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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131章 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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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131章 被發現了

洗漱完擦著頭發回到床位時, 門口傳來三人的交談聲。

宋渺指尖悄然凝出靈力烘幹濕發,瞥向窗外。

夜色昏黑,一切都被濃重未知的陰影所籠罩住。

等到濕答答的發尾不再滴水, 宋渺註視著地面水漬, 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毫無預兆地, 三枚古舊的銅錢憑空浮現在她的手心。

把碎發別到耳後, 少女雙手合十搖晃銅錢。

她垂眸貫註盯著掌心, 片刻後將其自然拋灑在身前幹凈的桌面上, 待它們完全靜止後默默記下陰面和數量,重覆六次後,才停下手中的動作。

下離上坎, 離為火, 坎為水。

卦辭為“亨, 小利貞;初吉終亂”。意為此行順利,但若不能謹慎守成, 最終結局就會危亂。

宋渺記下卦象,隨手把三枚銅錢拋擲於半空之中, 下一秒,兩根骨節分明的手指將它們穩穩收回乾坤袋。

她仰面躺回床上, 平靜地註視著天花板,在心裏將先前有的思路一遍一遍梳理。

目前為止能夠肯定的是,宋婉之和這座寺廟淵源頗深, 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單憑只有她跪在神龕面前還能安然脫身, 就不可能稱作巧合。

宋渺閉上眼睛, 下意識回想起那晚裹挾住身體無處可逃的窒息感。

……如此真實的夢。

與其說是夢,更像是接近真相,腦海深處突然控制不住地出現瀕死前的記憶。

根據之前的論斷, 換命的最後一步必須是命主死亡。但無論實際情況如何,原主的身體確實存活了下來。

除非非宋婉之選擇放棄,或者另使別的手段——那場沒有任何記憶點的祈福儀式,或許就是突破口。

而當時在現場,除了最後跪拜那一環節她基本能夠算上全程參與。

除非,這就是關鍵所在。

想到此處,宋渺的靈識立刻進入乾坤袋,目光停留在空間裏面搖搖欲墜的幾張符箓。

她註意到了其中的關鍵。

原主和曲安在普渡寺求得的平安符,和在東郊廢棄橋洞火勢下僅存的幾張邪符此時混在一起,材質和符箓痕跡相似到一時難以分清。

宋渺對著窗邊舉起它們,目光微微變得敏銳。

月光穿透紙張的瞬間,它們表面懸浮著的細密金箔碎屑在月光下流轉,而平安符上“祛災納福”的楷書與邪符“攝魂拘魄”的狂草。

兩種用處截然不同的符紙,看似字體迥異,卻都使用了相同的回鋒筆法與材質。

“……”

事到如今,哪怕這些事情沒有在同一時間地點發生,但如今的線索已經足夠把它們聯系起來。

宋渺在心裏消化著這些信息。

和她最初猜的一樣,害原主溺亡的人的確和宋家人脫不開幹系。

現在看來,在背後幫助宋婉之和宋智明試圖殺害原主更換命格的,幕後操縱著一切的必定和普渡寺,或者說……和祂有關。

還有喬時航口中提及過的——

那個不能言說的名字。

宋渺皺了皺眉,幾乎立刻停止內心追查下去的好奇念頭。

……不需要再多想。

宋渺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她一直以來追查真兇只是在報恩,希望能以這種方式讓原主安息。至於旁的,其餘人的苦難並非由她造成,不必為此耽誤時間。

宋渺擡起手臂遮住眼,發覺最近總會有一些奇怪的想法……回歸本心。

現在她已經將事件始末梳理得差不多清楚,接下來只需要順藤摸瓜了解完情況原委,讓害人者付出應有的代價。

這就足夠了。

她最應該重視的還是積攢功德這件事,不需要再額外花費精力了。

宋渺折回手臂枕住腦袋,面無表情地翻了一下身,身下的床墊單薄到幾乎緊貼床架,翻身時帶起明顯震顫。

她垂下眼,決定不再繼續深思。

很快,褚杏子洗漱完回到安靜的房間,一眼就鎖定到少女單薄的背影上,身體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眨眨眼,動作很輕地回到床上蓋好被子。

今天的義工活動對褚杏子來說並不累。只是寺裏飯菜寡淡無味,她剛洗完澡就又餓了。

褚杏子做了一會思想鬥爭。

最後她在肚子的“咕咕”聲中打著哈欠,糾結片刻後才陷入沈睡。

-

是深夜。

剛從噩夢中抽離的宋渺猛然睜開眼。

昏暗的月光從窗縫溢進屋裏,年輕的女生眉毛微蹙,偏深的瞳色氤氳上淡淡的水氣,睫毛還沾著一些未幹的淚珠。

這是身體在畏懼下本能做出的反應。

宋渺想起被摁進水底深深的窒息感,不由皺了皺眉。

這種瀕死的感覺不受控地上演,而她只能被動承受,罕見地讓她連心理上都有些難受。

她擡手擦幹淚水,剛才落空的情緒很快一掃而空,目光又重新變得平靜清醒。

宋渺擡手掀開被子坐起來,下意識擡眼往旁邊的褚杏子望去。像是夢到什麽好吃的似的,她正在咂巴著嘴,笑得幸福滿足。

看來一時半會都不會醒了。

她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

-

禪院下方的不遠處有僧人守候的身影,這是他們對外來義工們的監視手段。

也是一種明晃晃的警告。

寒風裹挾著刺骨寒意,在衰敗的枯樹林中肆意穿行,折斷的枝椏像在風中發出嘆息。

宋渺在黑暗中迅速前進。

直到能夠看見不遠處站崗的身影,她的步伐停下,把身形完全隱於山林中。

僧人們靜立如樁,寒風掠過輕顫的衣角。濃稠如墨的夜幕漸漸漫上來,恍惚間,竟與夜色化作渾然一體的剪影。

離開禪院的路線只有眼前這條。

而他們換崗時會有一瞬的空檔出現。

使用低微的靈力普通人雖難以察覺,但眼前的僧人們並不普通,或者說,他們早已脫離了普通人的範疇。

她的卦象表明今日順利,但並沒有明確的指定。寺廟防守一貫嚴密,僧人們的私人住所相對隱蔽,適合先進行低風險的信息搜集。

所以,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下,選在這個時間去住所是最優方案。

——就是現在。

宋渺的雙眸冷靜觀察著前方,下一秒,她開始迅速移動。不過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經避開所有人的視線,悄無聲息地在視線盲區中穿梭行走。

循著指引前進的同時,她將路線牢牢記住,並沒有過多停留。

越往深處走,黑暗逐漸濃重,刮在身上的冷風更加刺痛。

宋渺放眼望去,在即將靠近院落的區域出乎意料地沒有發現一個人。

院門是古樸老式的風格,門口上了一把不大但老舊的鐵鎖。

她撐起墻沿往上翻去,垂眼看見下面一排陷入死寂的低矮房屋。門窗緊閉,裏面沒有透出一點光亮,只是靜靜矗立在原地,就散發著一種陰森的氣息。

宋渺垂下眼,思忖片刻後悄然落地。

眼前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靠著月光勉強辨認清楚眼前的事物,推開虛掩的房門,但眼中看到的一切太正常了。

甚至正常到有些不太正常。

房間裏的僧人們全都安靜躺在各自的床位上,平躺的胸膛緩緩起伏著,但身體肉眼可見是在保持一種緊繃的狀態。

宋渺皺了皺眉,就在準備退身時,一陣細微的響動傳來。

她眼疾手快,穩穩接住即將傾倒的燈盞,回頭確定沒有人因此醒來後,才將燈盞重新放好,面無表情地合上門。

還好。

沒有節外生枝。

盡管已經做好充分的準備,但是方才當宋渺謹慎地將裏面的房間迅速掃視後,還是有些意外。

部分人的床位會放置上一些私人物品,泛黃的日記本、老舊的折疊機等積滿灰塵的物件,卻看不出什麽明顯的異常。

於是,宋渺蹲在樹下表情有點覆雜。現在看來,還是偷偷摸摸的自己最不對勁。

不過好在一回生二回熟。

但是,還沒有等宋渺繼續思考下去,門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交談聲,還有隔著門板都能清楚聽見的腳步聲。

計劃趕不上變化。

宋渺心下一緊,目光橫掃一遍,立刻起身躲進剛才探查過的洗掃室。

她將呼吸放輕貼近墻壁,沈默看著面前懸掛在門板後面的拖把們。

黴味夾雜著清潔劑的刺鼻氣息直沖鼻腔,宋渺忍了一下還是選擇捂住口鼻。

好上頭的味道。

在她這樣想著的時候,只聽沈悶的“哢噠”一聲,緊接著,顫巍巍的木門被從外面推開。

“出來吧。”隨著木門被打開後,一道略微陰沈的女聲在外面響了起來。她的音量不大,但足以讓整個住所裏的人都能聽清。

——是那位住持的聲音。

當下辨認出後,宋渺略略提高一些警惕心,手心摁在門把手上,擡眼透過窄小的門縫往外看去。

她只能捕捉到零星的片段。

住持背對著她,在月光下被拉長的影子扭曲出詭異的弧度。

下一秒,窒息一般的寂靜頓時被打破,只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四面八方傳來。

所有休息區域緊閉的門都開了。

在住持的這道命令下,顯然剛才還在沈睡的僧人們現在已經徹底蘇醒,不過瞬息之間,就已經恭敬來到住持的面前有序站好。

如此相似的面無表情,乍一看倒是容易讓人心底忍不住生出怵意。

住持冷閃的眸光逐一落在下方靜立的人身上,片刻後終於開口:“……還有一個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宋渺眼皮一跳,但她定了定神,沒有選擇立刻行動。

正在僵持不下的時候,其中一名站在前排的僧人往前半步,開口是沒有任何語調起伏的聲音:“有一名負責灑掃的人員還沒回來,應該是今日的工作量比較大。”

這句話讓宋渺緊繃的精神緩和了下來。

“行吧。”住持懶洋洋地開口,擡著下巴誰也沒看,像是眼中根本無法看到他們一樣,“這兩天你們更要打起精神,特別是要重點‘關照’一下山上來的那幾個外人。”

她嘴裏的“關照”二字咬得很重。

宋渺瞇起眼睛,試圖透過門縫看清說話之人的長相,但住持留給她的只有筆直的背影。

說到這裏,住持的語氣有了些變化:“昨晚不知道是誰闖進了偏殿,不但敢在神的眼皮子底下順走幾個供品,還將香爐蒲團弄得一團糟……不然我們誰都擔不起後果。”

視線範圍中央,宋渺看見住持的身體微顫一下,但沒在意這段話的具體內容。

外面的交談沒有繼續很久。

住持仰著下巴,以居高臨下的姿態離開,只是走起路來高瘦的身形微微有些搖晃。

她的腳步聲很快消散,院落裏的僧人們開始有序返回住所,耳畔最後只剩下一片呼嘯的風聲。

宋渺松了口氣。

她輕手輕腳地推開門,盡量不讓門板摩擦時發出的“吱呀”聲太過明顯。

當下沒有發現比較有價值的線索,再待下去應該也無濟於事。

宋渺把門關好後來到墻邊,半蹲蓄力,掌心緊貼粗糙的墻沿,雙腿驟然發力躍起。

下一秒,她整個人如同一條優美的弧線翻越於空中,平穩輕盈地落地。

宋渺拍了拍手,正準備找離開的路線,擡起眼來卻陡然和不遠處抱著掃帚的老婦人對上。

“?”

她面無表情地把雙手收至身後,腦裏迅速思考著哪道術法可以既不傷身也不害命還能讓人短暫失憶。

——沒有。

在雙方對視著靜默三秒後,宋渺很平靜地接受了事實:

她被發現了。

但還沒等她來得及作出應對的決策,就見婦人視若無睹般挪開視線,動作笨拙地蹲下身子,開始清掃腳下散了一地的垃圾。

宋渺對此感到有些意外。

她站在原地眨眨眼,半信半疑地直楞楞盯住婦人半晌,終於確定自己被無視了。

宋渺環視一圈腳下的地面,發現旁邊安靜放置著一個不大的可背式垃圾桶。它的底部還沾留了一些濕漉漉的汙漬,更多的垃圾不規則傾倒在婦人的身邊。加上婦人手臂和膝蓋處留下的臟汙土痕,不難推測出是帶著垃圾桶摔了一跤。

當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掌即將觸碰到垃圾的瞬間,宋渺卻在她之前,率先拿起一旁的掃帚,眨眼的功夫就把這塊的垃圾掃了幹凈。

老婦人揚起木然的雙眼,面無表情盯著她看。

比起灑掃室無處可逃的沈悶味道,現下的空氣中雖然彌漫著各種各樣東西混合產生的酸臭味,宋渺好歹能夠透透氣。

她小時候在玄門上課睡懶覺的時候沒少被罰掃。

於是好處體現在現在,宋渺幹起活來的動作依然爽利,很快就將所有散落在地的垃圾倒回垃圾桶裏。

她把垃圾桶搬起來,發覺手心裏的這個分量還挺重,接著看向婦人問道:“這個垃圾要倒到哪裏?”

這句話的語氣自然,就像是在問今晚吃飯了嗎一樣。

老婦人又定定地看她兩秒,又慢慢眨了一下雙眼,枯樹般蒼老的皮膚說話時仿佛一動不動:“……往這條路直走。”

她的音色很獨特。

就像是生澀的齒輪強行轉動,幹澀又刺耳,尖銳到像指甲劃過黑板似的聲音。

宋渺沒什麽反應,認真看著她伸手指明的方向,當下就帶著垃圾桶往那邊走。

果然,沒幾步就看到盡頭處不大但是很臭烘烘的垃圾站。

她將裏面的垃圾卸下倒進站點的垃圾桶後,簡單把空桶用水沖了一遍後,正當拿著它準備往回走的時候。

宋渺下意識回頭再看一樣身後的垃圾站,目光微微頓住。

讓她略微在意的是——盡管酸臭味很濃郁,垃圾桶旁邊的地板上還沾著各種肉眼可見臟汙的液體……卻看不見一只蒼蠅在飛。

而周圍也沒有聞到化學物質的味道,是有些不合常理的現象。

宋渺默默把這個觀察記在心裏,轉頭繼續往回走。

等回到原地的時候,老婦人已經站起身來,在接過她傳來的垃圾桶後,動作慢吞吞地將它重新背到雙肩上。

見到此景,宋渺收回目光。

再待下去風險只高不低,於是她轉身就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只是,還沒等宋渺往前走出幾步,就被身後那道刺耳的聲音叫住:“……餵。”

她停下腳步,轉身看去。

婦人沒有看宋渺,也沒有問她半夜出現在這的原因,皺巴的臉上依舊面無表情:“明天就離開吧。”

宋渺怔楞一瞬。

婦人僵硬地低下身子,把靠在樹上的掃帚撿了起來,像是一副自言自語的模樣:“不要試圖改變什麽……最好是,離主殿遠點。”

還沒等宋渺作出什麽反應,她就已經用掃帚代替拐杖撐著地板,慢吞吞地往住所裏走。

一步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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