，暫時還摸不清具體的方向。
“的確。”有個部長回道，“她的來歷我們以前就調查過，以前的成長軌跡很普通。直到去年才開始在網絡上展露頭角，現在是風靡全國的玄學算命主播。”
聽到這話後，所長微微露出沈思的表情，下意識想起當年百鬼夜行的慘狀。
當時他被派過去進行善後事宜，以至於至今都不能忘記當時橫屍遍野的血腥場景。但像如今這般全球範圍都受波及的情況，他卻是從未見過的。
如果真按現在這樣的模式發展下去，指不定世界末日真的會來臨。
但這樣的話，對那個一直不斷增強自身力量的惡神到底又有什麽好處？
就在這時，他兜裏的手機突然響起，接完電話後原本沮喪的臉瞬間亮了起來：“是蘇小哲，他說宋渺現在有個計劃，但是需要我們配合一下。”
-
在當晚十一點半的時候，分散在A市各個角落裏的人偷偷離開了家，很快就在街邊撐開了一把又一把雨傘。
以王帥為首的修真者們站在山下入口處看著站在面前黑壓壓的人群，一清點後不禁嚇了一大跳——
居然有兩百多號人！
王帥轉身壓低音量：“你們沒有搞錯吧，才一天宣傳效果就這麽好了嗎？你們不會是說這裏免費送雞蛋，然後把他們騙來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