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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94章 弄璋之喜(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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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94章 弄璋之喜(十二)

林中一片幽暗, 高大挺拔的樹木幾乎遮住全部光源。

當宋渺鏗鏘有力的話音落下後,他們驚訝回頭,馬上便發現許多道藏匿於遠處的矮小身影。

村長的身形比先前佝僂更多。

他的身體緊蹭著旁邊粗糙的樹木, 蒼老青灰色的面上皮膚已經綻開崩裂, 露開數道令人無法直視的口子。

渾濁的眼珠正因為肌膚傳來的難耐癢意而難受地四處轉動。

不止是他。

身後站著的許多位村民同樣如此。

他們瘋狂扭曲身體的模樣全然無法與正常人聯系到一起, 位於直播間的觀眾們看到這一幕紛紛瞠目結舌。

站在村民們的視線範圍中心, 宋渺全然沒有意識到任何危機感, 看起來反而還有些氣定神閑。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而這個詭異場面並沒有僵持很久。

似乎是肌膚幹澀疼痛到極點, 村長反而開始停下無意識的肢體動作,逐漸清醒過來。

宋渺迎上他這道充滿威脅的視線,目光明晃晃地掃過對方生機暗淡, 印堂發灰的眉眼。

看起來還活著。

實際上生魂已經走了有一會了。

這個村子裏的單身漢常年從外面買老婆回來, 因此喪命的女性數不勝數。當那些微乎其微的怨氣慢慢聚集起來, 就不再是村民能夠輕易應付的。

活生生的人可以當成牲畜一樣輕易殺掉。

那如果是無法捕捉的鬼魂呢?

一抹強烈的冷意突兀地從所有人的後背迅速攀升到脖頸處,緊接著便是鵝毛大雪忽然從天而降。

宋渺擡起眼皮, 只能看見雪花紛紛揚揚,落在皮膚上時極其冰涼刺骨。

嘉賓們開始面面相覷, 可以清晰地從對方眼中瞧見震驚之色。

——這個季節明明不可能下雪。

導演百思不得其解地摸著鼻子,這才從宋渺所說的話中回過神來。

如果宋渺剛才所說的話是真的……

她看著遠處烏泱泱蠕動著的村民, 仿佛能從他們那張淳樸的臉上看出湧動的瘋狂之色。

這個世界上難道真的會有這麽喪盡天良的事情存在嗎?

一片寂靜之中,宋渺聽到身後的平靜河流正由遠及近的,突然發出刺耳的咕噥聲音。

“咯咯……咯咯……”

劇烈, 洶湧, 還帶著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嬉笑。

像是有群沈睡許久的嬰兒感知到外界變化逐漸蘇醒。

“砰砰——”

動靜越來越大。

甚至能聽見那已然結冰的水面下有什麽東西正在試圖將冰撞碎, 然後——破冰而出。

村長來不及震驚於眼前逆天違理的大雪,聞聲驚恐地朝河邊探頭望去。

不似方才那樣幽暗深邃的景象,冷峻濃霧彌漫, 僅在瞬息之間就已經席卷整片森林。

他們已經看不清水面下有什麽。

但卻能聽見那道詭異的撞擊聲越來越大。

嘉賓們下意識後退幾步緊挨著導演和攝影,甚至有幾位膽小的已經開始瑟瑟發抖,目光死死盯住濃霧之後。

那些東西,哪怕爭得頭破血流,也想要離開這條冰涼刺骨的河流。

村長像是失去心智一般,突然發瘋似的推開旁邊那些村民,邁腿迅速朝河邊跑去。

然後,他不管不顧地跪伏於河流旁邊,將臉緊緊挨在冰面上,往底下看去。

因為驚恐而被縮小數倍的瞳孔已經失焦,使勁瞪大的眼珠近乎要從眼眶裏面掉落,看起來恐怖至極:

“鬼——!”

村長不知看見什麽,突然間從地上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大喊一聲。

然後——

他從褲兜裏掏出一把被布嚴實包裹起來的鋒利菜刀,磨得發亮的刀鋒倒映出他那雙幾近癲狂的雙眼。

被導演擋在身後的嘉賓們被這個極具威脅力的兇具嚇一大跳,因為害怕而嘴唇變得泛白。

現在能怎麽辦……

如果在現在這個距離被攻擊的話能逃過魔爪嗎?或者說,還能安全離開這個村子嗎?

嘉賓們腦裏不約而同地劃過這段話,只是還來不及思考更多,身體就已經下意識後退再多。

無人註意的角落裏,攝影眼中浮現出懊惱之色,如果現在他的攝像機還在的話,搞不好能拍出一條很有話題度的視頻。

幾步之外,他們能夠清晰聽見村長喉中溢出的“呼哧呼哧”聲。

就像是困獸預感危險,由於高度緊張而發出的急促哀鳴。

宋渺像是什麽也沒有感受到,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滿臉平靜。

而下一秒,在他們驚恐到瞳孔驟縮,以為刀尖會指向自己的時刻,村長卻重新對著冰面跪下。

風雪肆虐,寒氣搖撼著樹枝。

村長眼裏翕動著極度狂亂的情緒,使勁掄起手中銳利的刀具往冰面上砸去。

“嘶——”

這道聲音像針紮進心尖一般讓人聽著渾身難受。

刀尖劃過圓滑的冰面,不但破不開冰,甚至只能勉強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村長已經陷入癲狂狀態,於是見狀又重重往冰上多捅十幾次,發現實在無法有明顯改變之後,他又開始掄起拳頭。

直到蒼老的手背開始破皮滲血,他都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

“砰砰砰!”

原本還掩藏於林中的村民們見狀立即一同趕來村長身旁,登時就將湖邊圍得嚴嚴實實,同時拎著拳頭試圖砸開冰面。

宋渺老實走開給他們讓道。

被村民們擠到一邊無人在意的嘉賓們終於露出發懵的神情,只是顫抖身子哆嗦著。

“……這到底是怎麽了?“在一片詭異沈悶的氣氛中,楚晚晴弱弱發聲打破僵局,“他們簡直像中邪了一樣。”

依舊守在最前頭的導演緊繃的背脊終於放松一些,她緊張地打量起四周環境,滿心都是趕緊遠離這些不正常的人。

而攝影面對此景反倒是興致大發,還在和程度雪協商著能不能把她的攝像機借來用一下。

程度雪爽快應下。

於是嘉賓們很快驚恐發現,攝像機的畫面不知何時變成一片雪花,就連手機都沒有任何信號。

也就是說——

“我們現在等於和外界失聯了!”

沈清風捂住嘴巴差點尖叫出來。

宋渺沒有說什麽,只是將幾人周身都掃視完一遍說道:“他們呢?”

他們指的當然是喬牧年和歐陽建。

沈清風先是一楞,隨即扭頭看向左右兩側,很快就得出答案:“不、不見了……”

剛才處於恐慌之中,沒有人知道他們何時在身旁消失不見的。

宋渺伸出手指提醒:“他們就在那邊和村民一起砸冰。”

喬牧年和歐陽建穿的衣服都是牌子貨,在她的指示下大家很快便看見雪茫茫一片中那醒目的大Logo。

他們兩個混在其中做著與村民一模一樣的動作。

不等沈清風遲疑準備發問,就聽見不遠處傳出的動靜聲被放大數倍。

在場一米九的攝影個子最高。

他正將手指從手中的攝像機按鈕上挪開,便探著頭望朝聲音源頭看去,發現還是什麽都看不見時表情崩裂:“這到底是什麽鬼聲音?”

嘉賓們也被嚇得不輕,下意識便朝看起來最為鎮靜的宋渺身邊靠去。

宋渺唇邊譏諷的笑意越來越大。

鮮血直流的冰面上,幾個坑坑窪窪的洞口已經出現。

她為眼睛布上術法,於是一眼就能看見洞口之下的一潭死水。在那之下,密密麻麻的骨頭還是安靜沈積在淤泥中,在冰雪的折射下泛著冷森的白光,似乎外界發生的一切都與它們無關。

村長手中的刀差點沒握緊,他的胸腔心跳劇烈起伏著,眼中只有水底那堆沈寂多年的焦黑骨頭。

而下一秒——

他猛地將刀通過洞口捅進去,試圖以此將下面的骨頭粉碎得更加徹底。

有村長起到的帶頭作用,其餘村民同樣紛紛效仿,僵硬的肢體動作甚至連幅度都一模一樣。

由於河底高度不淺,好幾個村民伸長手臂都絲毫碰不到骨頭,半邊身子都埋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宋渺在視覺盲區中變出幾張符箓,將它們一人一張分發到嘉賓、導演和攝影手中,囑咐最好貼身使用。

她全程沒有解釋,眼前這毛骨悚然的畫面已經讓他們心底隱隱有了猜測。

他們看不見底下有什麽東西,但能感知到那股讓人膽戰心驚的陰森氣息越來越明顯,甚至——越來越靠近。

“咯咯咯——”

四面八方皆是近乎歇斯底裏的嬰兒笑聲。

村長手上觸目驚心的傷口還在不斷滲出血液,他再度掄起拳頭。

“砰!”

水面重重一顫,原本窄小的洞口隨著這股力量的落下而冰塊飛濺,甚至大到可以容納一個成年人自由下水。

陰影在水面晃動。

下一秒,一顆顆焦黑的嬰童頭骨便從底下漂浮起來,碰撞在一起發出沈悶撞擊聲,瞧著像是爭先恐後要從這些血色洞口出來。

死寂的骨頭似乎生出意識來,在村民們的眼中下顎一張一合發出詭異笑聲。

對上它們挑釁瘋狂的視線後,村民們心理防線突破,驚恐至極莫名化作一股濃烈恨意,死死咬緊牙關將手往水中伸去。

更有甚者從兜中掏出刀子往裏捅去。

其中村長更是捅到眼眶通紅,就連身下的池水一片血色都未曾察覺到。

可任憑村民們怎麽使力都沒辦法觸碰到這堆骨頭分毫。

它們很滿意看到的這個反應,索性繼續發出興奮的尖叫聲,於是繼續掙紮著想要從水中出來。

寒鴉四起。

站在嘉賓們身旁望河面望去,只能看見一片鮮紅的水面上,村民們不知為何面露癲狂,甚至將半邊身子都伸入刺骨的河水中。

沈清風倒吸一口涼氣,結結巴巴道:“他們難道是為了捕魚嗎?我、我聽說過有一些怪魚在水中能夠模仿發出人類孩童的聲音。”

他不太確定地看向宋渺,手中更加緊攥住皺巴巴的符箓。

這種超越人類認知範疇的詭異場景,讓在場的人忍不住心生恐懼,就連步子都挪不動半分。

宋渺微瞇雙眼,心裏默默倒數。

在她的眼中,水下在村民眼中發生的一切都能看清。但是鬼魂制造出的幻象,作為局外人的嘉賓們是完全看不見的。

終於,按耐不住的村民們開始嘗試從洞口裏鉆進去。

就是現在——

還不等宋渺手中掐起的術法朝那邊使去,耳畔吵鬧的聲音突兀地全部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女人溫柔的歌聲: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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